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回过头,那些刚刚还在攻击他的怪物,瞬间都仿佛被石化了一般,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呆立着一动不动。 金晲晃了一会儿身,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却抓不住飞散的蛛母花。 “我的花……我的宝贝……啊、啊、啊啊啊啊!”
金晲的嚎哭撕破了诡异的寂静,他抱着头跪在地上失声大哭。他试过无数种仙草魔花,唯有蛛母花和伽芙蓉配合,才能顺利的将人变成任他摆布的强大怪物。如今蛛母花被毁,他的“军队”,他妄图复仇的战力,也将不复存在。妄想破灭的痛苦和恐慌,让他像个孩子般嚎嚎大哭,不顾自己的伤势,拼命想要复原那花朵。但花已成灰,又怎么可能恢复。金晲浑身颤抖,只能绝望的哭泣嘶吼着。 蓝曦臣看着金晲,眉眼中却没有同情,他举起朔月走向金晲,晚吟还在等着他,他不会怜悯任何伤害晚吟的人。 但就在这时,从蓝曦臣的身后,传来了异动。 蓝曦臣警觉的回头,就见那些怪物,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一顿一顿,发出咯咯哒哒的声音,动了起来。蓝曦臣心中微惊,蛛母花已毁,他们难道还想攻击自己吗?说时迟,那时快,那群怪物以迅雷之势猛地朝蓝曦臣扑来,蓝曦臣转身将朔月一挥,斩杀面前几只,然而其余的怪物,却跃过了蓝曦臣,往他身后跳去。 蓝曦臣一愣,就在这时,金晲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 那群怪物,失去了蛛母花的控制,扑向了将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始作俑者,疯狂的撕咬着金晲。 “救命啊!泽芜君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晲的惨叫凄厉无比,怪物的利爪和尖牙撕开了他的皮肉,那种痛苦常人根本无法忍受。蓝曦臣立刻吹响裂冰,震开那些怪物。然而那些怪物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即使被蓝曦臣的灵力所伤,除非断手断脚,五脏俱裂,否则依旧不依不饶的扑向金晲,而被挤到后面无法挨近的怪物,甚至开始攻击同伴,有些更因为蓝曦臣挡住了去路,也妄图撕咬蓝曦臣,被朔月一剑碎裂。 蓝曦臣并不想救金晲,但他必须救他,唯有他知道江澄在何处。而且这漫山遍野,数量惊人的怪物,若不能彻底铲除,必定危害民间,造成大患。 没有时间给蓝曦臣犹豫了,他将裂冰放置唇边,凝聚灵力,吹出了今晚最高昂的曲调。
第五十六章 天空慢慢的从赤血一般的深红变成了死水一样的浊黑,一轮几乎没有光芒的弯月升了上来,静静的注视着没有燃起任何灯光的村庄。 骇人的嘶吼和喧嚣都已经过去,唯剩下一片死寂,笼罩在村子上空。 空气里是令人欲呕的血腥,地上布满了断裂的残肢和尸骸,视野所及之处,都犹如人间地狱。 蓝曦臣踏过满地的尸体,纯白的衣袍上也染上了斑斑血迹,甚至有几点溅到了白皙的脸颊上。以一人之力对付数量如此众多的怪物,恐怕修仙界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然而蓝曦臣此时,神经却比战斗时更加紧绷。在此前那间房屋中,他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金晲。 尽管他及时出手,但金晲的半边身子还是被啃没了,虽然此时一息尚存,但一看便知。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金晲不停的咳着血,发出濒死的呻吟,双目紧紧的盯着走近的蓝曦臣。蓝曦臣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金晲,为自己积点阴德吧……” “咳,咳咳……”金晲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蓝曦臣无尽的憎恨。他一边磕着血,一边用失败者的挣扎恶毒的咒骂道,“蓝曦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咳咳咳咳!你永远都不会得到江晚吟的!咳咳咳咳他要陪我一起死,我死了,赤奴便会杀了他哈哈哈咳咳咳……呃!” 他话音未落,朔月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料不到蓝曦臣下手如此干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呼吸却得不到半点空气,鲜血从喉咙里汩汩流出,飞快的染湿了地面。 蓝曦臣握着朔月,面若冷月,双眼迸射出的光芒犹如最冷冽的寒冰,全不复以往的温柔和熙。 “金晲,”蓝曦臣开口,声音竟低沉得有些渗人,“会死的,只有你和你的走狗而已。” 金晲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蓝曦臣手腕一转,朔月一晃,切断了金晲的脖子。鲜血飞溅,这个温若寒仅存的继承人,在朔月的光芒之下,满怀怨气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与此同时,蓝曦臣甩干净朔月剑上的血,举起了裂冰,吹响了一曲格外森寒的曲调。 空气瞬间凝固扭曲,四周顿时变得异常暗沉,任何声音都被这首曲子覆盖,曲中透露出丝丝凉意,仿佛有片诡异的阴云笼罩天地。 这是蓝氏除了宗主,谁也不能学习并弹奏的阴邪之曲。 此曲与问灵近似,不同的是,问灵请出的死灵,不能与自己有杀怨,且只能以乐律问答。但蓝曦臣现在吹奏的这支邪曲,是将人杀害后,束灵缚魂,强迫此灵听从自己的命令的恶毒法术。此曲阴毒无比,危害极大,与蓝氏的作风更是背道而驰,因此常年束于蓝氏的禁书室,且加上了特殊的符咒,防止有心之人翻阅。唯有一家之主,方有资格阅读音谱,弹奏乐曲。 若是其他时机场合,蓝曦臣无论如何,都不会吹响这首曲子。然而为了江澄,这个底线,他宁愿打破,也必须打破。 只见随着蓝曦臣吹奏的乐声,一点一点透明的光芒从金晲的身子中散发出来,逐渐汇集成一个人形,正是金晲的身形。金晲的魂灵不断扭动挣扎,却敌不过蓝曦臣分毫,箫声犹如最坚硬的锁链,将它牢牢困住,它只能充满怨恨和不甘的哀嚎。 “金晲,”蓝曦臣停下箫曲,目光犹如淬火利剑,“晚吟在哪?” 随便闪着红光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一只怪物的头颅随之掉了下来。