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痛苦早已让他神志不清,大脑混乱一片, 但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像暴雨前的空气一般,厚重而压迫的流动了起来。江澄感到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原本就失去了力量的四肢更加的酸软麻痹,理智恐惧得发抖,本能却在欢呼,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痛苦叫嚣着,渴望着。 是一个天乾,就站在他的身前。 金晲!??? 江澄低吟一声,咬住了依旧流着血的嘴唇,摸索到随便的剑柄用尽全力握住。 不行! 除了蓝曦臣,谁也不行! 不管是谁,除了蓝曦臣,谁也不许碰他! “————滚!” 江澄抬起眼睛,向着那个模糊不清、不断晃动的身影,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晚吟!”蓝曦臣的面色被情香染上一层绯红,但表情却是与之完全不同的焦虑和惊恐。江澄身受重伤,意识恍惚,更可怕的是,他每挣扎一寸,就往身边的深渊挪动一分。 “晚吟!是我!冷静!”蓝曦臣只要接近一步,江澄的身体就会绷紧一分,血就流得更多。尽管天乾的情汛也在搅乱蓝曦臣的脑子,但他还是清楚的意识到,冒然接近江澄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江澄似乎站都站不起来了,但后足却明显抵着地面,蓝曦臣知道那是随便准备跃起的姿势,无论江澄现在有没有力气,只要蓝曦臣鲁莽冒进,江澄定会有所动作。 而他只要翻个个儿,或者站不稳滑一下,就会立刻跌落身边的悬崖。 蓝曦臣握住了出汗的手心,他不知道那汗水是因为情热还是焦急。江澄伤势极重,不可拖延,自己此时不受控制散发出来的天乾气息只会让江澄更加紧张,他必须让江澄平静下来。 “晚吟!你不要动,我不会过去!” 蓝曦臣后退几步,但江澄完全没有放松下来的样子,反而更加警惕。蓝曦臣看着那从江澄身上留下来的,鲜红得刺目的血,心就像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般剧痛。 突然……有一道闪光划过蓝曦臣的脑海。 他吸着气冷静下来,飞速的取下了腰间的裂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乐律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幽远的箫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响起。 蓝曦臣吹奏的,是他曾经在南疆,在江澄的身边,吹过的那首曲子。 那时他刚刚明白自己对江澄的情意。那缠绵的心事无处诉说,犹如蛛丝般层层叠叠绕在心头,竟是叫他在一夜间,便作成了这首颇有些悲凉的无名之曲。 他没有把握江澄会不会记得这首曲子,但这悠悠箫声里,却撕心裂肺的倾诉着他对江澄满满的爱意。 晚吟,晚吟。 求求你听见它,认出它,听懂它。 是我在这儿,你不用怕。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半分了。 江澄还咬着牙,死死的坚持着。欲望越来越高昂,同时痛苦也越来越剧烈。大量的失血令他的脸色异常惨白,映衬着滑落的鲜血更加的殷红。 呼吸愈加难受,身体逐渐麻痹,意识也开始远去。 蓝曦臣…… 江澄在心中紧紧的咬着这个唯一能支撑他的名字,维持着仅存的一丝清明。 哪怕血液就要这样流尽,哪怕马上就要衰弱死亡。 他也不想就这样束手无策,绝望的放弃。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凉风拂过,温柔得好像蓝曦臣告白那一夜,落在他手上的轻吻。风中裹挟着一缕熟悉的箫音,哀婉忧伤,叫人动容,破开了蒙住了意识的雾霭,直抵江澄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江澄霎时为之一颤。 这首曲子,是蓝曦臣的曲子!南疆他大病一场时,取得蛛母花时,在莲花坞灵力溃散时,都曾听见蓝曦臣吹奏的这首曲子!不会错,不会错的,蓝曦臣的每一个音律,每一个婉转,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想要向着乐声的方向伸出手,却几次都抬不起来。疼痛仿佛已经割裂了他的每一根神经,像长着利刺的荆棘勒住他的身体,刺入他的骨肉,不让他逃脱。 他疯了一般用力,忍着几乎要撕裂灵肉的痛苦,才泣着血吼出了那个名字。 “————蓝曦臣!!!” 而回应他的,是比任何天籁都要动听美妙的声音。 “晚吟!!!” 下一秒钟,他的身体便失了力道,整个人软了下去。同一时刻,那股天乾的力量飞速的笼罩了他,抓着他的手和肩膀,猛地将他揽近一个强大又安全的怀抱。
第五十八章 蓝曦臣看准了时机,在江澄松懈的那一刻就扑了上去,紧紧的把他搂在怀里。 不会放手了,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开江澄的手,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 “蓝曦臣……蓝曦臣……是你吗……蓝曦臣……” 江澄用仿佛要断气一般的声音,无力却又坚持的确认着。蓝曦臣颤抖着嘴唇,水汽积聚在眼里,让他几乎要看不清他的晚吟。 “是我!没事了!晚吟!没事了!” “蓝曦臣……我、咳咳,咳咳咳……”江澄急切的想要说出什么,却只能剧烈的咳出好几口血水。情汛与伤痛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只能在蓝曦臣的怀里痛苦的喘息。 放松下来的江澄,意识已经彻底被漫天潮水般的情欲击溃,得不到舒缓的欲望冲刷着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烈和霸道的情潮,但是地坤的本能却不顾一切的索求着天乾的爱抚和占有。蓝曦臣抱着怀中滚烫的身体,看着他饱受两种痛苦的煎熬,心中焦急得犹如火焚。他自身的情汛也眼看要压抑不住,然而此时必须有足够的体力抱江澄去医治,此前自伤身体以保清明的法子现在不能用。这样下去,别说疗伤救人,弄不好,他还会伤到晚吟。地坤的香气浓烈得可以轻易夺取任何天乾的意识,蓝曦臣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一道道惨烈的血口。他不能失去理智,他的意志就是保护江澄的铜墙铁壁,任何人,哪怕是自己,都不能再伤害江澄。
