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呢，也算是个好地方，除了东西难吃，姑娘难看，说话太刻薄，就没别的缺点了，呵呵。。。其实英国最糟糕的地方是雨水太多。下雨的日子可以打游戏消磨时间。以前还有人教我说，下雨天坐在落地窗前读书，感觉会很好。可是我从来没试过，你知道的，我不爱读书。不过你可以试一试。。。卡卡，你在伦敦的房子，会有落地窗吗？” 这时卡卡抬起头来，眼眶里全是泪水。他似乎全然没有听进去克里斯蒂亚诺说的话，只是颤抖着问他：“你说。。。我们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克里斯蒂亚诺也被他问住了。十几分钟前，他还在电视里看着这个人笑得毫无芥蒂，听他说着最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此刻他却忍着眼泪问他这么难的问题，果然在这个世界上，他对自己最残忍。 “我。。。我不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埋下头，刚才好不容易串联起来的嘱咐，全都说不下去了。 “克里斯蒂亚诺。。。”卡卡呼唤着他的名字，有些迟疑地跪倒在他的腿前，“我好难过，这段时间，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可是我好累，克里斯蒂亚诺，我好累。。。” “啊！痛。。。”克里斯蒂亚诺被卡卡碰到了伤脚，忍不住喊了出来。 卡卡一惊，难堪地坐直了身子，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克里斯蒂亚诺摇摇头，“小伤而已，过两周就好了。” 卡卡再次低下头来。从前他们在这间屋子里耳鬓厮磨，无话不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二人相对，却说什么都是错。 克里斯蒂亚诺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抬头摸了摸卡卡的头发，“坚强一点，卡卡，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好不容易让事情有了个还算不难看的结尾，就不要前功尽弃了。我知道你很累，我也很累。可如果我们回到过去，等到明天早上就会后悔的。你本来就应该是那个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很好的人，这才是对的，不是吗？而我。。。你知道，只要你好好的，我都没关系。” 大滴大滴的眼泪，终于从卡卡眼里，重重地落到了地毯上。 “你别哭啊，卡卡。。。别学我这个坏毛病。你看我都没有哭。。。”克里斯蒂亚诺有些着急，“我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不在别人面前哭了。。。如果我要掉眼泪的话，我一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卫生间也好，阳台也好。可是现在我只有一条腿可以用，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卡卡重新抬起头，看着克里斯蒂亚诺脸上怪异的表情，心里又难过，又有一丝奇异的温柔。“以后我去伦敦了，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训练刻苦是对的，但也别太过量。来日方长，你一定会再拿到金球的。。。” “唉，我都快忘记这个梦想了，亏得你还记着。”克里斯蒂亚诺苦笑起来。 “反正我相信你会实现这个心愿，我会一直为你祈祷的。” “金球虽然难得，却还是人力可及的事。原来这个世上最难实现的梦想，是你。。。”克里斯蒂亚诺长叹一声。 卡卡眼泪又要往下掉，克里斯蒂亚诺把手放到他肩膀上，“你看，我又说错话了。其实也不能这么看，你应该算是我已经实现了的梦想。” 卡卡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眼里仍然是水光一片。 “卡卡，当年你在伯纳乌看台上说你爱我，是完全真心的对不对？是实在压抑不了了才决定对我表白对不对？” 卡卡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你从巴西跑回来看我，在病床前对我说以后只想和我在一起，也是百分之百真的，完全没有一点骗我的意思，对不对？” 卡卡再次点头。 “在伊斯坦布尔的夜里，你说世上最好的事情就是和我相遇，也是真的，对不对？” 卡卡依然只是点头。 “你看，梦想成真也不过如此了。。。” 卡卡如遭雷击——克里斯蒂亚诺也许是这世上最懂得爱的人，然而自己却不得不错过他了。僵了半刻，卡卡才颤抖着道：“克里斯蒂亚诺，再吻我一次吧。” 克里斯蒂亚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卡卡的头勾到自己近前，像亲吻一尊最优美的艺术品那样，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卡卡的嘴唇。这是一个不带情欲意味的吻，绵长而柔软，与内心几乎要撕裂两个人的感情相反，这个吻传达的却更多是安慰。留不住又怎么样，你依然是我的爱人。这一刻他们心如烛照，已不需要更多的言辞。
