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江临在初次调查期间便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连职都没能被停上半日,还反手让官家组织了一次复试,把好不容易取得了名次的石布桐从“进士及第”里给刷了下来。 虽然有听闻风声的张贵妃赶去为他兜底,但谁还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丢面子都算得上是其次,更恐怖的是官家对他陡然转淡的态度。若不是他的侄女实在受宠,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面圣的机会? 里外里都赔了个彻底,张尧佐对江临恨得简直牙根发痒。 所以他便设计了麒麟这出戏,先是自己献礼,让自家在官家面前得了脸,后是推锅给江临,让对方的伶牙俐齿也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 要知道,不管官家心里相不相信此物是真正的麒麟,既然他收下了这份礼物,就代表着此兽与小皇子的福寿有了联系,它的死必然会引起官家的重视。 而张家作为送出麒麟的受害者,无论怎样都不会引起官家的怀疑。 但还没等张尧佐说出自己提前想好的指责,便听江临不疾不徐道:“诸位先别急着给臣定罪。臣也是刚刚从这院子里醒来,麒麟根本不是为臣所害……” “你休要狡辩!在场诸公都看到了,你身上沾着神兽的血,和神兽同处一个院落之中,不是你害死了麒麟,还能有谁?” 张贵妃说罢,转向赵祯哭诉道:“陛下,这可是父亲好不容易才为最兴来寻回的祥瑞神兽了啊,您一定不要轻易放过害死它的真凶。” 见官家对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有些无奈,张尧佐也以退为进地说出了台词:“其实臣的辛苦还算不上什么,可今日毕竟是皇子的周岁,害死一件祝福皇子长寿多福的礼物……老臣实在是不敢深想江少卿的居心啊!” 一边的文远听到这话就来气,想帮他临哥骂回去,一个“启禀”才说了一半,便听官家问道:“江少卿有何想解释的吗?” 赵祯并不是什么偏听偏信的皇帝。 但麒麟之死事关重大,他也不能轻轻放下。 他心中虽相信江临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却也好奇对方在如此逆境之下,如何漂亮地全身而退。 江临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道:“回陛下,臣是想问,有人亲眼看到是臣动手谋杀了麒麟吗?” 不知皇帝的倾向,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要应答的意思,只有文远接话道:“没有啊,来通报异常的小太监说的也是发现麒麟死了,院中有可疑人员,请我们过来看看的。是吧?包中丞,展护卫?” 包拯和展昭自然应是。 张尧佐没想到皇宫内院也能成了江临的主场,不禁闷闷地朝文远投去一眼,被后者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 “奇怪奇怪,臣在没有人跟随的情况下,自己寻到此院是何等的难事?张贵妃和张尚书为何不顾逻辑,非要一口咬死,是臣害死了麒麟呢?”江临倒也没把话说死,“……一定是关心则乱的缘故吧。” “江少卿,你是想靠兜圈子来拖延时间吗?”张尧佐虽然有些心虚,但只觉得江临是黔驴技穷了,不禁想要乘胜追击,“若不怀疑你,难道我们还要怀疑濮王家的小公子吗?” 江临眸光一凛,没有接话。 站在人群后的身影一动,似是想要站出来,却被江临微微的摇头制止。 张尧佐又想起了什么,继续施压道:“谁不知道你武功高强,甩掉跟着你的小太监,找到这间院子又有什么难的?” “明明是你先在宴席间无故离开座位,又教我等在死了麒麟的现场发现了你,你说我们应如何想你?” “张尚书别太咄咄逼人了!”文远声音高了些,“现在事情未明……” 江临抬了抬手,道:“张尚书问各位该如何想我……臣以昏迷不醒的姿态出现在本案的案发现场,当然是本案的目击证人啊。” 听了这话,除了熟悉江临的包拯等人,在场之人皆十分惊讶,连赵祯都微微挑了挑眉。 张尧佐倏然睁大了眼。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问道:“你说什么?!” 江临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旋即躬身向官家行礼道:“启禀陛下,臣会离席,皆是因为在席间看到有可疑的人影从墙上略过,不禁追出来一看。谁知才到此院,便看到了试图谋害麒麟的真正凶手。” “对方武艺高强,臣不是敌手,才被其击昏,留在现场,任凭臣替他背锅!但臣已经掌握了能够抓到凶手的关键线索,还请您令臣彻查此案,揪出意欲诅咒皇子的真凶!” 闻言,张尧佐整个人的面容都扭曲了起来,还没等官家发话,他便大喝道:“胡说!胡说!明明是你,是你害死了麒麟!” “张尚书!”江临厉声道,“即便宴会中再无其他人离席过久,你也该清楚,这世间多得是比江某武艺还要高强之人,能够在皇宫里来去自如。”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人影从屋檐上落下。月白衣襟皎洁如婵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听你提及武艺比你厉害的人,那五爷我不得不出面露一手了。”白玉堂笑着向赵祯躬身行礼道,“臣白玉堂,大理寺司直,参见陛下。” 江临对白玉堂贸然现身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但对方有主角光环在身,之前也来大内行走过几次,甚至还在呈给官家的奏折里面做过手脚。 赵祯丝毫没有质疑白玉堂的来历,反而笑着道:“白少侠是来宫中赏烟花的吗?” 白玉堂笑着扫了眼站在包拯身后的展昭,点头道:“是啊。” 