江澄喘着气又补了一刀,然后一脚把倒下的怪物从路边踢落下去。 自他离开金晲关押他的牢笼之后,展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座幽深、寒冷,又危机四伏的迷宫。这座石洞内的道路错综复杂,往各个方向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延伸,路两边是叫人看一眼都会眩晕的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一步踏错,便可能跌落悬崖万劫不复。金晲又在洞中安插了许多怪物作为守卫,那些怪物见江澄逃出,便纷纷朝他袭来,欲将他抓住。江澄强压身体的不适,举剑相迎,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可惜金晲不知养了多少怪物,无论江澄杀掉多少,都依旧有怪物穷追不舍。江澄的内力几乎都用来压制情汛,这样厮杀一番以后,身体也渐渐开始吃不消了。 又回身一剑穿透一只怪物的身体以后,江澄终是撑不住身子,跪倒在地,只能用随便作为支撑,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澄自己也很清楚,以灵力压制情汛不过是暂缓之计,用不了多久,暴涨的情欲就会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冲破灵力的束缚,淹没自己的意识,毫不留情的将自己吞噬。 他还能坚持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存着一丝信念,绝不能让金晲再抓住自己。但敌众我寡,这座迷宫又牢牢将他困住,眼看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江澄的心,也渐渐沉入了绝望的泥潭。 但是,如果金凌和蓝思追能够顺利逃出,或许能够成功通知到莲花坞的人。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处洞穴到底深藏于何处,但他也只能抱着看似不可能的希望,强迫自己坚持下去。也或许……也或许蓝曦臣也会知晓自己的处境,也或许他现在已经在寻找自己。 江澄咬了咬嘴唇,从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他江晚吟,何时依靠过别人?正想到此时,一旁的随便发出了闪烁不定的光芒。江澄心知这是因为自己灵力不稳引起的,却总觉得,魏无羡的这把剑,在向自己诉说着什么。 “哼!”他督了眼随便,扯出一个苦笑,握紧了剑柄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放心,死也不会让你再落入金晲那种无耻小人手里。” 稳着身子走了几步,洞穴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吵嚷声。江澄抬头一看,数量惊人的怪物,从洞顶和石柱间,飞速的朝他的方向奔来。江澄呼吸一窒,大叫不好,如此众多的怪物,任他现在如何支撑,怕也是胜不过的。江澄此时已退无可退,也只能站着不动,举起随便,做好迎击的准备。 但出乎他的意料,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来的大批怪物,成群结队的越过他,往他的身后奔去。就好像有人在它们身后拿着皮鞭,催促它们冲往同一个地方。 江澄愣了半晌,猛的心中一阵狂喜。金晲把这些怪物训练成洞穴的守卫,而现在这些守卫如此急切的赶往同一个地方,定是有了什么异动。而这个异动,或许就是能让他成功出逃的绝佳机会! 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咬牙往怪物聚集的方向追去。但那些怪物移动速度极快,瞬息便没了影,江澄只能牢牢记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在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搜索。这样不知找了多久,突然,从江澄过来的方向,爆发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嚎哭。 尽管只在南疆听过一次赤奴的声音,但江澄还是立刻认出这悲痛的吼叫出自那个有着恐怖力量的南疆人。 他居然……还没死?江澄顿时后悔自己太过大意,刚刚竟然没有确认他的生死。 几声嚎哭之后,紧接着便是沉重而相当快速的脚步声,在洞穴中被扩大了无数倍,发出了令地面都颤动的鸣响。 江澄倍感不妙,赤奴毫无疑问正在追赶自己。而比起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迷宫中乱转的江澄,熟悉每一条道路的赤奴,速度一定快得多。江澄恨恨的啧了一声,恨不能提起随便御剑而行,然而他的灵力目前还无法支撑自己御剑,他只能迈开已经非常酸软的双腿,往自己认定的方向跑去。 但是赤奴已经追了上来。 江澄正尽全力跑着,突然顶上一暗。他本能的往前一扑,往前翻了个滚。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正是赤奴从一旁横着的另一条石桥上跃了过来,差一点点就抓住他了。 江澄爬起来握紧随便后退了几步,这一战看来是免不了了。那赤奴看似身形巨大笨重,但跃力却和力量一般罕见的好。然而当赤奴抬起身子盯着他时,饶是江澄这样的人,心中也咯噔了一下。 随便在赤奴左肩上留下的伤口还在淌着血,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里,还流出两股血泪来。看着江澄的眼神满是叫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杀、杀、杀了你……”赤奴口中发出的声音饱含着疯狂的恨意。即使江澄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赤奴和刚刚那些只想抓住他的怪物不一样了。 他是真想杀了自己。 攸关性命,江澄不再犹豫,二话不说挥剑朝赤奴刺去。赤奴竟然也不躲,反而疯了一般扑向剑锋,把粗壮的手臂往前一迎,随便噗嗤一声便穿透他的左臂,顿时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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