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金凌的眉毛都气呼呼的吊起来了。此时,站在金凌身后的蓝思追,突然上前拱手笑道:“江宗主,不是这样的。是金宗主在金麟台时,听过去的江氏门生说您最近没什么精神,金宗主就急着要来看您。路上经过一个村子被邪祟侵扰,我们就顺手解决一下,不料景仪一时大意,才受了点伤。金宗主还因为景仪拖了后腿耽误他来看您,和景仪生了好一会儿气了。” 其实金凌自觉也没怎么和景仪生气,正要反驳,蓝景仪连忙偷偷碰了他一下,然后捣葱似的点头附和蓝思追。 他们的小动作,江澄早看在眼底了。冷冷一瞪,也不点破。 “舅舅……要不,我先带景仪去看看药师?”金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江澄的脸色,试探着问。 “哼。”看着金凌近乎恳求的眼神,江澄不耐烦般的挥了挥左手,“快走。爱呆多久呆多久,别来烦我就行。” 金凌立即高高兴兴的带着两人往外走,还能听见他炫耀一样说着上次没来得及带他们参观自己的房间,这次特地领他们去这样的话。江澄叹了口气,扶住额头。 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们站住!” 被这样一吼,三人都立刻定住了脚步。 金凌回头看着江澄,发现他正紧盯着蓝思追和蓝景仪。 “舅舅?” “蓝氏没有要你们回去?” 金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澄这话是对着蓝思追和蓝景仪说的。 两个年轻的蓝家弟子面面相觑,然后都摇了摇头。 江澄沉着脸瞪了他们一会儿,说了声:“没事,去吧。” 金凌三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走了,江澄却陷入了沉思中。 蓝思追和蓝景仪都是有蓝氏血统的亲眷弟子,蓝曦臣迎娶地坤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不通知他们立刻回去。但是他见蓝思追和蓝景仪都神色轻松,还与金凌约说明日去镇上逛逛,可见根本没有收到蓝氏要求回去的信函。 所以蓝曦臣与那名地坤,到底怎么样了? 江澄想起那一夜蓝曦臣的微笑,明明是个笑容,却任谁都可以看出伤心欲绝。 他仰头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不正是自己抽回了手,拒绝了他的吗?现在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何必呢,何必呢!?江晚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 正当他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时,一阵淡雅不俗的檀香又飘了过来。 是蓝曦臣身上的香气。 江澄脸色发白,短短几天,他已经无数次,在空气中闻到这种已不可能存在在他身边的香气了。 他挥出紫电,灵敏的鞭子瞬间带开房门,冷风呼啸着灌入,冲散了那股莫名的气息。 风中隐隐传来一声低鸣,简直就像蓝曦臣在叹息。
第三十六章 金凌归来的莲花坞,似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无论他在兰陵是多么高高在上叱咤风云的玄门宗主,但回到了云梦,他依然还是那个大家宠爱的小公子,可以带着蓝思追蓝景仪仙子满莲花坞乱窜,可以毫无顾忌直接跑到厨房要点心吃,多么恣意妄为也不会有人责怪。尽管隆冬时节,寒风凛冽,但根本影响不了三个年轻人,景仪的伤也不是大事,药师敷了药以后立刻就活蹦乱跳。三人在莲花坞玩够了,又去了镇上,直至晚饭后才兴高采烈回来。江澄特地嘱咐侍从,偷偷给金凌多塞了些钱,不让他在蓝氏两个小子面前输掉面子。 不过事实上,他也没空管金凌了。 忙碌了一天,把一些年前必须解决的问题交付给各主管之后,江澄才有空去看看金凌,然而到了金凌在莲花坞的房门外,却被告之金凌已睡了。想必是玩闹了一天累坏了。仙子倒是呼哧呼哧跑出来迎接他,江澄摸了摸仙子的头,示意它别吵到金凌,便回身往自己卧房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就见主事突然神色匆匆走来。 “宗主,你昨天交代的事,有消息了来回报了。” 江澄脸色一暗,迅速带着主事回到自己私室的书房,确认了接下来的对话没有人会听到后,才转身问到:“如何?” “探子回报,姑苏那边,确实大有古怪。” “怎么了?”江澄心头微微一紧。 “先是临安艾氏,探子去探查时发现,临安艾氏,已经无声无息,被蓝氏控制了。” 江澄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临安艾氏仙府被高耸白壁包围,寻常百姓本来就不得接近,但探子发现虽然从外看平静无事,但这一日,从临安仙府出入的,没有一个本家人士,全是白衣缓带的蓝氏弟子!就连守门之人,虽然外部站着的是艾氏修士,但内里,其实是蓝氏门生在看守!” “那云深不知处如何?”江澄迫不及待问道。 “云深不知处倒看起来无事,进出正常。探子无法深入,但在山下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 “蓝氏的蓝启仁老先生,在闽地有一位至交故友。那位故友今日来看望蓝启仁。但却听说蓝启仁闭关了。” 闭关?蓝启仁怎么会突然闭关?在蓝曦臣可能迎娶一位地坤的当口? “更奇怪的是,”主事继续报告道,“以那位故友和蓝启仁的交情,若是蓝启仁闭关,泽芜君也应该露面,但是据说昨天招待他的是一位旁系亲眷,既没有见到蓝启仁,也没有见到泽芜君。蓝氏家规雅正守礼,这般怠慢客人实是非常罕见。” 江澄沉默的拧紧了眉头,这不正常,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让主事退下以后,江澄靠着窗户,难掩心中的震惊,不安和疑虑。窗外的风啸正密,从窗户远远可以望见他当初拒绝蓝曦臣的廊桥一角。