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自我折磨中,越是临近回B市的时间,郭文韬越是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他没有不爱,他比五年前更加喜欢,可是他没有办法得知对方到底是不是如此。他不想开口问,甚至不敢去见他。 偶然一次在烧烤摊初见,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那里喝着冰啤酒,和同事们聊着天吃串儿。刑警们抽烟,但是他没有,坐在猩红火星和郁郁烟雾中,玉白的面颊染着粉红,银色的镜架下眉眼如霜凛冽,笑容却温暖可爱,连这春冬的寒气也被他驱散干净。 蒲熠星没有看见郭文韬,他在路灯的暖色光芒下笑得灿烂,像极了那年他们在B大的雪天里吃同一根冰棒的时候。南方人受不住这个寒,却非要屡次尝试,冷了就缩着脖子跺脚,吐着舌头喊“救命”。冰棒在郭文韬手里,主动权也暂时是,所以他亲了过去,又冷又甜,亲到嘴唇差点失去知觉。 想到这里,郭文韬微微一笑,正要抬脚迈向马路对面,就被汽车鸣笛惊醒了。他猛地缩了回来。 “你那时是担心我找了新的男朋友?”蒲熠星听他讲这些过去的往事,心里很不好受。郭文韬当然不可能全部告诉他,只是寥寥数语,大概勾勒出那日画面便作罢。可蒲熠星多了解他啊,他当然知道这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汹涌的爱意。 “……男朋友,女朋友,都担心。”郭文韬老老实实地说了,“只要是你不喜欢我了,我都担心。”拥有却不敢伸手,想退缩却又怕失去。这大抵是郭文韬最迷茫的一段日子。 蒲熠星给了郭文韬一个吻,表达了自己所有的态度。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爱情而卑微,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因为相爱而骄傲。” 04 一顿烧烤吃出了往日初恋时光的滋味,邵明明在遗憾衣服被油弄脏的同时,也想起了他们明天是要混进慈善晚宴却没有正装的事实。刘昊然的背包毕竟不是万能的,少三套西装也不可避免。为此,郭文韬甚至偷偷潜入了一趟唐九洲的学校,把他放在宿舍的衣服拿了出来,根据身高连夜裁好。
第二天提早三个小时去到会场外面,邵明明让郭文韬和蒲熠星去对面咖啡厅坐坐,自己先去想办法偷几张邀请函。 “你可以吗?”蒲熠星有些担心。邵明明无奈地笑了:“没事,再说了,这根本就不是偷。”他俏皮地使了个眼色,蒲熠星大概看懂了。邵明明的任务根本就不是去偷邀请函,他们的邀请函已经由唐先生准备好了,他找个借口去拿便可以了。郭文韬站在蒲熠星身后,点了点他的肩膀,两个人这才往咖啡厅走去。 可是唐先生为什么非要冒着极大的危险把他们放进宴会厅呢?他明明是想杀他们,那随便找个人杀不就可以了吗?难道他想亲自动手?还是有别的理由,一定要见到他们不可?这些问题蒲熠星都没有想通,就看到邵明明还没有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就被人叫住了。 那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从轿车上下来,和周围的西装晚礼服格格不入。她看上去有些憔悴,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想来是为了最近唐教授的葬礼付出很多。她化着淡妆,气质清雅,举手投足间给人以大家闺秀的感觉。 “明明,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唐夫人。
第38章 慈善晚宴(中篇) Summary:从黑暗中归来,或是在光明中投身去,他们共同坚守在墨色黎明。 01 “唐、唐阿姨。” 邵明明搭在腰后的手,偷偷摸摸地,比的是数字三。正欲离开的蒲熠星听到这个让人神经紧张的称呼,还没反应过来该作何行动,就被郭文韬果断地勾住肩膀,用力按住转了个身。 “是九洲的……妈妈?”蒲熠星不敢回头,毫不迟疑地随郭文韬的步伐走。郭文韬推了推伪装用的金丝镜框,冷静道:“应该是,明明估计还要在她那里耗上一段时间。”他的手依然搭在蒲熠星的肩膀上,很稳,甚至控制着两个人行走的步伐节奏。 自从入了城市以来,其实蒲熠星和邵明明都有某种程度上的放松警惕。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觉得可以松懈也好,是几个月来没有危险逼近也罢,不管是哪种原因,都让此刻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蒲熠星感到后悔。他们在行动上做好了万全之策,却没有很好地调整出最佳状态和应变速度。 相反,在边境五年的郭文韬则没有这么信任城市。毒蛇是无法让自己在钢筋水泥中放松,在灯红酒绿中迷失的。越是安逸的环境,他越是保持着警惕,在清秀淡雅的面容后随时随地藏着一双孤狼的眼睛。因而在邵明明和蒲熠星都惊讶于唐夫人的出现时,他能看到邵明明发出的信号,并作出最快的打算。 数字三,代表着他们的PlanC。在短暂的调整后,蒲熠星的思维也正式上线。他站在树下,从郭文韬的肩膀处微微抬眼:“暂时安全。” “嗯,”郭文韬随手向路边的花店买了一枝玫瑰,递给了蒲熠星,“那我们就开始下一步行动。”蒲熠星怔了怔,抬头看郭文韬好像并无开玩笑的意思,这才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玫瑰花:“干嘛啊韬韬?……你这给我、我现在也带不进去了啊!” 郭文韬笑笑,白皙修长的手指将花茎捏住,用力一折,便把整朵饱满而鲜红的玫瑰花折了下来。他细心拆去上面包裹的泡沫纸,让花瓣自然蓬松,然后用蒲熠星的领带夹夹住仅剩的翠绿花茎,将玫瑰别在上面。 “走,现在进场,你一定是最受瞩目的一个。”“……当然啊,看起来那么傻。” 两个人犹自说笑着,以与平常无异的脚步从邵明明身边走过。会场将近,逐渐变大的人流中,两只手在擦身而过时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相握又松开。