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惴惴的张贵妃接话道:“……那你们可有抓回你们口中的那个假太监?” 她看了眼被带上来的三人,皱眉道:“江少卿说这两个证人的证言都是真的,难道意思是说我们张家带进来的这位婢女有问题?” 江临道:“关于袭击了臣的那个假太监,臣已对其真实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但可惜的是,他应该已经不在皇宫之中了。” 一听这话张尧佐顿时又来劲儿了,他皱着眉看向官家道:“那这案子到底算解决了,还是没解决呢?” 未待赵祯沉吟片刻,江临先道:“案子要想解决,首先要有案子才行吧。若臣要说,这案子根本就没发生过呢?” 赵祯蹙眉道:“你的意思是?” “回禀陛下,臣的意思是说,那头麒麟根本就没有被害死啊。”江临说罢,回身一指,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展昭牵着一只活生生的“麒麟”,和那个婢女小乐一起走到了宴席中央。 在场之人看到麒麟起死回生,无不大惊,就连赵祯都忍不住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张贵妃和张尧佐已经恍然明白过来,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小乐,口中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们心中皆已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胜券已经在握,江临朗声解释道:“因为这位来自张府的小乐姑娘提前便知道了会有人暗害‘麒麟’,所以提前给它喂了特殊的草叶,使其看起来就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臣想还是由姑娘自己来解释比较好——请你务必将麒麟的来历也说说清楚。” 小乐冲在座诸官行了个拜礼,才道:“民女其实并不是张府一直以来的随行丫鬟,而是一个来自弼琶啰国的驯兽女。张尚书这些年一直派人在海外搜集各类奇珍异宝,他的人见民女与这种所谓的神兽关系亲密,便将我和它们一同带回了宋国。” 苗贵妃眼睛一转,趁机道:“如此说来,那这只东西便不是张尚书从山中偶然寻得,也不是什么神兽麒麟喽?” 没等张尧佐有机会解释,小乐便道:“没错。这种动物在我们国家被称为徂蜡或是吉利,与大宋的麒麟名字相似,却并没有什么关联。它只是普通的畜生,虽然比较温驯、通人性,但也会吃喝拉撒,会生病。” “吉利们从海上一路被送来开封府,基本上都生了好几次病,死了好多。民女本以为张尚书将它送入宫中,它便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可他们却为了诬陷他人,不惜杀死一只吉利。”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张贵妃已经听急了,“即便麒麟不是家父从山中求来的神迹,那也是他好不容易从海外运回来的,害死麒麟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江临喝道:“因为你们也想让麒麟‘起死回生’,在你们张家的做法超度之下!” “荒唐!荒唐,陛下……” “住口。”赵祯厉声说罢,看向小乐道,“你继续说。” “民女也不知道张尚书为何要下如此大的功夫来诬陷一个人,民女只知,他们今日的计划便是要毒死送进宫的这只吉利,将它的死诬赖在旁人身上后,再说自己在山中寻到的得道法师可以让麒麟起死回生,实际上是用身体康健的另一只吉利将其替换掉……若陛下不信,完全可以去张尚书位于城外的山庄里面检查!” 小乐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声音也变得哽咽:“民女陪伴它们共度半生,实在无法看这些活生生的小动物因为不明不白的原因无辜枉死,所以才会故意饿了它好些日子,又给它喂了些至其麻痹的草药,它身上沾的血也都是民女的,民女没有伤害它……” 小乐跪伏在地上,露出小臂上一段鲜血淋漓的伤口,叩首道:“民女不敢奢求陛下宽恕民女的欺君之罪,只求能让吉利们好好活下去……” 小乐哀哭啜泣的模样令所有人都为其动容,那只吉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她哭得那样伤心,也挣脱了展昭的牵制,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见到这样的场景,饶是张尧佐在官场混迹多年,也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老臣冤枉……” 赵祯知道此人再保不住,不由闭上眼睛,沉声道:“包中丞,去张府清查吉利一案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事情尘埃落定,江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远远坐着的小石头身上。 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他朝自己看过来,立即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江临莞尔,隔空虚晃了两下手,做了个揉他脑袋的动作。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他还是他的弟弟啊。 · 出了皇宫,白玉堂长舒一口气道:“本以为是去看个烟花表演,没想到竟发生了这种事情。好在结局有惊无险,小乐没事,吉利没事,只有张府,这次怕是终于要倒大霉了!” 展昭笑了笑,但心里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他问江临道:“江少卿,你刚才说,自己已经知道那个假扮太监袭击了你的人是谁,是真的吗?” 江临一甩扇子道:“在官家面前,江某怎敢犯欺君之罪?” 白玉堂急道:“那他究竟是谁?” 江临却笑着问:“白司直先同江某说说,你对江某的印象如何?” 白玉堂右手捶了他一拳,皱眉道:“你有病吧?” 江临又转向展昭,道:“那展大哥呢?” “江少卿的为人自是极好……”展昭反应过来,道,“你是怀疑,我们二人是被人假扮的?” “果然还是展大哥比较聪明。”江临摇着扇子道,“今日我被那假太监袭击时,虽认不出他的脸,却觉得他十分熟悉,加上他是从正面击中了我的右肩,这让江某不得不怀疑,是我的老朋友从监狱里溜出来看我了。” 白玉堂一凛,道:“你说的是那个踏雪堂的叶逢秋?”
