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写字,你当初用的什么字贴?” “我买了,贝贝也练了,没办法基因太强。” 朱朝阳无语。 贝贝觉得比起字的好坏,还是象爸爸这点最重要,高高兴兴去楼下看动画片了。 叶驰敏安静地熨着衬衫。 朱教授不能再穿超市打折的T恤了,不过依旧小气,某次去温州开会,被他发现好些家制衣厂折扣店,结果背了一堆西服衬衫和皮鞋回来,告诉叶驰敏,这些衣服能一直穿到退休。 对他来说节省已经成为了本能,不过,这个系着价值三十八块钱皮带的男人站在一群八字形H字形皮带扣的男人中间,完全不显寒酸,或者说,他的头脑是最好的底气,也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糖水送到书房了,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叶驰敏头也不抬地忙碌着。 “打个赌,小崽子现在在偷喝。”朱朝阳坏笑着搂住了妻子的腰。 “客厅有啊,贝贝怎么......”“偷的好喝。”他扳过妻子的脸吻了下去。 良久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他有些耐不住,可楼下动画片的声音还在继续,说明两个小家伙随时可能冲进来,“等这批学生答辩结束,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啊?” “你挑。” “去迪斯尼的话,奥兰多比东京好些......”“不带孩子,谁也不带,”朱朝阳又狠狠亲了她一下,又笑道:“没准还能变一个回来。” 叶驰敏生了双胞胎后一直没有再怀孕,周春红拐弯抹角跟儿子打听他们有没有采取措施,现在开放二胎,要是再生一对双胞胎......“妈你可别跟小敏说这个。”朱朝阳表情严肃。 “我不寻思着,我和你马叔身体都挺好的,能帮你们带。”“你们就好好享受生活吧,等孩子上初中了,你们就去周游世界,我和小敏不打算再生了。” 其实他不是不想要,只是觉得生孩子是他和小敏的事,不喜欢被别人催,再说一旦放出口风,周春红肯定要拿出当初逼他喝牛奶的劲头对付小敏,各种补药轮流上阵,太可怕。 他一直怀念宝宝和贝贝两岁以内的时候,软绵绵傻乎乎,可爱又好玩,小黄也是。 ......就是太粘妈妈,在英国那几年每天晚上都要妈妈陪着睡,搞得朱朝阳每次行动都要偷偷摸摸,有一次宝宝睡到半夜发现妈妈不见了,大声哭号起来......幸好没有让他落下心理疾病。 可孩子终究会长大,想到宝宝有一天会出落成花一样的少女,被哪个傻小子盯上拐走,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儿子越长越像他,......像他又有什么好! “我家杨岩小时候是老人带的,太精心,所以性格跟小姑娘似的,”放学后,叶驰敏和杨岩妈妈一起往外走,宝宝、贝贝和杨岩跟在后面。 “我觉得岩岩比以前好多了,老师今天还夸他呢。”叶驰敏安慰她。 “真的!太好了,我就怕他性格内向。” 叶驰敏抿嘴微笑,“不会吧,你的性格就挺开朗,孩子怎么会内向。” “我是生活所迫啊,没孩子之前在刑警队干预审,黑天白天的忙,后来杨锐他爸说不行,再这么下去根本抱不了孙子,才把我调到户籍科,要是有户口方面的事找我啊。”杨锐妻子开玩笑地说。 叶驰敏心里涌上淡淡失落,她永远不会拥有职业上的便利和优势,即便是双马尾都比她强,上次回宁市和她吃了顿饭,得知她在一家高中教物理,风风火火的样子颇有老陆当年的架势。 人总是有得有失,她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就注定只能做一名看客。朱朝阳不想让她为了几千块钱早起晚归,其实他不懂,对很多人来说,所谓的酬劳并不仅仅是那几千块钱,还有茫茫人海中的一个位置。 杨锐妻子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汉堡,然后看小猪佩奇电影,杨岩渴望地看着叶驰敏的眼睛巴望她说一句同意,叶驰敏抱歉地摸摸他的头,“不好意思啊,宝宝爷爷今天过生日,我们改天吧。” 朱朝阳在酒店订了包间,因为太婆和周春红吃素,订的是素席,很有名气。 结果老马半夜突然肚子疼,以为是吃坏了东西,老马不想声张,自己找药吃了也不见好,熬到天亮更加严重,只能去医院检查。 朱朝阳请了假,毫无怨言地在医院跑前跑后,叶驰敏一直陪着周春红,结果很快出来了,是腹腔动脉瘤,必须手术。 排号等病床等手术,手术当天各种签字告知风险,钱流水一样往外花,同时还要瞒着老人孩子,老马这些天躺在病床上忧心如焚,他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可朱朝阳凡事都要最好的,要好药要单间,又买冬虫夏草,他心里实在不安。 进手术室的时候,他紧紧握住周春红的手,“春红,我这辈子有你,有朝阳这样的好孩子,知足了。” “别瞎说。”周春红强打精神安慰他。 “就是,我老娘......万一,万一我不行了,你把她送回我姐家吧。” 周春红打断他,“她不单是你老娘,也是宝宝贝贝的太婆,你放心。” “春红,有你这句话,我......”“行了,听大夫的,大夫说没事就没事,贝贝的自行车就快邮到了,等你装呢。”周春红强忍着把人送进手术室,转过身来靠在墙上默默流泪。 宝宝贝贝只知道爷爷得了急性肠炎,要在医院打吊针,太婆感觉孩子们有事瞒着她,她也不问,只是每天念经,祈祷菩萨保佑,也许是这份诚意感动上天,也许是老马底子好,手术非常顺利,两个月后老马就出院了。 医生嘱咐饮食清淡,老马索性也跟着老婆和老娘吃全素,周春红经此一事后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每天乐呵呵地买菜做饭,虽然自己不吃肉,变着法子给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宝贝做肉吃。 