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驰敏眼睛一亮，心想这个主意简直太棒，嘴里却说，“这不好吧，太麻烦你了。”
叶军也认为太麻烦人了，奈何对方坚持，自己女儿嘴上客气，却是明显的喜形于色。
“同学互相帮助么，况且，老师讲的我都会了。”朱朝阳故意刺她，叶驰敏果然上套，心想你都会了？狂得你，更不打算跟他客气，一伸手，“拿来。”
朱朝阳又拿过一沓本子，“这是我的笔记，字有点乱，你将就看吧。”说着脸红了一红。
夜色沉沉，老干部收音机也不听了，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两个好学生，一个躺在床上戴着耳机边听边记，另一个搬了个小凳以床为桌写作业。
叶驰敏睡了一白天，晚上来了精神挑灯夜战，朱朝阳过了十二点实在困得不行，趴在床上睡着了。
叶军看看正在专注听课的女儿，又看看朱朝阳，想说小伙子先回家吧，又见外面如墨夜色，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上床好好睡。”
朱朝阳蜷缩着身体睡着了，象一只大虾米。
叶驰敏听完最后一节课，发现假正经躺在旁边床上睡得人事不省，被子盖在他身上显出骨头轮廓，心想这么瘦的人，居然能抱动自己。
想到被他那两条胳膊紧紧抱着，身体其他部分也不免有接触，不由得满脸通红。
“他怎么睡这儿了？”她用口型问爸爸。
“半夜三更把人叫醒送回家太折腾人了，干脆在医院住吧。”叶军想，手头又有案子了，他正想给小敏找护工，既然晚上她学习白天睡觉，病房又有别人看着，这么安排也不错。
叶驰敏吃惊脸，那以后是他晚上陪夜？岂不和梦里一样了？
早上，有人轻手轻脚给她摘下耳机，又在床头放好热水，才拎着书包去上学了。
她迷迷糊糊感觉这人离开，恍惚之间又进入了一个梦，梦里自己仍然躺在医院生病，朱朝阳天天端水送饭的照顾，自己握着他的手哭得很伤心，醒来以后心里还在难受。
什么脑残狗血剧！
这天朱朝阳来的时候，整个人象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半小时，头发乱蓬蓬，衣服也凌乱不堪。
“你遇上歹徒了么？”叶驰敏揉着眼睛问，窗外阴沉沉的，但能看出是白天，墙上挂钟指着十一点，“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台风，停课两天。”朱朝阳拉开书包，取出一个文件袋，“之前发的综合测评正好这两天做完，你做我判，时间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上厕所。”
叶驰敏头一次见他这样严肃，不由生出怯意，“我......我可以先上厕所吗？”
一张卷唰地从旁边扔了过来，语文109，你究竟背了没有！
物理114，还行。
数学卷递过去半天不见回音，只听见笔尖刷刷写着，叶驰敏知道这张卷考砸了，可是她累呀！
“数学96！你怎么答的，这两道你说你不会！”朱朝阳压低声音仍然听得出愤怒，笔几乎要怼她脸上。
她胆怯地解释：“我其实会的，就是懒得写。”
朱朝阳眉毛都立起来了，“懒得写？”
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我累！一天天躺着不让动，后背疼！”
朱朝阳不响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对得起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你拿的卷纸吗？”
叶军刚要进门，老干部向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冲那边比了个大拇指，叶军收回腿站在门口，只见两个孩子一个边抹眼泪边做题，另一个背对着她正在判卷。
病房安静无声，只听见笔尖沙沙。
“这回不错，”朱朝阳把卷子递给她，“好好看看我写的过程。”
“我想吃薯片。”叶驰敏破涕为笑。
“我去买。”朱朝阳站起身抓过外套。
“大厅里有超市，你别出去。”
“我知道。”
第40章 加油，叶驰敏！
出院后，叶军打算请朱家母子吃顿饭表示感谢，朱朝阳坚持不受，叶军工作繁忙，一请二请不成，也就没有第三次，叶驰敏回校当天二模成绩出来，小叶缺考，朱朝阳仍然年级第一。
有没有天理呀！叶驰敏哀叹。
不过，她现在倒不抱让他退步的幻想了，和初中不一样，实验高中强手如林，她早已认命，从第二三四五......一直到现在的前五十，倒下一个朱朝阳，还有四十八个朱朝阳排在前头。
是的，她已经满足。
可有个人不满足，非要给她个别辅导，这当然是好事，她求之不得......可他实在太严了。
“这题怎么空着。”
她用手去盖，“不会。”
“昨天最后一道和它一个思路，好好想，做不出不许吃饭。”说完腿一伸，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你！”叶驰敏既悲且愤，又无可奈何。
午饭错过了，下午课间休息，他塞给她一包奥利奥。
叶驰敏本想高傲地表示拒绝，手却没志气地接了过来，“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狼吞虎咽，发音含糊不清。
嘴角挂着饼干屑，他很想伸手帮她擦去，又只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你要考北大，数学不能拖后腿，要不，将来怎么考牛津。”
叶驰敏奇道：“我为什么要去牛津？”
“你一定要去。”
他语气中的坚定，让她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那可是牛津哎……做个梦也是好的。
“可我家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帮你申请奖学金。”
