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
“爸爸无权决定你的感情去向，但有一件事，我认为你应当知道。”
“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小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离婚了。”
第54章 向朝阳猪求婚
叶军把信发出去后一直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女儿考上大学之后他一个人在家，局里又新来了一批小年轻，看到这些朝气蓬勃的脸孔就象看到小敏，可他们又不是，这些孩子们说的东西有些他都听不懂，似乎十几年时光流逝不仅带走了他的青春和精力，还带走了属于他的那个世界。
年轻人对他很尊重，也因这尊重保持着距离，更让他觉得自己落伍，这些年轻人骨子里和他一样坚强果敢嫉恶如仇，脑子也更加灵活跳脱，处理问题有自己的一套。
他想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儿，从小到大他们父女之间的沟通一直都是顺畅的，他以此为骄傲，可他也从未真正理解过女儿的内心，除了要强懂事，出色的成绩和还珠格格以外，她喜欢什么，追求什么崇拜什么，他都不了解。
比如她喜欢朱朝阳，可他们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爸，你怎么胖了。”叶驰敏卡崩卡崩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她今天状态不错，应该是还没收到信，叶军喑暗庆幸。
叶驰敏盘腿坐在床上，背后就是那幅卡通画，小猪闭着眼睛，安逸地晒着太阳，叶军觉得那小猪的表情也似曾相识，有点象......朱朝阳？
他用力眨了眨眼，小猪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爸爸现在调了个岗位，天天坐办公室，”叶军伸了个懒腰，“都坐乏了。”
“爸爸你终于不当大队长啦，真好，”叶驰敏开心地拍起手来，“等我回去，你是不是就能退休了。”
“就那么盼着爸爸变成老头子啊，”叶军皱眉，“还有啊，你别再给我寄那些保健品了，我不吃。”
“你不吃，我下周就不跟你视频，”叶驰敏狡猾地拿住他的七寸，“赶紧让我看见你各吃一粒，快！”
叶军无可奈何拿过药瓶，打开，给女儿直播吃药。
朱老师说，男人过了五十就应该补充各种微量元素还有叶黄素，爸爸视力一向很好，但是朱朝阳的话她总是听的，就买了寄回去，叶军现在天天憋在办公室也憋出了小孩子脾气，每次吃药前都要闹上一闹，叶驰敏反而成了大人，父女各得其乐。
聊天结束后叶军翻了下日历，觉得那封信八成是寄丢了，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和刚上大学时候一样，第一年挺过去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些，叶驰敏习惯了英国的天气，也习惯了英国的饮食，春节前她给周春红买了条苏格兰格子披巾，印着牛津字样的T恤是给大林的，老马不知道送什么，后来朱朝阳告诉她老马喜欢望远镜，随便买一个就行。
她觉得男人真的是很有趣，那么大岁数还喜欢望远镜。
方丽娜妈妈来英国了，准备伺候月子，这一年的变化真是令人目不暇接。
“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先听哪个？”
叶驰敏想也不想，“先听坏的。”
朱朝阳导师安排了一个交流活动，这个新年来不了英国，叶驰敏在电话这边静静地听完了这个坏消息，并没有抱怨。
“还有一个好消息，”朱朝阳扬起了手中的机票，“明天下午就能看见你了。”
叶驰敏眼睛一亮，本来还耷拉的嘴角一下子就翘了起来，他最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太好了，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有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要当面说，”朱朝阳开着玩笑，“是不是室友成绩比你好，你又看不惯人家了。”
“才不是，等你来就知道了。”
总觉得叶驰敏的话里有弦外之音，朱朝阳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她最近表现挺好，视频时候不掉眼泪小脸也圆了，和室友关系比以前融洽，经常一起听讲座看演出，上次还穿了件他没见过的衣服。
小姑娘终于适应环境了，他深感安慰，或许是要给自己个惊喜吧。
她去火车站接他的时候天上下着蒙蒙细雨，两个人约好似的都穿着米色风衣，雨不大，很多人都没有打伞，形色匆匆擦肩而过。
牛津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而这次他身边有她，两个人可以手牵着手，握着一杯暖暖的咖啡，并肩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这条路他曾经一个人走过，现在终于不孤单了。
“这件风衣是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你送的。”叶驰敏说。
“就这件衣服最合算，可以天天穿。”他为她把帽子翻过来戴上，挡住绵绵雨丝。
“因为总是下雨。”她对他笑笑，随即又低下头。
今天叶驰敏的状态很奇怪，见面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下子冲上来抱住他，反而表现得很矜持，话不多，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想问怎么了，又觉得还是让她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她是那种看似泼辣强横，其实外强中干绵软温顺的女孩，可她又不总是好欺负的，她刚强起来的时候也让人害怕。
雨淅淅沥沥落在他们头上肩上，他指着楼顶上著名的跳楼小人，笑着问你有没有这种时候。
叶驰敏摇头，“没有，高三都过来了，现在全是小意思。”
他很意外：“高三比现在压力还大？”
