这山崖之下便是不可追意志凝结之处,比起山崖之上还要热了许多倍,众人一到底,就觉得闷热不堪,仿佛要熟了一般,润玉撑起结界,将几人护住,此时,只听一阵怒吼咆哮,自岩浆底部传来,那岩浆如有生命般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人形,俯瞰着众人。 它长大嘴巴,朝众人发出尖利的叫声,那叫声十分渗人,夹杂着世间喜怒哀乐种种,听的人肝胆俱裂,旭凤笑道:“什么东西?我来会你!”说罢展开流焰双翅飞上半空,化出神兵凤首箜篌,十指拨动琴弦,铮铮琴音顿时将那尖叫声压了下去。 不可追见势勃然大怒,岩浆迸溅的身子顿时又是变大了几倍,它咆哮一声,朝着旭凤抓来,旭凤头也不抬,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被不可追拳头攥住,琴音亦渐渐变得弱了下去。 “糟了!”岚离神君祭出兵器——是把利刃长刀,他举起长刀,朝不可追胸腹捅去,还未够到身前,却忽听不可追惨叫一声,拳头中露出耀眼的银白光芒,下一刻,它的拳头忽然迸溅炸开,化为没有生命的岩浆——只见旭凤身遭围绕着银白色的结界,将他牢牢地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静书亦化出双刀神兵,朝不可追袭去——凤首箜篌的琴音越发强大,音浪化作锁链,带着魔尊的无上修为将不可追死死按住,天帝亦化出成千上万的末日冰凌,朝不可追袭去。 不可追腹背受敌,然而它怎能束手就擒,因此朝天大吼一声,又有无尽岩浆自他身边汇集,它精神一振,又是壮大不少,此时静书、岚离与润玉的灵力化作绳索,自不同方向分别锁住他手脚脖颈,只剩旭凤扔在奏响凤首箜篌。 不可追没有实体,寻常神兵无法造成伤害,凤首箜篌才是不可追克星,众人心里分明。但不可追有源源不断地岩浆涌入,众人即使死死拉住仍是难以为继,就在此时,静书忽然大吼一声,几步跃上悬崖,朝不可追投身而去。 一切便只发生在须臾间。眼见静书投身不可追岩浆之中,润玉怒喝一声,周身灵力骤然壮大,灵力化作白龙,朝静书直奔而去,同时,旭凤笑道:“我来会你!” 说着将凤首箜篌朝天一抛,箜篌琴音未断,他却双翅一振,朝不可追猛然撞去! “不,别!”润玉只来得及将静书救下,就见旭凤朝着不可追直冲而去,他惨呼一声,瞠目欲裂,静书亦吼道:“不,别,你这疯子——” 原来这三人打得都是一样的主意,静书早知敌不过不可追,纵然合力,也无法将时间之力收服,因而想要以自己之身投入不可追,同宸儿一般化作不可追的一部分,再与它相斗;哪知润玉听出了他在骗人,早已做好了准备,而旭凤听了静书的叙述,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不可追不能以外力降服,不然难道数万年前不可追上次泛滥时,就没有这些能人强者想要去降服它么?不可追不仅需要有人以身祭它,也需要一个与祭祀者极其亲近的人来看守——他怕润玉去做这个祭祀者,便先他一步去投了不可追,为的是救润玉。 此刻,只见旭凤朝不可追投身而去,润玉惨呼一声,化作白龙原身冲天而起,两人竟好似竞赛一般,润玉率先冲进不可追肚腹——他属水,与不可追相克,冲入不可追的那一瞬间,不可追便摇晃了一下,步履踉跄地朝后倒去,旭凤悲痛万分,眼泪不自觉流出眼眶又被他身上的热度蒸干,他化出巨大的神弓,保持着下冲的力度拉开神弓朝不可追射出一箭,再一箭—— 一连十二箭,凝结着上神入魔之力,不可追颓然倒下,发出哀嚎,岚离道:“好机会!”他与静书互望一眼,两人拉开大网,朝不可追身顶罩去。 轰!不可追被罩入网中,身中十二箭的它发出一声震慑六界的痛苦嚎叫,眨眼间散开融化,重新化作了河流。 一道缓缓流淌着的,不疾不徐的时间河流。 而冲入其中的润玉却不知所踪。“不!”旭凤惨叫一声,扑入岩浆之中,他身上的盔甲瞬间开始融化,岩浆腐蚀皮肉,可他仿佛无知无觉一般跪倒在河流中摸索着,哭着唤道:“润玉!润玉!你出来,把润玉还给我!”他举起拳头疯狂地砸向不可说的河面,溅起的岩浆迸到脸上,烧出一个又一个小洞:“你出来啊,傻子,你出来!”