“我还能拿牛津的奖学金？你疯了吧。”叶驰敏觉得他简直在说梦话，一袋饼干很快见了底，她意犹未尽，朱朝阳又掏出只真空包装的卤鸭腿晃了晃，叶驰敏一把抢过来，撕开包装就开始啃。
同学开始嘁嘁擦擦，叶驰敏都看在眼里，但是她顾不上了，她饿。
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好像这人也没吃午饭，她慢慢地把剩下一半的鸭腿递过去，“你还有吗？没有的话，你吃这个吧。”
她好希望朱朝阳还能变出一只来，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这整只鸭腿了，可那可恶的家伙居然接了过去，居然吃了起来。
她鼓着嘴巴拿出湿巾擦手，一边不甘心地问在哪里买到这么好吃的鸭腿。
对，不是她馋，是因为太好吃了。
朱朝阳了然一笑，“以后每天都这样，一张卷换一只鸭腿。”他居然还定下规矩，答题过程要详细，每个步骤都要写的清清楚楚，才能有奖励。
爸爸是说过女孩子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特别是吃的，叶驰敏想，不过他和别人不一样吧。
朱朝阳又不是坏人。
他是个假正经。
大自习下课，她习惯性地将书包放在他的车座上，两人一起往家走。
她揉着酸疼的脖子仰望繁星满天的夜空，感觉自己象一条负重前行的鱼。
“你将来想做什么？”他问。
“我还没考虑那么远，能活到高考就不错了。”叶驰敏转过头，见他正沉着面孔不知在思考什么，心中一动，“我觉得你适合当老师，教授，架个眼镜一本正经的天天训人。”
朱朝阳点点头，“这个建议不错。”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口，他的心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剥离开去，小姑娘，他想，我要用我的全部力量，让你拥有灿烂的人生。
就算今生注定得不到你。
这天晩上，她又翻开了印有还珠格格封面的日记本。
第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英文：“老师说，写日记可以煅炼英语表达能力，所以，我今天开始写日记。”
后面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下这么大功夫帮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我越来越喜欢每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了，他从来没有一句废话，好让人失望啊。
也让人安心。
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该多好！
要是我考的不理想，他要不高兴吧。
她拔开笔帽写了起来：
一定要和他在北京见面！加油，叶驰敏！
朱朝阳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内心，这个人不会主动攻击谁，甚至，他经常抱着息事宁人与世无争的态度面对这个世界，这不是他的伪装，这就是他的人生态度，但当前进路上遇到阻碍无法妥协的时候，他展现出来的决绝冷酷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所以，不要轻易把他逼到绝路上去，叶军关上台灯，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老师说，朱朝阳一直在给小敏讲题，甚至连自己的作业都不做，一心一意辅导她......他倒底想要干什么。
假正经笔记写的是真好，字也是真烂，作为投桃报李，叶驰敏决定把自己之前用过的字帖送给他，连同他的笔记装在一个大文件袋里。
“这是我千挑万选，最容易练，练出来效果最好的！”
他翻了翻熟悉的笔体，勉强地笑了一下。
叶驰敏把这一笑理解为不以为然，皱眉嗔道：“你别自以为是了，高考0.5分都会拉下一大帮人的！”
“好。”他接过来。
她没有注意，自己那本日记也被夹在了里头。
第41章 想一切重新开始的朱老
实验高中的老师都认为朱朝阳是个神奇的存在，他仿佛自带内存条，物理化学听一遍就消化，还能举一反三辅导同学，英语朗读和磁带几可乱真，所有的古文倒背如流，年轻的数学老师不止一次亲昵地搓搓他的头，“这脑瓜，简直是穿越过来的！”
唯一令人担忧的是：他单独辅导的同学是个女生。
可也没有哪条校规规定男女学生不能在一起学习。
最后一排，靠门这个位置平时总是空着的，因为谁都不想随时接受老班甚至校长的死亡凝视。
他俩在大自习课偏偏选了这位置以彰显风光霁月。
老班也发现，这两位确实从头到尾都在学习，一个写一个判，错的用红笔圈出来发回，那个就老老实实重改，一句废话都没有，极必要时交谈一两句，声音也压得极低不会影响别人。
怎么看都不象谈恋爱，用“切磋”这个词比较准确一些。
而且朱朝阳的成绩始终保持一骑绝尘的稳定，叶驰敏则是肉眼可见的提高，老班高兴还来不及。
只有一点，老班郑重强调，绝不允许再出现分吃一只鸭腿的情况。
“最好别吃东西。”老班建议。
朱朝阳一口否决，“她血糖低。”
老班让步了，“那好吧。”
看着卷纸上一个个红红的对号，叶驰敏心里美极了，余光扫见一块饼干递过来，刚想接，耳边传来指甲抓玻璃的恐怖声音，两个悚然转头，老班正隔着玻璃呲牙咧嘴冲他们比划，意思是分吃一块奥利奥也不行。
扎头发的皮筋断了，她习惯性地伸手去笔袋夹层掏，记得昨天还有两个，今天怎么剩一个了，明天还得买两捆。
“今天的卷子答得不错，时间质量都有提高，朱老师给你加鸭腿。”朱朝阳把奖品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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