“当然了，那时候要克服我的缺点又要适应你的想法，经常感觉无所适从，后来渐渐学会模拟你的思维方式，习惯跟着你的思路走，解题或者做其他事情的时候就会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就有办法了。”她说的轻松，朱朝阳听着暗暗心惊，她居然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你自己没有想法吗？”
“一直都是这样啊。”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你要做你自己，不能做另外一个朱朝阳。”他停下脚步，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觉得手里这个身体既熟悉又陌生。
“有什么不好吗？”叶驰敏定定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你曾经问过我，我的愿望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其实一开始我只想超过你，后来你一直推着我向前走，走着走着......就不知道我倒底要什么了，”她哽咽了，“我只想和你一起走，去哪里都可以，朱朝阳，我想好了，我要和你结婚。”
第55章 不是你的错
他的手骤然捏紧，又慢慢松开，从她的手臂上无力地滑下，他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和我在一起，可能不会幸福。”
“我只知道没有你很痛苦！”她走到他面前，抬起脸仰视着他，脸上雨水泪水交织，“为什么你上次不肯留下来？为什么你总是要我等？”
“没有父母的允许，是不可以在一起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饱含痛苦。
“可是......”“你了解我是什么人吗？你了解我的过去吗？”他逼视着她，眼中跳动着两簇冰冷的火。
叶驰敏毫不让步，“少年宫的事？还是水产厂？张东升？我什么都知道，爸爸写信告诉我了！”
雨越下越大，街上空无一人。
“朱朝阳，那不是你的错。”她颤抖着想去摸他的脸，那是一张面无人色的脸，眼神冰冷，朱朝阳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那不是你的错。”她依旧执拗地坚持，
一直矗立在那里的冰山轰然倒塌，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他试图掩盖事实，堵住一张张嘴，左支右绌，活得精神分裂狼狈不堪，为的就只是这句话。
不是我的错！
“我其实并没有想过要去害谁，我只是害怕失去现在的平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对叶军说，“我当时就想，假如一切都没有发生，假如我没去开门，没有认识严良普普，没有和杀人犯扯上关系，没有在那个该死的星期六跟着她们上少年宫五楼！我只想做回原来的朱朝阳！”
“你把他们的生命踩在脚下，做回原来的你了吗？”叶军痛心疾首地揪着他的衣领。
“不，是我的错，我是个......坏孩子。”一阵突如其来的哽咽堵住了他的喉咙，他说不下去了。
“那我帮你分担一半！我做你的妻子，和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叶军会告诉她实情，却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小敏，小敏，难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愿意接受那个阴暗卑劣的我么？
“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她双手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个小男孩很象你，可你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变成那样。”
他紧紧抱着她，把头搁在她肩上，像孩子一样嚎啕痛哭。
朱朝阳还是没有答应小公主的求婚，他说，再等两年毕业之后，到时候如果叶军还不同意，他们再做决定。
“人不能活的太自私，你爸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他们并肩坐在小桥的石墩上，下面是覆盖着厚厚草丛的干涸河床，雨停了，有推婴儿车的妇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一条大狗坐在超市门口，忠实地等待购物归来的主人。
咖啡已经凉透，却谁都不肯扔掉，仿佛今天这个纸杯也有着特殊意义。“如果还是不行，我就跟你浪迹天涯。”叶驰敏靠在他的肩上，慷慨地许下诺言。
“你是风儿我是沙呗。”朱老师说。
你们有没有特别害怕失去的东西？
他如今已经没有特别害怕失去的东西了，到了害怕失去的地步，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只是害怕面对，上一世他做错了太多事，害苦了她，自己也落得个一无所有，他错了太多，也没人告诉他什么是对，或许有人指引过他正确方向，他不肯听......他本就是个坏小孩。
现在他坐在台下众人之间，充满爱意地注视着台上穿着黑色袍子，笑得像花一样的小公主，笑着笑着，泪眼朦胧。
她飞奔向他，身后飘舞的袍子似一双美丽的翅膀，她终于有了自己的翅膀，可以飞得很高很远，可她飞得再高再远，终究还是要栖息回他的怀抱，爱才是最有力的束缚。
小敏，我终于做对了一次。
第56章 结局，对父亲的赎罪
叶军请了一天假，早早等在到达大厅，这些天他心情也很乱，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下决断，同意还是不同意，要明白给孩子一个说法。
他整整纠结了三年，这三年他每一天都在想要不要把女儿从英国叫回来，不让她接着念了，每次视频他都想说，每次都没能说出口，女儿那么用功，像一株向着阳光努力生长的小草，她现在的一切虽然离不开那个男孩的支持，可也是她无数个日夜不眠不休争取来的，做父亲的怎能忍心打碎女儿的梦。但他也知道女儿和那个男孩始终没断，始终在联系。
朱朝阳......他想起女儿床头那只晒太阳晒得心满意足的小猪。
他汇了一笔钱过去，把女儿吓了一跳，问爸爸这是怎么了，我的钱还花不完呢，您不要管我，自己吃点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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