那日回去以后,蓝曦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控制献上地坤的艾氏?为什么不出来迎接贵客……难道、难道…… 难道根本没有什么地坤?是艾氏以地坤为借口,刺杀蓝曦臣? 江澄忍不住摇了摇头,嘲笑自己简直是在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怎么可能是异想天开!?在他刚刚召开的清谈会上,明确要求各修仙世家对待伽芙蓉必须毫不妥协绝无宽恕,而最支持他强硬态度的,就是蓝曦臣。若艾氏就是伽芙蓉的种植者,那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加害于蓝曦臣。 担忧随之变本加厉。他不知不觉再度望向那座廊桥,却被那上面立着那个白色身影吓了一跳。 蓝曦臣!!!? 他噌的一声站起来,带着一丝惊喜的盯着廊桥,然而待他站定细看,廊桥上却是空无一人。江澄缓缓的回过神,然后突然抓起了桌上的砚台扔向墙壁,做工精巧却沉重的砚台重重的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碎裂开来,一片片落在地上。 “宗主!?”侍卫听到响动,紧张的敲响了门。
“无事,你叫个人进来打扫。”江澄喘着气平复着心情,对侍卫命令道,然后拂袖走往卧房,关上大门。 他受够了,短短几日,他的世界就被蓝曦臣搅得天翻地覆。不,或许从蓝曦臣不请自来出现在桐柏山之时,他就已经开始在破坏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稳固假象了。 一阵晕眩又涌了起来,江澄倒在床上,痛恨的咬紧了牙。 他要亲自去一趟姑苏,至少要确认蓝曦臣无事,这样他才能安心。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也不必让蓝曦臣看见,只要确认蓝曦臣没事,他就马上回来。 就算拒绝,他也要拒绝得不留愧疚! 那之后,就当做他从来不认识那个人,快刀乱麻,再也不去想他。 江澄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起了身换好衣服,别上三毒,和侍从交代了一声以后,就快步往大门走去。 今天似乎又不是一个好天气,雪虽然停了,但天空灰沉得让人的心情都蒙上一层阴霾。因此门口那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很是显眼。 那是一个金氏门生,江澄对他有点印象,因为在金凌的侍从中,他最为削瘦,两只眼睛大得跟铜铃似的叫人不舒服。 “江宗主。” 那门生一看见江澄出现,就急匆匆过来行礼。 “什么事?”江澄皱起眉头问。 “我是来接宗主的。”金氏门生低着头说,“宗主的乳母,昨天夜里意外去世了。按金氏礼规,宗主应该亲身慰问。所以我来通知宗主速速回去。” 金凌年幼丧母,金氏和江氏都为他请了乳母,按礼节,乳母去世,他也理应探望。 江澄点点头:“我派人去通知金凌。” “江宗主。”金氏门生面露难色,“已经请了贵府的弟子为我通报了,但、但是……” “但是什么?”江澄冷冰冰的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模样,“说!” 金氏门生躬身说道,“但是贵府的弟子告诉我,我们宗主,和蓝氏那位名叫蓝思追的公子去了江氏的祠堂,他们不敢打搅。” “什么!?”江澄惊愕的盯着他,金凌去祠堂也就罢了,带蓝思追去做什么? “实是情况紧急,若宗主回去晚了,怕那些老古董又要给宗主说教。”金氏门生为难的说,“能否能请江宗主破例,派人为我通报一声?” 江澄听了,沉吟了半晌才说:“你在这等着。” 转身走向祠堂的江澄,没有看见身后的金氏门生,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祠堂就在莲花坞的深处,一座黑色的八角殿。江澄曾下令任何人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进入。当然,金凌一直不在这“任何人”的范围内。祠堂内不仅有灵位,还有一间密室,存放着故人生前一些特别的遗物,里面自然也有阿姐的,因此江澄从来不禁止金凌来这里。 仙子安静的趴在祠堂的台阶上,看来金凌果然在此。仙子从小就被金凌教育不允许在祠堂吵闹,因此看到江澄来,也只是站起来摇着尾巴。江澄推开了大门,阴冷的祠堂内,只有长明烛发出昏暗的光芒,照着一排排灵位上金黄的字,但空旷的屋子内空无一人。 他们在密室?密室只有江澄和金凌能带人进去,江澄的眼皮不自觉的动了动,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祠堂内的密室,在角落一副普普通通的清明落雨图中,江澄以手抚图,一道光芒从他的手掌迅速的扩散开来,眨眼功夫就成了一道门的形状。 “金凌,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他跨过那扇光门,进入了许久不曾来过的密室。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好像一道落雷劈在他身上,让他呆立当场。 金凌与蓝思追确实就在密室里面,但是他们衣衫不整的拥抱在一起,两人的嘴唇紧紧的胶合,大胆而火热的拥吻着。哪怕是傻瓜都可以看出来,他们并不是什么挚交好友,而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舅、舅舅!?”金凌最先发现了江澄,立刻推开了蓝思追,呆然无措的喊出了声,通红的脸上尽是惊慌和恐惧。 蓝思追的身子也猛地一颤,抬头望向江澄,但他只见到一道炫目的紫光袭来,身子立刻一阵剧痛飞了出去,伴随着金凌的尖叫撞在墙上,把挂着遗物的架子砸得粉碎,东西全部哗啦啦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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