最后卡卡终于站起身来，“克里斯蒂亚诺，我可以从你这儿带走点东西吗？” “要带走什么？你不至于俗套地说要带走我吧？”克里斯蒂亚诺居然开起了玩笑。 “不是。。。”卡卡没有说更多，径直上楼，从卧室里专门摆放他的衣物的那扇衣柜里，翻出一条深紫色格子围巾，走了下来。 “我一直很喜欢这条围巾，让我带去伦敦吧。。。” “好的。”克里斯蒂亚诺挑挑眉毛，“其他的东西我都为你保管着，万一哪天你回到马德里，没有衣服可穿，就来我这儿借吧。” 厨房里的电视终于换到了下一个节目，一个女声在用西班牙文唱着如泣如诉的旋律。两人不禁同样侧耳听了一段，又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TU Te regalo mi cintura 给你我的腰肢 Y mis labios para cuando quieras besar 和我的嘴唇，在所有你想亲吻的时刻 Te regalo mi locura 给你我的疯狂 Y las pocas neuronas que quedan ya 和它们肆虐后仅剩的神经 Mis zapatos deste?idos 我褪色的鞋子 El diario en el que escribo 我写下的日记 Te doy hasta mis suspiros 甚至交出我的叹息 Pero no te vayas mas 但请你不要再离开 Porque eres tu mi sol 因为你是我的阳光 La fe con que vivo 我赖以生存的信念 La potencia de mi voz 我响亮的声音 Los pies con que camino 迈步行进的双脚 Eres tu amor 你啊，我的爱 Mis ganas de reir 我活着的动力 El adios que no sabre decir 我说不出口的再见 Porque nunca podre vivir sin ti 只因为若是没有你，我将难以活下去 Si algun dia decidieras 如果有一天 Alejarte nuevamente de aqui 你决定要离开我 Cerraria cada puerta 我会关上每一扇门 Para que nunca pudieras salir 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Te regalo mis silencios 给你我的沉默 Te regalo mi nariz 给你我的鼻子 Yo te doy hasta mis huesos 甚至我的骨头 Pero quedate aqui 但是，别走 Porque eres tu mi sol 因为你是我的阳光 La fe con que vivo 我赖以生存的信念 La potencia de mi voz 我响亮的声音 Los pies con que camino 迈步行进的双脚 Eres tu amor 你啊，我的爱 Mis ganas de reir 我活着的动力 El adios que no sabre decir 我说不出口的再见 Porque nunca podre vivir sin ti 只因为若是没有你，我将难以活下去 “克里斯蒂亚诺，再见。”卡卡推开门打算离开。 “我的脚很疼，就不送你出去了。”克里斯蒂亚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卡卡，再见。”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一样，克里斯蒂亚诺忽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单腿跳到窗前，探着身子向窗外望去。 天早就全黑了，昏黄的路灯下，隐约看得到卡卡离开的背影，步子不快，但也不慢，一转弯就消失在街角了。忍了好久的泪水这才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毫无节制地流了出来。他侧身坐在宽大的窗台上，一手抓着金属的窗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玻璃上，除了流泪，再也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半小时后，他再次感到后悔。为什么要故作坚强在卡卡面前说那些安慰他的话？为什么不趁着卡卡万般不舍的时刻，紧紧搂住他求他别走？为什么不在最后吻他时，使出浑身解数诱惑他？这本来应该是自己最擅长做的事情不是吗？说什么只要爱过就等于梦想成真，虚伪啊，太虚伪了。明明很想把卡卡就此囚禁在这个小小城堡里，一步也不能离开，不是吗？ 能倒带吗？能重新说一遍台词吗？能修改场景和情节吗？能扭转最后的结局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他自己几乎要疯掉了。因为用了太大的力气，抓住窗框的手生生地疼。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摇摇头给了自己一个带泪的嘲笑：“算了吧克里斯蒂亚诺，你根本改变不了整个故事。遇见他，爱上他，狠狠地爱上他，然后放手离开他，这就是你的宿命。” 从前在克里斯蒂亚诺的字典里，爱约等于占有，想要的意思就是伸手去抓住。然而卡卡改变了他的定义。只要克里斯蒂亚诺依然舍不得他辛苦，舍不得他委屈，舍不得他受辱，再重来一百遍，他也仍然只会看着卡卡的泪眼，故作轻松地送他离开。多么讽刺，自己的一切一切，身体发肤，音容笑貌，加上一颗滚烫的心，也比不上放手这个动作对卡卡更好。 克里斯蒂亚诺，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爱人。 转过街角之后，卡卡并没有离开，却靠着一户人家围住院落的矮墙站住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一个小时前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理赶来和克里斯蒂亚诺告别。如果说只是为了道声再见，那么他不会在克里斯蒂亚诺平静地嘱咐他关于伦敦的种种事项时，感到心里一阵阵的空虚。可如果说他还怀着某些不切实际的愿望，那么他又不会在结束一个吻之后，心甘情愿地转身离开。 这段时间他的表现，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在忙着转会、联系医院、和医生敲定治疗方案的过程中，他是那样的心无旁骛，冷静理智得就像个最完美的男人。在告别马德里时，他又是那样文雅得体，无懈可击，惹得俱乐部主席在后台一叠声地感谢他保全了俱乐部的百年声誉。可是，几十分钟前，他在克里斯蒂亚诺面前止不住地落泪叫苦。 卡卡渐渐觉得，在这个看似连续统一的世界上，其实同时存在着两个分裂的小世界。高高在上的是那个“正确”的世界，用花岗岩砌成，庄严整饬，仿佛永远也不会倒塌。而在那底下，有一个与云彩和流水为伍的世界，居无定所，不肯完整现形却也永远不会消失，名字叫做“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