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胜说:“就是村子里没名没姓的一个小傻子,父母都死了,也没人照看他,平时就随便捡点儿地里的草叶乱吃,都这样过了好些年了,在下也没想到他竟这样死了……” “你连他的名字都说不清吗?”江临目光锐利道,“还是把你们村中的户籍档案全数调过来,让江某亲自查看吧。” 牛胜一脸为难,惴惴不安地带着江临去取户籍档案。 见他神色可疑,江临教韦秦到村子里的其他地方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蹊跷的地方。 进了村子,江临细细地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注意到小屋里偶尔冒头的小孩和在路上闲逛的大汉,他突然心底冒起了一丝违和之感。 江临翻过牛胜给他的户籍记录,问:“这村子里有多少亩田地?” 牛胜挠头道:“七八百亩吧?” “可我刚才一路看来,却只见到十几个青壮男子。”江临说,“就这么点儿人,耕得过来你们这里的地吗?” “江少卿,在下昨日便跟您说了,这村子前些日子干旱,才跑了不少人出去……” “女人也跟着跑了?”见牛胜被他问得一哽,江临又道,“你这户籍上本就没有多少年龄对得上号的妇女,却有许许多多的孩子。” 江临眼神一沉,问牛胜道:“我能问一下,这些小孩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听到江临这样问,牛胜当即变了脸色,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韦秦却匆匆赶了回来,他抱拳向江临道:“下官发现村子后面的山上裂开了一处巨大的石缝,里面不见星火,却闷热干燥,如架着炉子一般。少卿可要前去查看?” 江临心里一惊,这青龙山中的秘密,难道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露头了? · “拐卖?!” 听说又有了宝物的消息,白玉堂和展昭又与江临在青牛村里碰了头,江之皋也执意要跟过来帮忙。而为确认那缝隙与秘宝有关,江临还特意把云殊从大理寺里调了出来。 后者虽然还是一直摆着一张厌世脸,却还算配合他们的行动。 在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白玉堂先是惊讶于江临三言两语间便看出了这村中的端倪,再是惊讶这小小的村子里竟能藏着近百个被拐卖而来的小孩。 江临点头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发现这案子能与那‘吃人胡同’牵扯上关系。这些人贩子遍布全国各地,在开封府外不引人注意的村子里设置这么一个据点,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展昭也很是为那些孩子们不平:“责官实在太过掉以轻心,竟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于京中地带……” 白玉堂也皱眉问道:“可那群人抓这么多小孩回来是要做什么?” 江临举着火把,带着三人正往石缝里面探去:“尚在审问之中。但看那些小孩身上的伤疤,应当不是经历了什么好事……” 忽然,他声音一顿,回头看向云殊:“你的身上……” 白玉堂也反应了过来,口无遮拦地问:“云殊姑娘也被人贩子拐过?”
话出口,被江之皋狠狠瞪了一眼,他才觉得不妥,连忙道了声不好意思。 云殊的反应仍是淡淡。 可江临却觉得脊背陡然蹿起了丝丝缕缕的凉意。 若只有白玉堂在裴府遇到了云殊这么一件巧合,江临或许还不会多想,但若是再加上一件和“吃人胡同”有关的拐卖案子,江临就不得不去重新考虑云殊在头一桩案子里的牵扯程度了。 发觉江临举着火把半晌没有动静,几人皆回头看他,云殊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江少卿,我族所守护的宝物应该就在这里面。但是,想要带走它们,可并没有那么容易。” 江临陡然觉出了哪里不对,下意识地一侧身体,才躲过身后飞来的一记暗器,捕捉到云殊的眼神里微微流露出一丝讶异,江临又被江之皋伸手拽到了另一边。 “怎么连这种暗器都能差点偷袭到你?” 白玉堂和展昭也意识到了不对,抬头往暗器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立在那山顶之上的人,除了叶逢秋之外还会有谁?而更令众人感到心惊的是,他手里还挟持着已经失踪了多日的谢龄。 看到谢龄还活着,几人却顾不上高兴。 叶逢秋放声大笑道:“如今你们皆是待宰的羔羊,还是乖乖把秘宝交出来,束手就擒吧!” 说着,便有数十名黑衣人从暗处步步逼近。 白玉堂下意识地看向云殊道:“怎么回事?那山洞里那么多机关,怎么能让叶逢秋活着从里面逃出?!” 江临以舌尖顶了顶腮帮,背靠着石壁道:“她恐怕不觉得自己有帮我们抓到叶逢秋的义务……” “什么?!”白玉堂还来不及将刀锋调转至云殊面前,便觉眼前一阵晕眩,“你……” 云殊将视线冷漠地转到了江临和江之皋的身上:“要怪,只能怪他们把你们卷进这场纷争之中了吧。” 江临都快要被云殊给气笑了。 站在山顶的谢龄不知他们为何不逃,还在哭喊着:“江少卿,都怪我!是下官无能,快走!快走!不要管我!” 江临背抵着石壁,抬眼看向谢龄道:“哭什么哭?!我待会儿再跟你算你把叶逢秋从牢里放出来的账!” 他转向云殊,沉声道:“你就是这么报‘我’的救命之恩的?!”
