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的心猛烈而凶狠地跳动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旭凤侧了侧脸颊,轻声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嘟囔,像是要醒来一般。润玉大惊,慌忙运起灵力去收起龙尾,但他太急,又太怕,灵力一时运转不通,生生卡在腹腔,龙尾怎么也收不回去。小腹一片冰凉,痛得他忍不住蜷起身子。 旭凤被惊醒了——似是与润玉心有灵犀一般,他梦见润玉掉在一个网里,怎么也挣不脱。他想上前帮忙,却一步都迈不动,急得要哭。 他因此惊醒过来,恰好对上一双惊惶的眼睛:“……玉儿?” 润玉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真身丑陋不堪,来到天界之后除了父帝母神还没有人看过,旭凤百般哀求,他都不曾满足。 怕吓到他,也怕他生厌。 可怜他一个小小少年,才刚刚发现自己动了心,有了情,连到底怎么回事都没想清楚,就要面临暴露真身的危险——他此刻心里十分慌张,已经到了想要逃跑的地步。 可他方才运行灵力时走岔,此时都拘在小腹,他一动,就又冷又痛,连一步都没跑出去就摔倒在地上。 “玉儿,”旭凤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但也有逐渐清醒的趋势,“怎么了?” 润玉慌不择路,只想着千万别让他看见这么难看的龙尾,千万别!他若看见了,他若看见了,必定会觉得很碍眼、很厌烦,从此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待他。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赶紧跑掉,没有腿跑不了,那就爬也行!好好一个干净漂亮的小神仙,竟然不惜双手着地,想要爬着躲开,全然不顾体面斯文,可见他慌成什么样子。 ——说到底是因他喜欢旭凤,已经偷偷把旭凤当成了心上人,谁会愿意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丑陋的一面呢? 旭凤一醒来就见润玉慌慌张张地抱着腿,他喊了一声,却不见润玉搭理自己,只是一味往旁边倒,他近几日来和润玉之间关系和缓了很多——主要是润玉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爱答不理了——这一来他又觉得有些奇怪,因而在定睛细看,一时又愣住。 “玉儿。”旭凤第三次唤道,这一次,男人的声音低沉了很多,不像方才那般摸不着头脑了。 完了,他定是看到了!润玉咬了咬嘴唇,只觉得又羞又屈辱——他此生最大的秘密,最隐秘的耻辱,就这么硬生生暴露在他喜欢的人眼皮子底下。 该怎么办?该怎么才能让时间倒流,让这一切不要发生? 他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听着旭凤在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起身凑了过来,把那灼人的热度也一并带了过来,紧接着——他就被人抱进了一个怀里。 旭凤一反应过来,就以两手穿过润玉腋下,把他抱了起来。 两人重新坐回树下,润玉坐在旭凤腿上,羞得面红耳赤,闻着旭凤的味道,尾巴更加收不回去不说,额头上的龙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冒出来了。 他越发觉得屈辱,都快要哭出来了,旭凤抱着他,探了探他的脉,又摸摸他脸颊,心里有了判断:“你是灵力走岔了,别怕。”他记忆里此时的润玉仍是个不通情爱的小家伙,即使露了龙尾也不该是有什么太深的原因,只觉得可能是睡梦中灵力一时运转不畅而已。他一手搂住润玉腰背,一手探到润玉小腹揉着,温声道:“我帮你化掉它就好,没事的。” 他明明看到了润玉的龙尾,但表现得就像没看见一样,对额头上的怪异龙角也只字不提,仿佛每天都能看到几个小龙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情态似的。润玉愣愣地看着他,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旭凤的手很热,也很有力,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到一阵至纯的灵力传来,不多一会儿,那拘在小腹的灵力便被火灵化去,冰冷的疼痛也消失了。 “谢,谢谢师尊……”润玉仍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呆呆地说着,旭凤抬头一看,冲他微微一笑,两人挨得极近,润玉又还坐在旭凤腿上……他一时间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只顾盯着师尊俊美的脸发呆,脸上飞红一片,连眼角都蒸红了,慌忙把目光转开,却又看到自己的龙尾,仍是那么一条,惨白惨白的,从衣摆中落出来,看了就让人生厌。他一时又觉得自惭形秽,心如刀绞。 旭凤笑道:“你还小,此事是常有的,不用不好意思呀。” 其实他也知道润玉不喜让人看到真身,所以故意对龙尾视而不见,什么也不提,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是翻江倒海:这是他的初恋,是数千年前引得他情窦初开,一头扎进爱河从此再无宁日的人呀!就这么乖乖地坐在自己身上,他们离的近了,他闻到润玉身上幽香的味道,数得清他纤长柔软的睫毛。 只要一个仰头的距离,便能吻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只能强忍着,怕吓到润玉,忍得双眼都红了,却还是笑着说:“别怕。” 