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辽国派了使者要来我们开封府面圣?” 白玉堂重复完自己刚刚在酒馆里听到的消息,随即皱起了眉头,向展昭道:“咱们刚和夏军打了几场胜仗,他们就要派了使者过来,我可不信他们是来找咱们议和的。” 好不容易脱了险,三人都想要聚在一起放松放松。
江临与他们二人碰了杯酒,点头道:“同意。” 他隐约能够回忆起来,且不说在这一段历史之中,宋朝每次与辽国谈判交锋,都没有落得什么好处。 只考虑书中的世界,江临在阆中那边调查军饷失踪案时,就曾在徐知州的府中搜出来不少含有契丹文字的书信。 当时他第一时间就把全部的书信上交给了官家,只是不知对方是如何跟进这件事情的,在此次的谈判之中又会如何应对。 就算狄青近来在北方取得了几次大捷,江临也绝不会因为这点甜头就对辽国掉以轻心。他将此事简单放在了心上,打算回头再去探听些消息。 白玉堂与江临闲聊道:“哎,所以,你打算拿那个于家的小丫头怎么办啊?” 江临道:“目前考虑的是,将她的罪名上报至大理寺。她和假于氏也已被大理寺收押,但我特别申请了晚些时日再审云殊姑娘的案子,让她做些旁的事情,尝试戴罪立功。” 白玉堂诧异道:“当仵作都可以赎杀人的罪了吗?” 江临摇头道:“怎么可能?我说的功是找到宝物的功。你们还记得吗?无论是那个假于氏,还是叶逢秋,都不觉得青龙山中只有一把刀那么简单。而且你想,山中有那么厉害的机关,难道只是用来保护一把威力尚可的刀吗?” 展昭回忆了一下,道:“确实,和之前找到的巨炮和战车比起来,那把刀确实显得平庸了一些。” 江临点头道:“所以我需要仔细和云殊商议一番,看看那青龙山中是否还有其他的玄机。” 展昭道:“这样也好。如果能够找到,既解了云殊姑娘所面临的困境,也助我大宋更强一步。” “只不过……”江临摸了摸额头,有些疑惑地说,“我一直觉得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们能想起来是什么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都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 晚上稍微饮了些酒,江临吹着暖暖的夏风,惬意地往家里走着。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已有两个多月了,经历了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却都能够化险为夷,还积累到了不少的财富。 他在国子学边儿买的那块地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有不少富商贵族都想在他这里预定一处院落,让自家的孩子受受顶尖学校的教育熏陶。 江临自己不喜欢住太大的房子,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只是将江家的小院子扩建翻修了一番,家具按照他在现实里的标准进行定制,全都是最舒服的。 江临迫不及待地奔回了自己的小院,想要好好睡上一觉,推门却看见了自己的便宜老爹江之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前面。 江临条件反射地挺起了腰背,生怕自己的懒散模样惹得他爹不悦。 但江之皋却好似没有看见他回来一般,双手捧着件东西,默默地看着。 江临走近了,才发现江之皋周身满是酒气,喝得相当醉了。而他手里抱着的不是别的,是原主已故母亲的牌位。 江临的心头一麻。 那块牌位自从他穿来之前便一直供奉于屋内的高台之上,出于对故人的尊重,以及与自身相似经历的共情,江临基本上每日都会擦拭灵牌,以慰原主亡母的在天之灵。 江临觉得那牌位十分神奇,每次触碰它时,他都会感到心底泛起一阵抑制不住的酸涩。此时看到江之皋抱着牌位的样子,江临略略有些动容。 他正想把江之皋扶回房间休息,却听到了对方极轻的一声叹息:“……小临啊。” 十数年都没有人叫过的小名忽然被这样熟悉的声音唤着,江临一时间有些怔忡。 还未来得及应答,江之皋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现在过得很好,应该是你在天上保佑着他的缘故……” 江临这才意识到,江之皋是在对自己的亡妻说话。 “他现在很好,很好,已经不需要我……”江之皋顺着脖颈上的银链,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儿才会戴的银锁。 他喃喃着说:“你说得没错,到头来,是我对不住他……” 江临微微睁大了眼睛。 江之皋无论于原主还是于他面前而言,都不能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父亲。江临能够感受到他别扭的爱意,但他有更多的瑕疵,识人不清、专横武断、包办子女的一切、不愿承认自己犯下的错…… 可自己如今竟然听到了对方的道歉? 或许是因为他太像自己的父亲,江临恍惚地想,如果他亲爹给他道起歉来,是不是也是这么一副模样呢? 看江之皋这副不清醒的样子,或许他因为面子的缘故,永远也不会告诉“江临”,当年为何要毅然决然地退掉了和于氏一族婚约,也不会解释他们从前的陈年旧隙。 但听到这一声道歉,江临的心底却涌出了一股奇怪的释然。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江临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他小时候将父亲想象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才接受了对方忙于工作,无暇陪伴自己和妈妈。但期望放得高了,就让自己忘记了,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有千千万万的父母比他做得更好,也有更多更多的人完全比不上他。 