第81章 换取病工夫 82换取病工夫 令人庆幸的是,云殊所动的手脚只是暂时限制了众人的行动能力,他们几人还保留了原本的意识。 听了江临的话,云殊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说:“江少卿给我留的生路太过渺茫,我也没得选。” 白玉堂骂她:“可恶!当初就不应该费心费力地把你给救出来!果然杀人犯都不是什么好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云殊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把尖刀,对上了白玉堂的脖颈。 “江少卿可是体会过小女子的用刀水平,白五爷小心一些,可别伤着了自己。” 白玉堂瞪向江临,眼里写满了“你被她用刀架过了脖子,却还敢救她”的震惊。 江临闭了闭眼,选择沉默。 叶逢秋已经带着谢龄从高处走了过来。他仍用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对云殊说道:“多谢姑娘的不杀之恩了。” 云殊面对他的态度也算不上很好,淡淡道:“与我没什么关系,是阁下命大,才能从机关里活着出来。之后的事情,就和我没有……” 叶逢秋勾了勾唇角,截断了她的话:“哎,这怎么行呢?没有云殊姑娘这位秘宝传人在前面带路,我等怎敢放心进这石缝呢?” “姑娘不必有什么担忧。”见云殊冷眼看他,叶逢秋又逼近了两步,冷冷的目光落在了江临等人的身上,“这里不是刚好还有几个垫背的,帮咱们开路吗?” · 与之前在密室中感受到的寒凉完全不同,这处新裂开的石缝竖直垂落,狭窄且幽深,还透着诡异的闷热之感,一次只许一人能过。 叶逢秋还是和之前一样,用一条长长的绳子将江临等人的双手全部串连着绑在了一处,让他们一个夹一个地进入了石缝。 江临打了头阵,后面绑着的是江之皋,云殊夹在二人中间,指挥着江临向下开路。展昭、白玉堂和谢龄跟在后面,每人中间都隔了一个黑衣的杀手,以防他们有所动作。 垂直向下的路并不好走,江临消极怠工,试着与云殊闲聊:“姑娘可否说说,于家被退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又补充:“罪魁祸首就跟在你身后跟着呢。现在不让他听,恐怕之后也没机会了。” 江之皋无言以对,云殊也未犹豫,说:“倒也算不上多稀奇的故事。” 她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声音很小,跟在三人后面的杀手根本听不到。 “江少卿大概能够猜到,姐姐当年被退婚之后的处境吧。” 云殊说:“她本是临汝郡中数一数二的闺秀,但无端被你们江家退了婚,名声闹得极不好听。当时我年纪还小,不知那些人具体说过些什么,但他们在姐姐身死之后,还在说她是被人污了清白,或是与人通奸,才被江家退了婚。” 江之皋闻言,有些艰难地问:“她……她是怎么死的?为何我半点消息也未曾听闻过?” “姐姐是自尽的。”云殊慢慢地说,“不是因为流言蜚语,而是有人把流言蜚语付诸了实践。” “姐姐原本想告,爹娘也愿倾家荡产陪着她去告。可是,告不了,爹娘、全家都没了。” “我和姐姐跟着管家往外逃,结果他转手就要把我们卖给那个罪魁祸首。躲不了,姐姐自己撞上了刀,我……跌进了泥地里,他们没找到。” 江临垂眸注意到下方的情况,只觉此地越走越热,却不像有什么宝物。 他不动声色地问:“后来呢?” “我想投河,没死成,又跑到开封,但没户籍,进不了城……”云殊说,“我当时睡在了城外的小破庙里,没饭吃,就快饿死了,结果有个老妈子带着个小姑娘,把我们的衣服给换了……” “她好像是想让我替那女孩儿顶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都被杀了。而我被人带着,去了一个有肉吃的地方。” 江临皱眉道:“什么地方?” 云殊轻哼了一声,说:“莫要乱想。其实江少卿以前也稍稍查到过一些,只不过没往深处去猜而已……几十个小孩子,和十只发了疯的细犬……你们猜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江氏父子二人霎时间觉得毛骨悚然。 江临想起了覃错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回头看向云殊道:“所以,之前的‘细犬撵兔’被严令禁止,是因为……” 云殊轻轻地说:“是啊,兔子有什么好玩儿的。贵族老爷们当然想看它们撵人啊。” “那你身上的疤痕……” “都有吧,被打的、被咬的、被同伴弄伤的,在那个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稀奇……”云殊无所谓地说,“后来有个好心人救了我,还说要我好好活。我出来了,想起那女孩儿藏在了城外破庙的包袱,从她那儿找到了户籍和信函,才进了城。” 江临闭了闭眼,道:“她是襄阳的文氏女。” “嗯,文家也惨啊,死得只剩文道长了。”云殊随意叹着,继续说,“那之后,我就按着那信,去投奔了作为文家远方亲戚的启游。师父到现在,好像还以为我是文家的女儿呢。” 江临觉得胸口有些郁结,道:“自投奔了启游之后,你的生活便便算是回到了正轨。但你却执意要杀人、报仇……从我接手的第一桩案子,你就一直、一直在犯错。” 云殊眉梢轻扬,似是起了点好奇的意思:“江少卿指的是什么?不妨说得清楚一些。” 江临闭了闭眼,落在了一处平台上,道:“那我便同你解一解你刚才设下的哑谜。” 他回忆着自己穿越以来所经手的每一桩案子的具体细节,道:“那个带着你们姐妹两个逃跑的于府管家,就是于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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