就在一刹那,蓝曦臣心中猛地一个激灵,慌忙从袖中取出了蓝雨河改良过的那一味药剂。 他一手支撑住江澄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打开了瓶盖。月宁草特有的香气从瓶中散发出来,这味药剂,此前平息了艾氏小姐的情欲,蓝雨河也直言,此药就是用来压抑情汛的。蓝雨河制出的药,他深信不疑,但用药的是江澄,他心中又顿然生出一股不安。 但江澄已是痛苦得浑身抽搐,半分也拖延不得了,蓝曦臣也不再犹豫,他一口含住药水,然后低头吻住江澄的伤痕累累的嘴唇,将药水渡入江澄口中。 除却药中月宁草的香味,蓝曦臣尝到了满嘴苦涩的血气。这痛苦叫他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只怨自己为何来得这么迟,为何叫他的晚吟受这么多苦。 江澄服下药,果然渐渐不再挣扎。睁着空茫的眼睛,软绵绵的握着蓝曦臣的手。蓝曦臣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本能,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挲光滑的手背。 “晚吟?” 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却见江澄微微的动着嘴唇,似乎想要回应自己,但最后只是咳出一口血丝,眼睛一垂,彻底倒在自己怀里。 “晚吟!?晚吟!!!?” 蓝曦臣登时脑海一炸,急急从袖中摸出伤药,为江澄止血,然而江澄吐息却越来越微弱,原本滚烫的身体迅速的在蓝曦臣怀里失去温度。 蓝曦臣的人生里,第一次慌乱得大脑一片空白,他飞速拖下外衣裹住江澄,然后将满身是血的人打横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跳上朔月疯了一般往洞口飞去。 在他的身后,金晲的魂灵发出恐惧的惨叫。一些充满怨气的恶魂朝他扑来,那些都是被他以伽芙蓉毒害的人死后化成的厉鬼怨灵,如今仇人在前,它们怎能放过,纷纷恶鬼一般直扑金晲,将他的灵魂撕扯吞吃。金晲做梦也不曾想到,这就是他的结局,然而这次没有任何人来救他,赤奴已魂归地府,他饲养的怪物也被蓝曦臣和江澄斩杀殆尽,而他,只能在这座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宫殿中,被他自己创造出的罪恶,撕成碎片,永世不得超生。 江澄做了一个梦,一个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小的肉团子,走路摇摇晃晃的,还没有莲花坞水池边上的白玉栏杆高。为了看水里的锦鲤,掉进了比一个成年人还高的深水中,几乎淹死。是他的父亲,后来总是和他很疏离的父亲,比任何人都快的发觉水池边戏耍的孩子不见了,及时跃下水把他捞了上来。那一次,记忆中唯一的一次,当他呛出堵住胸口的那口水,大哭起来时,父亲紧紧的抱住了他,抱得那么紧,好像他是多么重要的宝贝,差点就要失手摔碎。阿姐哭得几乎要背过去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好像害怕他消失不见一般。还有母亲,他记得母亲的泪眼,虽然依旧尖锐的斥责着他,但是发红的眼眶里却流出了心痛的泪水,责骂的声音因为心有余悸而不停颤抖。 对,就像现在这样。 他醒过来,看到母亲和姐姐流着泪的脸庞。他躺在虞夫人的腿上,母亲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得好像破碎的水晶,打在他的心里。他从没有见过母亲露出这样的表情,比小时候那次更加痛苦更加心碎。 “阿娘……”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阿姐……我好想你们啊……” 他累了,他真的累了。独自支撑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压在他的肩膀上,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是一根斩不断的绳子时时刻刻勒着他的脖子,叫他无法呼吸,寸步难行,渐渐将他逼至极限。 就这样吧,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想陪在母亲和姐姐身边,只想牢牢的抓住他深爱的重视的人,不要再分离了,他不想再经历任何的失去了。 突然有一双沉稳的大手,覆盖在了江澄的眼帘上,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见来者,也看不见母亲和姐姐。 “阿澄。” 那是江枫眠的声音。江澄感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回去!阿澄。速速回去!” 回去?回到哪里去?除了这里,还有哪里值得我回去?江澄的心中是一片空白的茫然。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又留恋着父母和亲人的温暖不愿去思考。 “阿澄!回去!” 江枫眠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紧迫。虞夫人和江厌离的声音紧跟着也一起响了起来。 “臭小子,快点回去!” “阿澄,回去!快点回去啊!” 江澄张开嘴,想要哀求父母不要赶他离开。突然一股剧烈的疼痛在胸腔里炸开,痛得他无法抑制的惨叫出来。 “回去!阿澄!坚持住!” “阿澄!你给我回去啊!!!” “阿澄!阿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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