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其他的队员也走进了更衣室，看到他们三人的架势，惊呼着拥了上来，拉开了对峙着的卡卡和伊瓜因。
“西瓜，这是怎么回事？”队长卡西皱着眉头问。他完全不敢相信竟会有人和卡卡冲突起来，以至于拳脚相向。
“别问我，谁做错了心里明白。”伊瓜因被厄齐尔拉得坐在了地上，喘着气恨恨地看了克里斯蒂亚诺一眼。被拉到另一边的卡卡也朝克里斯蒂亚诺看去，只见冲突的始作俑者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靠在墙上，深色的眼眸越过众人望向某个不可知的地方，仿佛他们全都不存在。
卡西皱着眉头依次看看三个人，清了清嗓子。“不管事情是怎么样的，总之在皇马的更衣室不允许打架。现在每个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晚上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说着有些动起气来，“多少年的队友了，多少难关也一起克服过了，不就是一场欧冠吗？谁说我们客场赢不回来？打什么架呢？真不知羞。”
这时伊瓜因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卡西面前，“队长，我听你的。”一转身钻进淋浴间去了。克里斯蒂亚诺却依然是那副表情，既不打算走开，也不打算解释。
卡西叹了一口气，“克里斯蒂亚诺，我知道你的性子。但是无论如何我请你别闹了，就算为了卡卡。现在还有谁比他更难吗？”
听到这话，克里斯蒂亚诺还没怎么样，卡卡先哽住了喉咙。他一咬牙，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更衣室，径直走到停车场，开动车子向自己的家飞驰而去。刚到大门口，背后就响起一声炸雷，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卡卡深呼吸了一口气，竟感到一点莫名的宽慰——预料中的总算来了。
在屋里枯坐了很久，卡卡脑子里还是一片空洞。卡西说得没错，只是一场比赛而已，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比这大得多的阵仗都见多了。可卡卡还是恐惧于自己身体的疲倦，仿佛来自于骨头里的疲倦，让他在场上失去了速度，失去了精准，也失去了和队友之间的默契。该责怪克里斯蒂亚诺吗？卡卡叹口气，不要，现在不想想起这个人。
又坐了很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卡卡愣怔了很久，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声音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直到敲门声越来越响，还加上了用脚踹的声音，卡卡才如梦初醒般跑去打开了门。
是克里斯蒂亚诺，浑身透湿地站在门口，发型早已被破坏殆尽，一串水珠从他的额发滴落到眉毛上，又顺着眉梢的转折继续往下跌落，最后在他的脸颊上跌得粉碎。
卡卡紧紧抓住门把手，僵硬地站着，一言不发。
屋外的雨仍然很大，间或一道闪电，把周围的景物照得一片惨白。
就这样对峙了很久，克里斯蒂亚诺终于跨前一步抱住了卡卡。卡卡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手上却下意识地把他朝外推去。
克里斯蒂亚诺被卡卡推开自己的力道惊住了，脸上掠过一道受伤的表情，更紧地抱住了他：“卡卡，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卡卡挣不开他，只得由他抱着，凄然道：“现在道歉又有什么意思呢？还嫌我不够累吗？”
克里斯蒂亚诺一怔，手臂上的力气减小了一些，卡卡趁机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身就向门里走去。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反应过来，一闪身跟着他也进了门。卡卡没有看他，径直走回刚才坐的位置，重又抱着膝坐了下来。
克里斯蒂亚诺小心地凑了过去，半跪在卡卡身前，踌躇半晌才开了口。“我知道你现在懒得听我说话，但我不说出来的话，会难过得要死掉的。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只想着球赛。。。卡西说得没错，我是太不顾惜你了。可是卡卡你知道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我今天是太糊涂了。”
卡卡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看，你还是只顾你自己，只顾你自己不把话说出来就会难过得要死掉——其实，难过是不会死的，生病才会死。。。”卡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觉得刚才茫然一片的心，现在绞痛得快支撑不住了。
“卡卡。。。”克里斯蒂亚诺埋头伏在他膝上，“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的啊。可是我。。。”
卡卡抬起手摸了摸克里斯蒂亚诺的头发：“那我又该怎么办呢？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如果我现在好好的，我就能开导你不要理什么进球荒，能管住你不要和伊瓜因吵架。可我真的没力气了。。。”
就在这时，卡卡突然警醒到克里斯蒂亚诺头发上湿透的触感，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自己去楼上浴室里洗个热水澡，换上我的睡衣。要不然就马上回去，什么也不用说了。”
克里斯蒂亚诺抬起头来，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终于还是听从卡卡的话，到楼上洗澡去了。
片刻之后，他穿着卡卡的白色恤衫和灰色长裤走了回来，卡卡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克里斯蒂亚诺在他对面的地板上盘腿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和他对望着。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用语言表达了，他们明明都是那么懂得对方，却还是免不了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对视许久之后，卡卡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克里斯蒂亚诺，算我求你了，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来第二次好吗？全世界都在要求我负责任，你能做那个例外吗？”