重要的取函凭证从邵明明手里交给了郭文韬,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对视一眼。蒲熠星近距离余光瞥见,唐夫人比远看时更加憔悴,厚厚的脂粉根本就难掩疲态。 “阿姨,我没想到您也会来,我以为只有叔叔在呢,”邵明明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衣角,对唐夫人乖巧笑道,“您是陪唐叔叔来的吗?” 唐夫人双手虚虚相交搭在小腹上,黑色旗袍,鬓边黑花,玉白的手腕上戴着红色玛瑙。她眼神复杂地望向会场的入口,眉心浅皱,颇有些沉痛地叹了口气,才看着邵明明的眼睛温柔道:“是啊,陪他来的。洲洲爷爷才去世没多久,先生一时之间悲痛不可自拔,这个时候还要应酬,我怕他忙不过来。” “说来也可惜,我先生辛苦寻遍了世界名医治病,却还是没能让爷爷等到洲洲回来看他,”唐夫人眼眶一红,掩嘴转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继续说道,“天意弄人吧。想来,人都是会走到那一步的。”邵明明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二字:“……这样……” 这些天来,蒲熠星和郭文韬也没少关注唐夫人的行踪。虽说从各种证据上看,唐夫人确实是唐家最清白的一个,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她对唐先生所做的脏事知情。但二队的这对双子星生性谨慎,无论如何都要在唐夫人身上留个心眼儿。 如今邵明明听唐夫人这么说起来,才确定唐先生果然是连家人也在欺瞒。不仅九洲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就连他同床共枕的结发之妻,也不知道他所谓的“世界各地寻找名医”是因为他在加拿大的地下钱庄有危机,更不知道他的公司快破产是因为他早就被人盯上了。 说来也奇怪,唐先生这个人,从来没把自己生的儿子当回事,更没有从心底里认同过自己的父亲,却偏偏爱极了自己的妻子。传统的科学世家出商人,他遭受过非议,他像是一个天才的家庭中最不起眼的存在,人人都能轻而易举凌驾于他之上,碾压他,瞧不起他。 可他娶了唐夫人,如此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妻子,事事懂他,默默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从前邵明明也没少去唐九洲家吃饭,唐夫人总是细声软语地招待他,总是宠溺而耐心地让唐九洲挽着自己的手臂撒娇。而唐先生呢,望着自己时暗藏锋芒,望着唐教授和唐九洲时深不可测,唯有望向自己的夫人时,有着浓烈滚烫的爱意。如今一想,倒不知道蒙在鼓里对她来说,到底是残忍的欺骗,还是爱的表现了。 邵明明在他手下七年了,对唐先生家的家庭状况算是有点了解,听唐夫人提起唐教授,他才发现一向钟爱艳色旗袍的唐夫人今日居然挑了黑色,想来也是因为去世的公公。他抿抿嘴,觉得唐教授毕竟是九洲的爷爷,而唐夫人无辜,对这些官商混乱毫不知情,便有些难过地微微鞠躬,真情实感道:“斯人已逝,阿姨还是节哀吧,毕竟您的身体也很重要。如果您因此生病了,九洲肯定会很心疼的。” 这种家庭残破不堪一击,华丽的表面,实则千疮百孔。祖孙三代都近距离接触过生生死死,个个手心染血,唯有唐九洲的母亲干干净净。如果说恶鬼必然不能培养出天使的三观,那邵明明更愿意相信,唐九洲那种天生信仰正义的力量,来源于他温柔而坚毅的母亲。 唐夫人听到邵明明提起唐九洲,眼睛微微发亮,一下子握住他的手:“明明,你是洲洲最好的朋友,既然你回来了,那洲洲是不是也……”邵明明一愣,有点尬尴地低下头盯鞋尖:“没有,阿姨,他还有任务,这次是我自己回来的。” 唐夫人的掌心冰凉,邵明明动也不敢动,任由她无意识地越捏越紧,直到指甲都差点陷进肉里。“阿姨。”邵明明吃痛,忍不住出声提醒。唐夫人闻声回神,急忙松手,她幽幽叹了口气:“对不起。” “没关系的。”邵明明听唐夫人语气太愧疚,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想了想,说道:“阿姨,九洲肯定很快就能回来陪你的,你再等等吧。他到时候没准还能领个荣誉勋章,让你骄傲呢!要真到那时,你可别嫌他吵,嫌他烦啊!”唐夫人果然浮现出笑容来。不过,那大概是靠逮捕自己父亲获得的荣誉吧。这半句邵明明自然不敢说。 “不过明明,你今天也是来参加晚宴的?”唐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邵明明的装扮,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我知道了,会上有官员,你们来做安保工作。”她倒是帮邵明明把理由都给想好了,邵明明尴尬地笑笑。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进去了,”唐夫人道,“如果今天晚上有空,你给我讲讲你们出任务的事情吧。我知道你们有保密协议,我就听听洲洲有没有给你们添乱而已。”“好,”邵明明笑着颔首,鞠躬引路,“您去吧。” 唐夫人刚一转身,一个二十几岁的丸子头姑娘就奔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对不起!对不起夫人……我来晚了!路上堵车,真的很抱歉!”唐夫人也没有苛责迟到的助理,而是把手上的红玛瑙取了下来,递给她:“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这个帮我收着吧。” 姑娘一怔,看了看掌心里的手链,抬头道:“夫人,没必要吧……安娜姐说您专程把红色旗袍都换下来了,这一点点异色,应该是无所……”“你不是我,不要猜测我觉得有没有所谓,”唐夫人还是语气温柔,但邵明明隐约已经听出了恼怒,“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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