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吧。”他写道,看看窝在床上的小羊和大白兔,谁都不像能传信的样子,正在惆怅,那小黄鸟又飞回来了,骄傲的张开嘴,等着替他传递信件。润玉把纸条递回给它,小黄鸟飞出窗外去了,不多时,就听旭凤在窗外笑道:“一点儿都不矜持。” 润玉脸一红,但还是呆呆地道:“可我真的想去呀。” 窗外登时就没了动静。润玉以为师尊不高兴了,心里有些失落,可也有些不明:是真的想去,为什么还要推三阻四呢? 他却不知旭凤在窗外靠墙缓缓坐下,呼吸急促粗重起来,与那衣袍之下,有个地方实在是压制不住,变得硬邦邦起来。 ……不行,非得想个办法跟这小龙谈恋爱不可。此时,他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本《名师守则》里的标粗警示,但他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差点儿忘了,本尊是魔界至尊,还管你什么人神共愤不共愤?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眨眼便是第二日,这一夜师徒二人到底是如何在各自床上辗转反侧已不可知,但当两人醒来时,谁也没有显露出什么端倪来。 “师尊早。” “嗯嗯,玉儿早。” 两人互相问了早,便各自落座吃饭,金秋时节板栗丰收,今早的早点便是板栗糕和杏仁茶,配各色解腻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润玉面色有异:“师尊起的好早……” “是吗,哈哈哈,我倒没发觉。”旭凤干笑几声,他从天不亮就起身了,倒不是有意如此,只是这一夜总是翻来覆去梦到润玉,梦到他们这几千年来的过往,梦到这几日的相处。 ——数千年的情爱纠葛,便就始于润玉这般大小时。若是那时就有一个人能将润玉带走,救他出苦海,会不会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要他去设想润玉真的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抛下自己,他又觉得很难过。 因此睡不着,因此起得早。润玉还在睡着,他就已经完成了劈柴挑水准备食材等一系列工作,差点连羊和兔子也一起喂了,还是想着润玉喜欢亲自喂他们,才忍着没动手。 羊因此似乎更加记恨他了。 师徒俩各怀心思地吃了早饭,谁也没多说什么。饭后也是各做各的,旭凤料理院中花朵,润玉抱着兔子,坐在门口台阶上看他。 半晌,润玉忽然道:“这院中的花,开得真好。” 旭凤手里动作一顿,油然而生一股骄傲来。这院中花朵确实被照料的极好,此时已是秋日,却仍是开得熙熙攘攘,不仅是因为旭凤照料的细心,也是因为有他这收放自如的凤凰火灵在,小院结界里的温度都比别处要高不少。 旭凤笑了一声,润玉又自言自语般的道:“旭凤最喜欢小花花了。”他说得是他那个远在天界的弟弟。 旭凤本人一边舀水浇花,一边心有不忿地叹了口气,笑道:“我幼时喜爱四处摘花,可因为天生火灵不懂控制,那花揣在怀里不到半日,往往就谢了、枯了。” 润玉也是同这些花一样,原本是娇嫩的,美丽的,可因他不懂控制,也不复从前的样子。 “现在懂了——但有些谢了的花,我就是穷尽天下之力,也找不回来了。” 润玉沉默片刻,一时间,眼前仿佛出现了幼弟旭凤的脸,黑亮黑亮的眼睛里透出水汽,满脸失望,他举着根树杈,可怜巴巴地道“啊,谢了”……只那一瞬间,仿佛旭凤的魂儿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似的,他一时分不清谁是谁了。 旭凤,师尊。他心里暗暗念道,为什么你们会忽然这么相像? 这念头仿佛一道光刺进他的世界中,叫他睁不开眼。他刺痛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照亮,但又随即淹没在黑暗中。 不知道旭凤长大成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就那么呆呆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把所思所想说了出来。旭凤一愣,紧接着神色沉下去。 “他任性骄纵,又无人管束,大概会成个害人精吧。” 也许是雄凤凰之间互相抵触?润玉总觉得师尊对旭凤意见很大似的。 才不是。他心里暗暗地说,旭凤才不会是害人精呢。 “你是不是在想,旭凤才不会是害人精?”旭凤忽而道,“你是不是觉得,他永远也不会丢下你,害你?” 润玉想了想,垂下眼睛道:“你有偏见……我不同你说了。” 他说着抱着兔子,自去后院了。 这日傍晚,润玉回到屋中,只见床上放了个锦盒,推开锦盒,里面盛着的衣物简直要迷了他的眼:这是怎样的一件衣服啊!薄纱似的质地,摸起来仿佛没有一点重量,却又滑滑的,水一般;纯白的底色,外衣之上泛着点点银光,就像星星的碎屑一样。衣服上还附了张纸条:“美人配好衣,小小心意还望笑纳。”后面仍旧画着一只小鸟,做出在镜前比划新衣的臭美模样。 润玉笑出声来——这人,哪里学来的本事画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目光又转回那衣服上,衣服确实是好衣,人却很难自认是美人,总觉得若是穿上好像白瞎了这么漂亮的衣裳。他惆怅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将衣服穿上。 算了,反正师尊为人厚道,也不会说我什么。 他把衣服穿上,那一身衣裳果如云朵一般轻飘,没了寻常衣服的重量,总觉得是没穿衣服似的,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屋里徘徊了好久,终于不能再晚了,月亮也要升起来了,他才别别扭扭地走出小屋。 