不必美化,也不必贬低。 江之皋自然很傻,傻到连自己儿子的躯壳里已经换了个人,却认不出来。 可这也许也是他身为人父的某一种包容或盲目。 江临说不清楚自己心头是何滋味。 他默默地立在了江之皋的身后,待对方呼吸平稳,陷入了深眠,才蹲下身,将父亲扛起。 原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轻一些啊。 · 翌日一早,江家小院的大门便被人笃笃地敲响了。 江之皋宿醉未起,原本想趁着休沐补个好眠的江临不耐烦地起了身,开门却迎上了谢府的小厮。 江临的瞌睡虫都被吓飞了。 他此刻才恍然想起,那件自己一直都惦记着,却又没想起来的事情,就是确认谢龄的情况啊! 江临连忙抓住了小厮的肩膀,道:“你家少爷呢,你家少爷这些日子可在府中待着?” 那小厮也蒙了:“我家少爷前些日子说要和您去青龙寺,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昨日听闻你们从那山上平安归来,却独独不见我家少爷,老爷才遣小的过来问您的啊……” 江临心头大震。 “谢龄”竟向家中报备了上山一事?这个叶逢秋到底是什么时候易容成谢龄的? 他还未来得及询问得更加仔细,却见一身差役制服的覃错也匆匆跑来了他的面前。 江临心头陡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问:“是大理寺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谁知覃错带来的消息却更加糟糕,他抱拳道:“启禀江少卿,城外青牛村边的小河中发现一具腐烂严重的男尸,据仵作推算,年龄应该在十八岁上下,请您速速前去查看。”
第80章 愿教愁岁月 81愿教愁岁月 任何人在同一时间听到这两条消息,都难免心中一个咯噔。 谢龄的年纪便是在十八岁上下,也恰好能与青龙山扯得上关系,江临当即便与覃错和小厮一起赶去了案发现场。 但只看了那尸体一眼,江临便立即放下了心来。 只见那具少年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虽然面部极其扭曲,几乎难辨身份,但他身上的旧茧和伤口都证明了此人身前过得并不体面,绝不是谢龄那般养尊处优的小公子。 江临觉得他身上的伤口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 到了少卿这一级别,村落中平常的命案本就不应经由江临的手。他还惦念着失踪的谢龄,虽然觉出这村中的死者死得蹊跷,却还是先教从刑部调来的新官韦秦去询问死者的具体情况,转而与那小厮说起了谢龄。 江临问:“你家公子是在何日说要去青龙寺的?此前可有过什么异常?” 小厮皆据实以答,江临推算了一下日子,正是假于氏和他爹回到家里,教自己去寻青龙秘宝的时候。 这叶逢秋的消息竟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快一些。 怪不得对方能够在听到消息之后有足够的时间选好要假扮的目标、混入山中,直到最后才露出破绽。 可倘若如此,岂不是意味着被他假冒的谢龄凶多吉少了吗? 小厮见江临半晌不语,脸色还愈发凝重,不禁着急道:“江少卿,您是不是不知道我家少爷去了哪里啊?少爷可是我们家里的独苗,若真的不见了,可该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啊……” 江临陡然想起一个细节,问那小厮道:“你家公子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小厮说:“大姑娘年前才被选入了宫里,男丁就小少爷一个……江少卿有所不知,夫人生过个夭折的胎儿,小少爷也来得艰难,一直被当成了眼珠子似的给护着,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啊……” 江临还没来得及说话,去查案的韦秦便带着消息赶了回来。 韦秦年纪不大,似乎是头一次勘察命案现场,身上泛着掩饰不住的生理反应。 他十分为难地开口道:“江少卿,那发现了死者的和尚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这青牛村的村长也不肯配合,可否请您与下官一同前去看看?” · 江临听到有和尚时,就觉得有种会遇到熟人的预感,谁知一见人,对方不是他刚刚在山上见过的明亓又是谁? 明亓本就胆小,独自一人发现了尸体更是被吓得一脸惨白。 江临知道他恐怕是真的说不清楚话,便耐着性子安抚了好一阵,但对方半晌还是颠来倒去的那几句,江临只能简单归纳出——明亓是在下山来化缘时,无意中看到了一处被水冲塌的房屋里漏出了一具尸体。 随后的事情便被另一个路过的船夫拼凑了出来,明亓见到尸体,喊得声音大了,召来了一群路人的围观,众人才把尸体的事情报到了村长这边。 仵作已经验过了尸,那孩子竟是活活饿死在了房里的。 江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看向村长道:“昨日江某特意来青牛村看过,水流刚过时村长说村内屋舍安好无恙,为何今日又‘出现’了坍塌的房屋?” 村长牛胜额头都冒起了汗,说:“刚被冲的时候不明显,后来房子进了水,慢慢就塌了。在下说得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少卿大人啊……” 江临心中不悦。 他本就一直担心着自己更换水流时对山下的村子造成了影响,才特意来查看的,可见牛胜这副态度,明显是在隐瞒不报。 他皱着眉头继续问:“那这死去的少年是何身份?能饿死在在家中,是没有人照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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