润玉握着自己的衣摆,不停地翻动着布料,他低声道:“师尊,可不可以请你……转过身去?” “嗯?” “我这幅样子……”润玉心里自卑至极,却还是勉强维持着端正平稳的语气说道:“我这副样子十分有碍观瞻,不想污了师尊眼睛。” “……”旭凤一时过于震惊,简直说不出话来。他知润玉对自己的外貌很不自信,但万万不曾想到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一个万般钟灵造化才能出的小美人,却说自己“有碍观瞻”,反差实在太大。“我方才化去了你的灵力,你现在还能收的回龙尾吗?” 方才润玉灵力挤压在一处,被他以火灵化了,旭凤年长,润玉年幼,一个强盛,一个还在成长,水灵一被化去,一时半会儿供不上来,此时润玉体内是空空如也,一丝灵力也无。润玉听了又是十分慌张,勉强压制着心神,道:“那——那就请师尊把我留在这儿吧,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了。” 旭凤四下看看,此时夕阳已落,山林间树丛哗哗作响,“那不行,山里有狼,把我的好徒儿叼走了可使不得。” “我怎会……”润玉哭笑不得,他这师尊偶尔说些颠倒的痴话,实在是毫无凭据,可听多了,却又觉得沉迷陶醉。“我才不会被狼叼走。” “你这就太自信了,”旭凤说,“这山里野兽多了呢,就喜欢吃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神仙。” 你这样说就很瞧不起人了!润玉一本正经道:“我是应龙,是百兽之长,野兽奈何不了我——师尊!”他猛然叫出声,只因旭凤忽然抱着他站了起来,润玉吓得大叫起来,抱住旭凤的脖子。 旭凤道:“什么?” 润玉面红耳赤:“这——这不合礼数,你把我放下!” “什么礼数,我是师尊,你是弟子,我为尊你为幼,就得听我的。”旭凤道,“师尊说有狼,就是有狼;师尊说一起回去,就要一起回去。抱紧点,不然掉下去。” 润玉脸红得要滴血,可尾巴却毫无骨气地一晃一晃,垂下的尾巴尖又不由自主地试探着想缠上旭凤的腿。润玉咬紧牙关忍耐,心里道,我是怎么了,怎么一觉醒来如此没有自制力?师尊好心抱我回去,我却总想绊他。
他哪知道是春心萌动的缘故。就这么被旭凤抱着走出去几步,他又忽然低声道:“哎呀。” “怎么了?” 润玉声音小得像蚊子:“师尊,兔兔……” “哦……”旭凤又退回去,兔子还在原地呼呼大睡,他蹲下身,让润玉去把兔子够过来抱在怀里,他抱着一条小龙和一只大白兔,朝着屋里走去。 进了屋,他把润玉放在床上,润玉此时也顾不得假装对兔子不感兴趣了,他心里很慌、很空,像有小虫子在爬,需要抱着毛茸茸的东西安抚自己,旭凤见他抱着兔子在床上缩成一小团,心头忽而又是飘过一阵滚烫的怜惜,和欲望。 想吻他。他心里想,想抱他。像刚才那样,根本不够。 想一直把他锁在怀里,亲他抱他,摸他的龙尾…… 他眼底翻滚着欲念的颜色,终于轻咳一声,慌忙退了出去:“师父去做饭,你歇一会儿。” 旭凤落荒而逃。留下润玉在床上,人是一动没动,可尾巴却伸到地上,留恋地打着卷儿,仿佛想要缠着旭凤挽留一般。 “唉,你怎么回事!”润玉松开兔子,恼火地捶了一把尾巴。
第一百六十六章 旭凤近来有点慌张。 他的小徒儿,明明才“拜师”几天,却好像比上了其他师尊几千年才有的苦恼。 润玉最近,好像总是躲着他,经常抱着兔子在后院不知道弄什么,旭凤好奇,凑过去想看看,刚挨到小徒弟一个衣角边边,润玉就像触电一样弹起来:“你干什么?!” ——吾徒叛逆,伤透我心。 旭凤心塞,旭凤难过,旭凤订购了一大堆《名师行为准则》。 翻开《名师行为准则》第一页,第一句话用加粗大字写着: “为人师表者,需行的端做得正,起表率作用,万不能行为鬼祟,更不可与徒弟过从甚密,所谓‘师生恋’一节,更是荒唐言行,觍为人师矣。有关师生恋的危害,详情见本书五十五回。” ——写书的兄台看来对此深有感悟,不惜花了一整章的篇幅描述师生恋的危害,把这种行为说得人神共愤、罪无可恕。 旭凤:“……” 他罪恶感很深,自从那日润玉在他面前露了龙尾,他每天夜里入梦都会见到小徒儿,有时就是现在的样子,有时又似乎大了一些,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也依据润玉的年纪有着变化——有时就只是单纯的亲亲,更甚一点抱抱摸摸,有时,嗨,那可就太亲热了,场面很失控,旭凤已经一连好几天半夜起床打坐默念清心诀了。 有问题要解决问题,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这日润玉正在后院做他的木床——他从山林里弄了木材——旭凤在屋前发出很热闹的声音。 “呼哧呼哧。”有人的喘气声。 “你别踢了,小混蛋!”有人的骂声。 “咩——”有……羊的叫声? 润玉正满心疑惑,旭凤从屋后绕了过来,手里拖拽着某种看起来很沉的东西,一见润玉就笑道:“玉儿,师父给你买了个礼物。” 说着转过身来让润玉一瞧:好家伙,是只小小的,身高还不到旭凤小腿的小羊,身上刚长出绒绒的小卷毛,白白的。 润玉:“……?” 那头小羊非常不配合,旭凤在它脖子上拴了根绳子想牵着它走,但它一直往后死命后退,不让他扯着自己。 ——堂堂魔尊,竟然沦落至此!说来说去也要怪他前半生活得太放纵,不管给什么润玉都捧场,导致他根本不知道心上人到底喜欢什么,想拉近距离也只能抓着已知的一点来展开。 他一边和小羊角力,一边笑道:“你来看看。” 润玉一见小羊就暗生欢喜,但又见旭凤如此费力,不由想笑。他走过去,想伸手又有些胆怯,小羊见他走过去,忽而停下了挣扎,仰头看着润玉。润玉见它不动,这才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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