被他这么一搅和,张尧佐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道:“可,可你二人同属大理寺,关系如此亲密,若彼此包庇,也不是不可能……” “张尚书说得是。” 张尧佐心中一喜,转身去寻认同自己观点的知音,半晌才在夜色之中寻到了包拯的眼白,他心中一凛。 只见包拯话锋一转:“可江少卿这样前途无限的青年才俊,之前还为官家寻回了‘月华明珠’那样的祥瑞之宝,为大宋做出了许多的贡献,为何要来害这么一只……像鹿又像马的畜生呢?” 包拯难得如此阴阳怪气,如果不是实在看不过眼,他才不会话里话外都在踩着张尧佐捧江临。 以一敌多的张尧佐明显受到冲击,有些招架不住,只悻悻道:“包中丞之前在办案时就特别偏爱江少卿,这话说得可有些偏心啊……” 但他话音未落,便有一个清脆的少年音从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不容忽视:“皇帝叔叔,臣曾在院外回廊看见江少卿了。他确实是追着一个可疑的人影离了席的,臣都看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濮王之子赵宗实从人群中行至最前,直视着江临的眼睛。 “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江少卿所言全部属实,他定无害人之心。”
第64章 一天晴日丽 65一天晴日丽 张尧佐自以为为自己选了个不错的表演舞台,能在与自家侄女的一唱一和下,把脏水彻底泼到江临的身上。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皇宫里面竟然也有这么多支持江临的人——文远侯、包拯和白玉堂这些人他都还算听说过,但被请出宫的濮王之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局面一时变得有些复杂,张尧佐难免惶恐起来:“小世子,您、您可真的看清楚了?” 赵宗实微微垂着的眼睛瞥了他一瞬,道:“虽然那黑影离臣太远,看不分明,但臣的确将江少卿看了个清清楚楚。当时他离席时,确实有个小太监跟在他身后,并不是无故离席,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臣不清楚,但愿意相信江少卿。” 在他说话之时,在场之人的目光皆落在他的身上。 小石头因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一直算是藏在江临家里的,所以并未与展昭和白玉堂直接接触过,但文远肯定认出了他。文远一边回想着自己在很早之前就看见过小石头往富贵人家所居的地界上走,一边为其真正的身份和此时的行为感到震惊。 江临也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熟悉的面孔,却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华服礼帽。江临在宴席中看到对方的身影时便有几分怀疑,刚才在人群中,更是彻底将人认了出来。 他是和自己挤着同一张床睡觉、被他当场mp3朗读法条的小石头,也是如今被皇帝赶出宫的养子、未来却又兜兜转转成了皇帝的赵宗实。 说实话,江临并不想让小石头出面为他作证。 因为张尧佐便是冲着诬陷江临谋害麒麟、意图诅咒皇子的名头来的,但他一个专管破案的大理寺少卿,又帮官家寻回了那么多的秘宝,能和这些皇嗣之争有什么关系? 反倒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张家人乱了阵脚,说起话来连马甲都记得不带了,意图明显得很。 可是,赵宗实参与进来,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虽然他是未来的皇帝,但若非如今的他还只是个无依无靠、被圈禁起来的宗室子弟,他也不会跑到江临家里蹭吃蹭住。在皇帝的眼中,赵宗实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任何擅动之心,最好直接是个废人,以免还觊觎着他留给自己亲生儿子的皇位。 赵宗实不该参与江临的事情,不管会不会有人怀疑他这么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对小皇子居心叵测,他都不应该让自己卷入被怀疑的阴云。 但江临本就是因来寻他才离了宴席,他若不站出来,根本就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张贵妃也明显意识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向官家说:“嗯,宗实身为宗室子弟,又是最兴来的堂哥,肯定不会与意图诅咒皇子的犯人有什么勾结,选择刻意包庇他的……对吧?” 她阴阳怪气的污蔑引得在场之人无不皱眉,却入不了赵宗实的耳,他垂着的眸子只因官家的许久未语而愈发灰暗。 他刻意以“儿臣”自称,便是想要唤回些自己与赵祯之间的养父子之情。 但,他或许本来也不曾拥有这种东西。 他知道父母定会为他的行为而感到忧心,但他就是……不能不为他的临哥哥挺身而出。 江临也注意到他脸上的失落与怅然,大刀阔斧地打断了张贵妃的话:“贵妃说得不错!臣是头一回见到世子,没想到竟能得世子出言为臣作证,洗脱冤屈,臣实在是愧不敢当。” “以性命担保倒是不必,世子想要为皇子揪出谋害麒麟的真凶,这份心意大家都能看到。只愿陛下也能如此相信臣便好。” 张贵妃明显被江临直接的态度给弄懵了,慌不择言地挑明道:“可这事还得站在小皇子的立场上出发,宗实到底是个被废弃的——” “住口!”赵祯终于开了口,冷冷地看向张贵妃。后者也知自己说一时间失了分寸,连忙道:“陛、陛下,臣妾一时胡言,陛下……” 张尧佐见官家的表情愈发不妙,连忙拉了拉侄女的袖子,教她赶紧闭嘴,自己却连句认错的话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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