克里斯蒂亚诺合身扑上来抱住卡卡：“对不起，宝贝，以后再不会了。。。”
卡卡在克里斯蒂亚诺的怀里闭上眼睛，眼前的风波暂时过去了，可前方会怎么样呢？这世上有那么多事情，是不能单靠承诺就安心的。
第二天的训练课刚开始，队员们还在列队，教练还没走过来，克里斯蒂亚诺突然走到队伍前面，表情诚恳地对所有人说：“各位，我想说，昨天我干了些很蠢的事情，是我不对。”说着转向伊瓜因，“西瓜，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少队友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听到骄傲的克里斯蒂亚诺这样对人道歉，还真是颇为意外。刚才还完全不愿意看克里斯蒂亚诺一眼的伊瓜因也显得有些局促起来，双手搓着球衣下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卡西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好啦，你看克里斯蒂亚诺都道歉了，西瓜你也说点什么吧。”
伊瓜因这才说出话来：“没。。。没事了，昨天我也是有点冲动。还有。。。”他转过身来对着卡卡，“卡卡，最对不住就是你，你别生我的气。”
克里斯蒂亚诺赶紧跟上：“是啊是啊，卡卡，对不起。”
卡卡无奈地叹口气，“只要你们下次都冷静点，别动不动上火就行了。。。这事儿过去了，好吗？”说完就迈步跑圈去了。
一整天的训练，卡卡都觉得克里斯蒂亚诺总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随时随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和状态。可当卡卡朝他那边看过去时，他又会不露痕迹地转开视线或者干脆跑开。这感觉让卡卡有些不舒服，却又懒懒的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训练结束后，各自开车回家，平安无事。
更衣室里的风波并不困难地平息下去了，却并不代表克里斯蒂亚诺的进球荒也会轻巧地过去。周末的联赛，虽然皇马赢了下来，他却仍然没有进球。报纸上打出的标题是数字“6”和一个夸张的惊叹号，是的，这是他加入皇马之后连续不进球场次的最高纪录。克里斯蒂亚诺看到报纸时明显脸色一沉，却左右看看不敢发作，连把报纸摔到桌上都不敢，只能尽量轻轻地放了回去。卡卡转过头装作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当他再转回头时，克里斯蒂亚诺已经走掉了。
接下来的周二，皇马全队奔赴伦敦，进行与切尔西的欧冠淘汰赛第二轮比赛。媒体又有新的话题，那就是克里斯蒂亚诺当年在英超对阵切尔西时难看的进球率。
“克里斯蒂亚诺，不要理那些无聊的小报，我们相信你。”这回连教练都不得不出来说话了。
“我没事，我会进球的。”克里斯蒂亚诺仍然表现得很不屑，说完却看向卡卡，眼神里有求助的意味。
卡卡咬了咬嘴唇，当着全队的面张开双臂，把克里斯蒂亚诺收进怀中，“尽力就好，进球会来的。”
他感觉得到克里斯蒂亚诺在自己怀里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来绷紧的身体也似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周三的比赛，克里斯蒂亚诺首发，卡卡却是替补。每次克里斯蒂亚诺拿球，看台上都是震耳欲聋的嘘声——如果说某些人是斯坦福桥特别不喜欢的，那么克里斯蒂亚诺一定名列前茅。卡卡坐在替补席上没有表情，从前他觉得嘘声和喝彩声一样，是球员必须要面对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坏的，只要踢好自己的球就行了。可这个晚上，他却觉得那些嘘声分外残忍。不知名的人们啊，请对克里斯蒂亚诺仁慈一点，请对我们都仁慈一点。。。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比赛一直在零比零的局面下僵持，下半场开始之后不久，教练示意卡卡去场边热身。十五分钟后，他换上了卡卡。这次教练赌对了，卡卡终于抓住了一次机会，从禁区外送出了一个斜长传，克里斯蒂亚诺在两个后卫的夹击下高高跃起，将球顶进了网窝。1:0！看台上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他们恨他，却也怕他，不是吗？
进球后的克里斯蒂亚诺绕着场地边缘跑了很远，把右手放到耳后，做出倾听嘘声的姿势，那么骄傲又那么挑衅。最后他向着卡卡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他，呼吸声又急又重，却什么都没说。
很快比赛就结束了，皇马两回合一球小胜，淘汰了切尔西。收拾停当后，队员们兴奋地聚在一起，商量着要去伦敦城里逛逛，找点乐子。克里斯蒂亚诺似乎也笑得很畅快，拉着卡卡低声说：“跟大家一起去玩玩吧？”
卡卡摇摇头，“我有些累，你们去吧，我回酒店休息了。”
克里斯蒂亚诺皱了皱眉头，“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克里斯蒂亚诺你不去？我们还指望你带路呢。”迪马利亚大喊起来。
“我不想去了。”克里斯蒂亚诺做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不喜欢伦敦的酒吧，这里的姑娘也没有马德里的漂亮。对了，你们待会儿别闹太过火了，英国的狗仔队可比你们想象的还厉害。”
说完他就搂着卡卡的肩膀离开了大部队，坐上俱乐部安排的车子返回了酒店，这次他和卡卡仍然按惯例住在同一个房间。
进屋之后，卡卡脱掉鞋袜坐上了宽大窗台。这是一幢十九世纪风格的建筑物，房间在五楼，楼下是石板砌成的街道，橘色的路灯下，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卡卡靠着窗玻璃望着外面，这个城市他并不熟悉。
克里斯蒂亚诺让前台送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份奶酪面包上来，小心翼翼地端着走了过来。“卡卡，吃点东西，然后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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