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凤实在懒得听她那些少女心事,干脆化作一道火光,朝着客栈飞去,剩下穗禾站在原地苦苦思索:“我到底哪里得罪小寡妇了,我这么好看,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旭凤回到客栈,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寻锦觅。 其实他也难堪得紧,送出的东西又要回去,这——这真是很上不得台面。这话该如何开口,又怎么解释?鸟族向来是最要面子的,可他此番真是势必要丢脸丢到底了。可尽管如此,不要回来却不行…… 他直接去了众人居住的小院,疾步走到锦觅与邝露的房间外,正要拍门,却忽听屋内邝露道:“……那你对润玉呢?” 这又要说回众人各自散了,旭凤出去散心,鎏英回王府复命,邝露锦觅回到自己房内,邝露思来想去,仍是觉得不能就这么一言不发。 她向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性格,此时却还是忍不住——锦觅会不会怪她多管闲事?她也顾不得了。 若锦觅愿意看清旭凤真面目,再和润玉说清真相,大家都知道旭凤是什么样的人,从此都和他划清界限——那就真再好不过了。 她看了看一旁整理东西的锦觅,说道:“锦觅,你真的喜欢旭凤吗?” 锦觅手一顿,转过身来,脸有些红:“你,你问这个干嘛。”她忽然又回过神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旭凤的呀!” “我……”亲耳听见的,他向你告白,你没有拒绝,“我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都写在你脸上呢?” “真的么?”锦觅疑惑道,她也常听人说,她心里藏不住事,总是都写在脸上,可是……有那么明显吗?她总觉得自己对旭凤也没那么……夸张吧。 “嗯,真的。所以……” “那我跟你说。”锦觅道,拉着邝露坐下,“是真的,我喜欢旭凤。” 邝露仿佛心漏跳了一拍,难受极了,“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以他的身份……” “我知道呀。”锦觅道,“但没关系,我们做果子的,不嫌弃别人是鸟还是什么。都一样。” 邝露真是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他……他是天界的皇子,他……他可以喜欢很多人……” “不会的!”锦觅道,“他跟我说,他只想和我一起,以后都要一起……” 邝露抿了抿嘴,她实在做不出背后诋毁别人这种事,即使认定旭凤是个品行不端的混账,她也仍旧说不出那种话来,因此急得直冒汗。锦觅歪头看着她,忽然道:“小露珠,你是不是怕我喜欢旭凤,就不喜欢你了?” “你瞎说什么!”邝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你你你,你……我哪有……” 锦觅却道:“你放心,不会的,我还是最喜欢你!凤凰太可怜了,你不知道,他刚才都快哭了,求我别走,跟我说很喜欢我,我就想这多大的事儿啊,不至于的!其实我心里,还是喜欢你……” 邝露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夸她大爱无疆,还是感慨一句她这混账程度真的跟旭凤有一拼?什么叫“他很可怜所以我就喜欢他”?你有没有搞清楚“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锦觅,”她收拾起情绪,又坐了下来,她心跳得很快,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她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锦觅,你对我的感觉是‘喜欢’?” “是呀。”锦觅说,“要加个最!最喜欢。” “对旭凤是……?” “喜欢呀,他那么漂亮。” “那对穗禾,对鎏英……?” “嗯,也喜欢。”不过要是穗禾不总是拉着你去做这做那就好了……这样的念头太自私了,仿佛要独占邝露似的,实在不大方,锦觅不好意思说,便低下了头。“都、都喜欢的。没有不喜欢穗禾。”她又心虚似的加了一句。 邝露沉默了片刻。 “那……你对润玉呢?” “小鱼仙倌是一尾好龙!”锦觅道,“说话和和气气的,又很聪明,我可喜欢他啦!”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还给我看过尾巴,他的尾巴可太好看了,小露珠,你看没看过?” “我……”邝露欲言又止,心情复杂,“我没看过。” “那太可惜了,改天叫他给你也看看。”锦觅说,“本来吧,他和凤凰一样的好看,可是小鱼仙倌一露出尾巴,凤凰就被比下去啦,尾巴又亮、又长、还……” 门外传来一声踢碎东西的响声。锦觅停下话头,有些疑惑。 “什么声音?” 邝露走上前去,拉开门看了看:“没人呀。” “可能是汪汪汪。”锦觅说,她忽然又高兴起来,掰着手指头道:“刚才差点忘了,我也喜欢汪汪汪!它毛毛绒绒的,抱着可暖了!” 旭凤只觉气血上头,撞得耳膜轰轰作响。 龙族露尾,龙族露尾是什么意思! 是求爱的表现,只有对着喜欢的人,才能露出尾巴来,以示……以示求欢。 三千多年。他想着润玉、惦记着润玉,整整三千年啊!他不停地求,不停的求,才终于换来润玉那一晚的首肯,终于露出龙尾,与他纵情欢好——那一夜发生的事如在昨日,种种细节,在旭凤看来都是最珍贵的记忆,一点都不舍得忘记。 后来纵是润玉冷待他,他也不再觉得慌张不安,只因——龙尾都看过了,大概就是“我喜欢你”的表示了,即使不说出来,也该足够。 可是龙尾竟然是还能给别人看的么?连一个蛮荒小妖都看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润玉才给她看了尾巴? 