静书愣了片刻,亦是如旭凤一般疯了似的扑到想要河里——他本以做好准备要牺牲自己,哪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正在此时,岚离神君大声喊道:“都别疯了,快看!” 只见一个小小的金红色光球自不可说河底缓缓升起,光球似有里外两层,外层越来越大,将旭凤一起拢住,连带旭凤一起飘到了岸上。 旭凤此时已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样子,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他呆呆地看看小球落到自己面前,他展开双手,接住了它。 忽然,两个光球都同时消散,化作了——两支寰谛凤翎。 静书一愣,转头望向静静流淌的不可追。它此时已经没了方才的模样,只剩下平静和缓。 ——原来你还在。不仅还在,而且还救了爹爹娘亲的性命。 那日只知道畏惧的大哭的孩子,因眼睁睁看着至亲在面前丧命而痛恨了自己上万年,到如今,终于拼尽全力,护住了那两个没能护住的人。 而旭凤手中那支凤翎——是他自己方才在悬崖边时,走到润玉身边,偷偷插在润玉发梢间的。润玉的逆鳞在他胸口,本以为已是废了,却在他奏响凤首箜篌时将他护住,他的寰谛凤翎,也在紧要关头护住了润玉一命。 只是……凤翎的光芒散去,落到他手中的,是一条……小小的白龙。 劫后余生,旭凤的眼泪簌簌落下。 *神君:“合着你们仨都想送,就我是来打怪的是吗?” *如果给润玉时间考虑,他肯定是像对静书那样把人拦住,不许任何人跳河大不了再想办法,因为他自己有孩子,理智在线的话是不会自己去替的,但旭凤要死了,他没有理智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旭凤双手捧着小白龙,陷入了某种思考当中。 润玉害羞,不肯轻易以真身示人,但次数再少,旭凤作为他的弟弟和曾经的情人,对他的龙身长成什么模样还是清楚的:润玉的龙身通体莹白,鳞片波光粼粼,而且,很长。 可他手心捧着的这条——小不点的小小龙,论长度还不如旭凤小臂长,二指粗细的身子,若不是有鹿角,有龙须,四个小爪爪乖乖地蜷缩在身底,旭凤还以为自己拎了条小蛇呢。 这……这实在…… 旭凤怔忪时,一旁的静书却悄无声息地从地上捡起寰谛凤翎收入袖中,上前向旭凤道:“……魔尊。” 旭凤愣愣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旭凤喃喃,“他……他怎么……” “方才是寰谛凤翎救了他一命。”静书道,悄悄隐去了两枚寰谛凤翎,其中一枚属于两人还未出生却已过世数万年的幼子一节,旭凤一心都扑在手中白龙身上,自然不曾注意他话中的漏洞,只急着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受伤过重,化为元身倒是可以理解,但润玉元身怎么也不该这么小,按这模样来看,手里小龙至多不过刚出生几十年,至多不过上百年。瞧他窝在旭凤手中盘成一团,还把嘴巴藏起来的小样子,说不是个小宝宝也没人信。 静书探手摸了摸小龙脊背,半晌,他低声道:“这是天帝无疑,只是他方才冲入不可追之中,身上的时间都被冲乱了。”见旭凤不解,静书抬起手画了三下,半空中顿时浮现出三道金红色的线条来:一长两短,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着。 “这是不可追。”静书指了指长的那条,“这是如你我的终生自身的时间——原本,我们自身的时间和不可追流动的方向是相同的,所以才有过去未来,生命才可以从幼小到衰老。但是……” 他指尖动,半空中的“不可追”忽然化作狰狞的人形,将头顶一道流动着的短线一把抓住,短线断为几截,零零散散地落了下来。 旭凤心痛不已。忽然,从沉寂之中忽而又升起一截金线来,它比方才被截断前还要短得多,但它却还是升到了半空中。静书又道:“若是寻常人投入不可追,纵然有凤翎相护,他身上的时间之流也会被打乱,全部变成碎片,但应龙的自愈能力极强,因而体内留住了一点时间的碎片——” “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吧,”旭凤道,这些什么时间什么碎片,他越听越乱,润玉窝在他手中,随着呼吸起伏,小肚子也一下下的轻轻触碰着旭凤的手心。心上人的这副模样让旭凤心头莫名一片柔软,但又是焦急万分的。他关心则乱,自然没法好好去听静书所言,“他为什么会变小,他将来会怎么样?” “他不是变小——虽然这世间的时间流是正常的,但他自身的时间流已经被不可追冲碎了,他是应龙,才留住了这一片时间的碎片,所以他自己的状态也相应地变成了那段时间里的状态。” 旭凤还在发呆,一旁的岚离神君却听懂了:“他不是变小了,他是被强制返回到了幼年的状态?” “正是。” “你是说,我兄长现在变成小宝宝了?那他还能记得我吗?” “所谓返回到幼年,不只是样子变小了,他记忆、修为甚至身体的状态也都全部回到了那个时候的模样,简言之……” “他现在就是当年那个被洞庭湖君藏在湖底的小宝宝了。”静书说着,伸出手想去摸摸润玉一颤一颤的小龙须,旭凤忽然把手一缩,朝后退了一步。 静书:“……” “他现在很小很脆弱,你不要碰他。”旭凤严肃地解释道,“谁知道你手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眼看他一副“脏手不要来摸我的龙龙”的警惕表情,静书和岚离神君都是一半好笑一半错愕,岚离道:“那怎么说,难道陛下只能从小龙开始,重新长大一遍了?” “不是的。”静书摇摇头,只见又是几截金线慢慢浮现出来,和最初那截拼凑到了一起,“以应龙的自愈力,他既然能留住一片碎片,其余的碎片也会渐渐愈合的,只是……” 那几截金线在半空中勉强拼凑到一起,却七歪八扭的,怎么也拼不成一条原来那样的直线。“这时间的碎片的自我修复只怕不会是循序渐进的,”静书道,“最先恢复的几片必定是对他最重要的,每恢复一片,他整个人,身体、记忆、修为,也会随之进化到新的阶段。” 旭凤望着那条七歪八扭的金线片刻,低声道:“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只有几十岁,但也许明天碎片恢复了,他就又有一万岁了?” “没那么快,但也大抵是如此。”静书道,“时间的流动自有其方向,所以我猜测,应该不会出现今天十岁,明天一万岁,后天八千岁——这样的事,他应该还是会大体按照从幼童到青年的方式恢复,只是有可能今日十岁,过几日就是二十岁,再过几日几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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