江临点了点头,沉吟道:“口技、易容、越狱,这个叶逢秋会的东西,可比江某想象得要多。明日一早便去狱中看看情况。” 但翌日一早,江临还没来得及去狱中确认叶逢秋的情况,便被家中的响动吵醒了。 他一时染上了些起床气。 小石头今天又不在他家里住,是谁这么不长眼,在不上朝的休沐日里打扰他睡懒觉啊! 江临满脸不爽地推开房门,不耐烦地问道:“谁大清早地非要跑来惹人清梦啊!” “嘭”地一声,江临被一根马鞭直接抽倒在了地上,来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让江临产生了一种本能的畏惧。 “不知勤起,一碰就倒,哪有一点男人的样子!” 江临的睡意霎时间一扫而空,他顾不得起身,慌忙抬起了头。 只见来人一身帅袍未脱,鬓发霜白整齐,脸上的表情也一如既往地端肃非常。 江临诧异地睁大了眼,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不仅因为原主本能的抗拒在他的体内作祟,还因为,对方的这张脸,和他在现代那个当了二十多年检察官的爹……一模一样。
第66章 便是桃源路 67便是桃源路 清晨,江临家门口。 小石头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亲自来找他的临哥哥,解释一下自己隐瞒身份的事情。 他之前想来江临这里住,一是因为他每日出入王府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二是他觉得能从江临这里学到东西。 但或许是想要逃避,他所考虑的东西里,都没有赋予江临最基本的知情权。 要知道,收留一个被隐形禁足的落魄宗室,所要承担的风险,远大于他这些天来对江临的付出。 更何况,他所有的付出,江临也给予了更多的回报。 小石头的确给江临带去了不少珍贵的字画,但对方并不在意这些外物。那些字画至今都和他家里的其他墨宝堆放在一处,江临还说要给他攒着这些东西,供他以后娶媳妇儿用。 昨日的情况没有给二人直接沟通的机会,小石头不知江临究竟会对他是何态度,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得到对方的原谅。 但他隐瞒在先,总归是要来负荆请罪的。 可小石头刚走到江临家门口,便听到墙头上传来两声奇怪的鸟叫。他不禁抬了下头,便见到那位总和江临在一起的白少侠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冲他挤眉弄眼地比口型道:“来找江临?” 小石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白玉堂随即便问:“那你上来看看?” 他正犹豫间,白玉堂直接跳出了院子,抱着他一起上了树。 白玉堂的想法也简单,濮王不常在京中,他也不觉得一个十岁出头的濮王之子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所以他待小石头与其他小孩子的差别不大,还因知道小石头和江临的关系亲密,冲着人笑嘻嘻道:“你家临哥哥正受罚呢,见不了客……没想到啊没想到,江白石,你也能有今天!” 小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见看见他平日体面至极的临哥哥正两手提着水桶,站在后院的墙根处扎马步,姿势十分标准。 而他身旁还有三个人在,一个威严老伯坐在井上垂眸喝茶,还有一对年轻夫妇,正愣愣看着江临扎马步的狼狈模样,似是不知该劝还是该装傻。 提着水桶的江临注意到了躲在树上偷笑的白玉堂,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他咬着牙冲他和小石头使眼色,鼻梁上拱起的皱纹都似在说“滚”。 白玉堂看到他的样子,无声大笑了好半晌,才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道:“哎呦,姓江的已经知道咱们来找他来了,咱在外面等他便成,可别把他气出了个好歹。” 看着二人终于离去,江临这边才终于为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松了口气。 今日遇上原主亲爹,他可真算是倒了大霉了。 江临提前知道他这便宜老爹要回家的事情,之前特意去查过些资料,原主的父亲名叫江之皋,是常年驻守在大名府的指挥使,早年还立下过许多战功,算是大宋的得力干将。 后来他找过师兄文卿问过些关于他家的问题,自己又翻遍了原主与父亲来往的家书,揣摩了一下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而令江临有些惊讶的是,他竟能在尚儒仁爱的古代,找到一对儿几乎与他和他爹一样塑料的父子。 江家毕竟顾及着名声,在外人面前,江之皋是一位严父,原主也是个孝子。 但在家庭内部,他二人的矛盾可就深了去了。 从江之皋见面后与他所说的三言两语,结合江临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他很快对原主的家庭关系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与他自己在现代的家庭差不多,他爹是忙于工作,江之皋是连年征战,二人都无暇顾及家中事宜,原主自小跟着母亲长大,与父亲关系很是生疏,后来更是因为一件十分狗血的事情彻底决裂。 与文卿所说的一样,江临曾因母亲的撮合,与身为青龙秘宝守护人的于氏女立下了婚约。 后来江母去世,江临不确定原主是否与那于氏女有过什么情意,但即便是出于对母亲遗愿的尊重,他也大概率会与于氏女缔结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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