旭凤已在小屋外等候多时了,两人一打照面,都是一愣。 旭凤穿了一身黑衣,但这黑衣与往日的布衣便装有所不同,衣料迪文透着隐隐的金光,走动到光线之下偶尔甚至能看到凤凰于飞的纹样。明明是短打劲装,他还偏要配一件黑色斗篷,若说怕冷吧,那领口又开得很低…… 真是又美丽,又耀眼,还骚包。 润玉脸登时就红了,他站在门口自惭形秽,支吾着不想出去,恨不得躲回去打死刚才一念之差换下常服的自己——我如何跟师尊相比!师尊是不会说什么,可是给别人看到,也会觉得他领了个丑徒儿,很丢面子…… 他却不知此时旭凤满脸呆滞之下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 润玉那衣裳是他早早就命魔界绣娘备下的,集合了数十位绣娘最好的手艺,此时如同江面的轻烟一般将润玉裹在其中,走动时偶尔透出身体的线条,比没穿还要让人心痒。 他强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走到小屋阶下,仰起脸,殷殷地道:“殿下可愿赏光?” 润玉僵在那里,脸红得快要炸开了,小屋台阶有三级,原本他站在门口,旭凤站在阶下,他是高一些的,但旭凤忽而又上了一步台阶,这一下就高过了润玉,距离也大大缩短,润玉瞬间就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傻傻站着,声如细蚊地道:“什么殿下……师尊不要取笑我。” 旭凤道:“哪有取笑,你是天上的小神仙,是我这样的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润玉心跳如雷,一下下劈得人都快碎成渣了,他遏制着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是因太激动,而非太害怕——他望着旭凤一点点靠近的脸,闻着他身上暖阳般的气息,只觉得晕沉沉的,好像醉了一样。 他低声道:“你不要再靠近了……” 他本能地觉得旭凤再靠近,就要出问题了。 旭凤微微一笑,便停在那里,道:“你若不想去了,我们就呆在家里吧,家里安宁。” 家里。我们待在家里。旭凤或许不知道,但已有不知多久,润玉没有听人说起这句话了。 在天界,他有弟弟旭凤,但旭凤自己都一团孩气,更遑论给人庇护,他从没觉得天界像个家。 而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这不大的小院子、小屋两间,竟然就满足了他对家的全部渴望。 润玉望着他,一时失语,眼底发酸。旭凤见他不动,以为他改变主意不想下山了,尽管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笑着道:“我都听你的,不去就不去。”说着就要解了披风,换了行头去,润玉一惊,他都还未看够呢!忙一把将旭凤的披风带子抓住,道:“去!我哪里说不去?”说完,旭凤便一动不动地望他,润玉面红耳赤,替他拉过披肩系好。 他都快要被师尊的目光烫熟了。 小徒儿一边系带子,旭凤一边笑着问道:“你刚才一见我,怎么呆住?是不是觉得我太好看了?” “……嗯。”润玉小声道,“是。” “我是不是你见过最好看的人?”他想了想,又主动提出:“刨去你弟弟。” 刨去旭凤的话……“是。”润玉红着脸答道,“师尊是最好看的人。”其实如果平心而论,就算不刨去旭凤…… 也是一样好看。对一个人的感情会影响他在自己眼中的形象,初初见时只觉得普通好看,此时有了这么多天的相处,也变得十分不同了。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对润玉这么好,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师尊。两人都很好看,分不出高低了。 旭凤笑笑,不再逗他,转身又拉住他的手:“走吧,下山逛灯会去咯!” 师徒两个手拉着手,来到山下,牵的人正常,被牵的人也说不出哪里不对,甜甜蜜蜜十分亲热的模样。来到城中,旭凤先给润玉买了一只苹果糖。 “小孩子的玩意,我……”润玉刚想拒绝,旭凤已经买好了,递到他嘴边,他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嘴咬住。 “甜吗?” “甜。” “喜欢吗?” “喜欢。” “和师父做的杏仁豆花比,哪个更喜欢?” “……师父做的,更喜欢。” 旭凤十分满意,笑得如同一个真正的登徒子:“乖宝贝。”他把糖递给润玉,另一手照旧由自己牵着,两人继续闲逛。 这日是八月十五,长街之上挂满了家家户户自己制作的彩灯,要由街坊评选当日最佳的灯笼,此为“灯赛”。这山脚下的小镇虽说不大,但人人都很重视灯赛的荣誉,拿出十八般手艺来静心应对,这一路过来,润玉简直看花了眼,有月亮,有蟾蜍,有玉兔,还有祥云,甚至还有大户人家做了个琼楼玉宇的灯笼,两人高,硕大无比。 “这必然是今年的冠军了。”旭凤笑道,人流拥挤,两人的手便紧紧握在一起,一刻都不敢松开,“玉儿觉得呢,喜欢哪一盏?” 润玉吃着苹果糖,他心里眼里都被身边这人填满了,哪个灯都差不多,但旭凤问了,他就四下看看:“那个。”他一指,旭凤顺着一瞧,是个纸糊的嫦娥。 日。旭凤闹小脾气了。“原来你对太阴星君也有好感。” 润玉笑道:“师尊见过太阴星君本人么?” 旭凤阴阳怪气:“我哪能见过。” “很漂亮的。” “哦。”旭凤闷闷不乐,“比起我……” 润玉赶紧道:“差远了。”说着把巨大的苹果糖翻了个个儿,把没咬过那一面翻给旭凤递到面前:“师尊吃口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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