席间发生的事又被他重新想来,此刻忽而又有了新的解释:润玉对锦觅……所以他见了自己和锦觅一起,才会不高兴。想来也是,如果他喜欢的人是旭凤,他又为什么要对旭凤爱答不理的? 旭凤想到这里,泪水都快要下来了,他只觉得很痛,像有把火在心里烧,烧得什么都不剩,只剩下斩不断的执念和眷恋。 润玉要和别人一起?别做梦了!润玉是他的,别人敢多看一眼,他就要剜了他们的眼睛;润玉若想移情别恋,即使将润玉锁住,锁在栖梧宫里再也不让他离开,他也不能放手! 他恨得牙都要咬断,冲到客栈门口,却忽然见到两人正在客栈外相拥而立,一人穿黑,一人穿白,黑衣的那个个高些,将白衣人紧紧抱住——以这样的力度,那白衣人理应觉得很疼才是,可白衣人却没挣开,反而任由黑衣人抱着,半晌,还伸出手,摸了摸黑衣的后脑勺。 这两人……这两人正是润玉和静书。 旭凤顿时勃然大怒: “你们在做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旭凤冲上前去,将润玉拉到身后,静书被他险些推了个踉跄。他抬眼见是旭凤,脸上的错愕和歉疚一闪而过。 “你……”你别多想。他下意识地想说,旭凤却已经气冲冲地开口了:“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静书道:“我们……你别多心,我要走了,什么也不会发生。”他习惯的旭凤,或是隐居时高大和蔼的“娘亲”,或是后来醉生梦死、不近人情的魔尊,可从未见过这样年轻气盛的旭凤。他一时有些接受不来,只是又下意识地怕旭凤不高兴,连忙耐下性子、好声好气地道:“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听得旭凤好生火大!合着静书“就要走了”,所以他才“没什么好担心”?若是不走,你还想怎么样?旭凤拉下脸来,硬邦邦地冷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静书手足无措,只得又道:“嗯,没有。”他是不想与旭凤起冲突的,所以凡事都尽量忍耐退让,只要息事宁人就好。可他却偏忘了旭凤的性情:他是不怕别人和他争个高下的,天之骄子,和谁争都不怕,就怕你不争,玩儿阴的——旭凤一口气出不来,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想发作又不成,只得心里恨得痒痒,口中道:“时辰不早了,公子不如早点上路,以免误事。” 静书心里纵有千言万语,也不能说了,他又看了一眼旭凤身后的润玉,润玉眉头紧蹙,似在忍耐着怒意,他又心中不安,低声道:“旭凤仙上,你……你千万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守本心。” 旭凤听了脸色铁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认识静书不过两日,这人又是要他修身养性,又跟他说坚守本心,他这什么意思,是说我本心不坚?这人觊觎他的爱人在先,又几次三番出言挑衅,旭凤已经忍无可忍,抓起他领子道:“你……” 可他只抓住静书衣领,润玉就怒道:“放开他!”说着一把拉住旭凤臂弯,不由分说地要旭凤放手,旭凤不肯,他又加重力度,道:“旭凤!” 他一拿出这年长者的气势,做弟弟的和做儿子的都有些惴惴不安,静书好歹活了几万岁,面上波澜不惊,旭凤年轻气盛,回过头来看着润玉,几分错愕几分伤心,还有十成十的怒火:“你向着他?” 润玉却向静书道:“你先走吧。” 静书心知此番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能相见了,心里很是不舍,最后看了一眼这对年轻的父母,低声道:“那,我走了。你们保重。” 润玉点点头,旭凤却道“想走?”说着想要将人强行留下,带着火舌的捆仙锁丢出去,又被水波紧紧跟上缠住,静书趁机化作紫光,消失不见。 旭凤咬了咬牙,很是生气。他回转身来,照例又是想要大闹一场,没想到润玉却不像平时露出无奈神情,与他息事宁个,反倒冷冷地撤回水灵,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你……”旭凤抓住他胳膊不让走,“你别走。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旭凤,”润玉神情恹恹,“别闹了吧。” 看他连看自己一眼都不肯,旭凤心头大震,急急忙忙地胡乱开口道:“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不管他说什么,他说得都不真的!我,我怎么会像他说的那样,心志不坚、走火入魔?” “他未曾说你坏话。” “那,那就是……”旭凤见他神色之间真的不愿意多搭理自己似的,心中难过得什么似的,可又不敢面对最可怕的猜测,只得强笑着乱猜:“你去花界,是不是那些花界芳主给你脸色了?” 润玉气息一顿,“不曾。”只是要我答应了她们一件事。旭凤与他毕竟有过数百年的肌肤之亲,见他神色有异,马上道:“我就说嘛,他们花界的事,你就叫锦觅自己去解决就好,没准她去了,说几句傻话、傻笑几声,那些芳主就答应了呢……” 他这傻话自顾自说了几句,就再也说不下去,润玉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神情越发失望。 “……哥?”旭凤小心翼翼地道,“怎么了……” “是我多管闲事了。”润玉道,“我只是……”关心则乱。当时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若要他龙血龙筋,他都会给,可他看看旭凤,心中暗暗想道:我愿意为你做的,只怕你现在也并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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