杨锐轻手轻脚打开门,先往儿子房间探了下脑袋,小崽子已经睡熟了,他如释重负直奔厨房,找出袋方便面准备烧开水,小雪听见声音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包子问他要不要,杨锐连连点头,“洗澡去吧,一身烟味,我给你热包子。”小雪嫌弃地扇了扇。 你原来不也跟半个爷们似的,杨锐觉得妻子变了,卧室里摆了香水,还有那种......小片里见过的睡衣,花里胡哨挺好看。 不管怎样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他坐在床上狼吞虎咽,一边翻看妻子床边的书。 “圣经故事?哪来的?” “岩岩奶奶家的,我去年就拿回来了,”小雪叹了口气,“杨队,你可真是久违了,还认识我是谁么?” 杨锐心知理亏,只能嘿嘿干笑,喝完牛奶后打算上床表示一下,瞥见书里一个名字,押沙龙。 “押沙龙是圣经里的?”他翻了翻,觉得语言晦涩难懂,便问小雪这个人是干嘛的。 “以色列王的儿子,头发很长很漂亮的一个美男子。”小雪告诉他。 “还是个美男子,”杨锐哦了一声, “......后来他想当王,就起兵造反攻打他的父亲。” “攻打他的父亲?”杨锐眼里锋芒一闪,“是弑父吗?” 小雪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第71章 后记(叁) 笛卡尔说过:无法做出决策的人,或是因为欲望过大,或是由于觉悟不足。 朱朝阳把最后一封电子邮件设置为定时发送,然后合上笔记本,断电,然后将它放置在最下层的抽屉里。 动机起源于欲望,欲望又好比一辆货车,超载容易侧翻还可能被扣,朱朝阳觉得自己的欲望并不大,到目前为止,他想要的都在能力范围内。 所以杨锐啊,你是永远达不到目的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上台灯,手碰到玻璃碗,才想起糖水还没来得及喝掉,他端起碗,在黑暗里呼噜呼噜喝起来,糖水在外面放了几个小时口感变差,不过他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他珍惜妻子给他做的每一碗糖水,洗干净熨平整的每一件衬衫,如同他珍惜眼下来之不易的每一分钟。十年了,他仍然不确定这一切能持续多久,叶军走了还有杨锐,过去永远无法真正一笔勾销,小敏和他妻子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那个思维大条的聒噪男人婆和杨锐倒是天生一对。 之前说好的旅游并未成行,叶驰敏放心不下孩子们,宝宝那两天又发烧,最后朱朝阳带她去别墅住了一夜,也算是短暂的二人世界了。 他有点理解朱永平的心情了,家里有了孩子以后妻子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那种失落感还无法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特别是遇上周春红这样一心扑在孩子和家务上的妻子,男人被忽略,所以就往外跑。 可也不一定,小敏每天围着孩子转,自己从来没有抱怨过,可见他和父亲是不一样的。 我和父亲,不一样。 清凌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窗帘,整间卧室都象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他穿过这片朦胧,将手去摸床上熟睡的女人,他已经回房了,她必须醒来。 叶驰敏揉揉眼睛,口齿不清地嘟哝了一声几点了。 他掀开被子,像鱼一样灵巧地钻了进去,“我刚喝完糖水,你要不要尝尝?” 朱朝阳的名片上多了个副院长的头衔,杨锐也接到了大队长的正式任命,他总觉得自己的晋升和父亲不无关系,可又无法脱离这种关系,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声音:朱朝阳是全靠自己走到现在的,这声音令他沮丧。 “你说那个副班长,为什么老是跟你过不去呀?”早餐时宝宝问贝贝,贝贝无奈摊手,“因为我每次考试都比她好呗。” “那你就别理她。”宝宝好心安慰哥哥。 “谁理他了,都是她一天事儿事儿的,昨天忘带胸牌让她罚了三分,还说我地扫得不干净。”贝贝大口咬着面包,似乎要把它当成那个副班长。 “女生心眼小,”宝宝说话的时候忘记了自己也是女生。 朱朝阳一直在桌子下面轻踢叶驰敏的脚,后者涨红着脸反击,“问你妈,你妈有经验。”朱朝阳笑着说。 贝贝摇头,“我妈怎么可能有泼妇的经验,那就是个泼妇,变态。” 叶驰敏听不下去了,“贝贝,来妈教你。”附耳过去告诉他如此这般,贝贝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嘴角上扬,“妈,你真有办法。” “你妈是......”朱朝阳后半截话被包子噎了回去,“快吃饭,一会儿要迟到了。”叶驰敏白了他一眼。 “我要爸爸开车送。”贝贝提出要求。 “一条街都在堵车,还不如走着快呢。”叶驰敏拍了下他的头,“再给你五分钟。” 贝贝看向爸爸,朱朝阳无奈摇头,贝贝只能把剩下的面包火腿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穿上外套,背上书包,临出门之前又喝了半杯牛奶。 “这孩子今年饭量大了,将来肯定比他爸长得高。”周春红慈爱地站在门口目送孙子孙女上学,这时朱朝阳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是个河北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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