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在威克多尔·克鲁姆家里，战争的创伤也已开始流血，虽然白雪覆盖的山峦、与世隔绝的小镇和宏伟的城堡围墙曾足可保护这个家远离战火。威克多尔·克鲁姆的心被撕裂了，他的信念被压抑，他的正直受到严峻考验，因为他对孩子们的爱，因为他的亲哥哥亲姐姐不肯给他留一点余地。
他姐姐带走了他的儿子，几个月来都藏在威克多尔不知道的地方。他哥哥也拒绝让他探望孩子，他相信他们还活着的唯一证据是，保加利亚档案馆的“已故”魔法居民档案内还未出现他们的名字。
哈利站在威克多尔书房窗口，太阳还没有完全离开保加利亚上空。落日晕染着天空，粉红、橙黄和湛蓝在天际交织，再过一会儿，色彩将更加殷红，混合成紫色，渐趋灰暗，最后归于一片漆黑。对有些人来说，这意味着一天的结束。而对哈利来说，这一天才刚开始，特别是在五年前赫敏刚被转变的时候，更是如此。
“哈利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日日只渴盼着夜幕的降临。”赫敏在离开的那个晚上，曾这样对罗恩说。
他对自己笑笑。其实夜晚也没那么糟糕，对吧？
和白天差不多，只不过……光线暗一点。
他吃吃笑着，转身离开窗边，打量着威克多尔桌上的东西。有羊皮纸和羽毛笔，魔法桌面玩具，当然，还有一枚扣在球形玻璃罩里的飞贼。然后是几张照片。
照片只有两张，位置摆得恰到好处，坐在书桌前一抬眼就能看到。两个孩子如威克多尔所说，还太小没法满地跑，但他们像父亲一样强壮，手脚并用却异常灵活地爬来爬去，咧开没牙的小嘴冲着可动玩具和迷你飞贼大笑。
哈利不由好奇他们的母亲是谁。威克多尔真的在乎过她们吗？或者就像赫敏半开玩笑说的那样，她们只是子宫替代品？
“贾罗斯拉夫和托多尔的生日只相差几周。”威克多尔在门口说。
哈利几乎没注意到他的到来。这男人像往常一样安静而谦逊。哈利依然很惊讶一个如此出名的人能如此平易近人。
哦，你也不是无名小卒，波特。
他对自己这个念头皱了皱眉。
我们是不同的。他得到的关注都是正面的。他是个魁地奇球星。而我只是个额头上刻着预言诅咒的小子。
“我没向她隐瞒过想要孩子的事。”威克多尔继续道。
哈利随即意识到威克多尔误解了他懊恼的表情。“我不是——”他顿住，叹了口气，朝威克多尔笑了笑，“孩子们挺像你的。鼻子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威克多尔嗤了一声，像是轻笑。“等他们长大以后又有一个理由怪我了，da？”
啊。看来这家伙确实有点幽默感。哈利咧嘴一笑。“这完全不用担心，我想。”
威克多尔轻笑一声，点点头，目光落在孩子们的照片上。
哈利注视他片刻，开口道：“你明白把要他们夺回来你得怎么做吧？”
“是的。我明白。”威克多尔喟叹一声，神色间有一丝寂寥。他拉开一格抽屉，取出一个精美的相框，当他把它翻过来时，哈利看出这相框和装孩子照片的相框是一套的。这张照片曾经和贾罗斯拉夫、托多尔的照片一起摆在桌上。
威克多尔把相框塞进哈利手里。“我总觉得她……伤心的时候非常美。”
哈利低头看去，只见照片里的赫敏穿着一身相当保守的长袍。长袍是深蓝和黑色，露出胳膊和肩膀，其他部位都裹得严严实实。她浓密的长发编成了辫子，她正眺望窗外，而后回头朝照片外看过来，努力做出一个微笑，却掩饰不住伤痛的表情。她确实很美，但她眼中饱含的悲伤令哈利心痛如绞。
“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威克多尔继续道，“但她常常很……冷淡，而当她悲伤的时候，她才又像她自己了。至少她和我在一起时是这样。”
哈利凝视照片，用拇指摩挲着照片中的面容，意识到她所做出的巨大牺牲，为了他，或许也是为了大家。
“照片你留着吧，”威克多尔说，“我没法收着它同时……这是一张……很好的照片。不该浪费了。”
有那么一瞬，哈利心中翻涌起嫉妒的烈焰（他对威克多尔·克鲁姆一直都有这种情绪，只是从未过多表现），他竭力克制着才把那句满含恶意的“哦，我才不需要这个呢，因为我已经有她本人了”咽回肚子里，告诉自己想想威克多尔经历的折磨，想想威克多尔此刻的痛苦，他应该允许威克多尔保留对赫敏的美好回忆，而不是用嫉妒去玷污它。
哈利把相框变小，塞进外套口袋里。这标志着轻松话题的结束。是谈正事的时候了。“你用飞路网通知你哥哥姐姐了？”
威克多尔点点头，立刻跟上了话题改变。“是的。”
“他们同意跟你做交易了？”
“他们同意把孩子带来。他们没保证会把孩子留下，但只要贾罗斯拉夫和托多尔会来就够了。反正，我想等我哥哥姐姐看到你和罗恩·韦斯莱的时候，就会完全相信我了。他们也……问过你身边有多少吸血鬼。照你说的，我都告诉他们了。”
“他们问你为什么没有立刻通知他们我的到来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照赫米翁的建议回答的。对付你们需要时间。要详加计划。有吸血鬼们和罗恩·韦斯莱保护你。我只有背后下手才能制住你，这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相信你了？”
“是的。他们自诩熟知我的弱点，认为优柔寡断也是我的弱点之一。”
哈利不由在心里感谢梅林保佑。“他们肯定会在日落前赶来吧。”
“他们说了会过来，还会带上其他食死徒，打算趁赫敏和她的影亲还没睡醒，先下手干掉他们。”
这一点哈利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这样最好。在这时候，他们没法带自己的吸血鬼过来，不过我猜他们会让吸血鬼随后赶到。如果一切照计划进行的话，不管那些吸血鬼是否随后过来，我们都不必担心。”
“希望你是对的。”
“我不能出差错，你两个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得背良心债了。威克多尔，你会不会……对你的侄子侄女……？”
“他们会被送回父母身边。”
哈利没有追问。斯特凡妮娅和加夫里尔的命运就由威克多尔决定吧。
一个飘忽的影子在门上汇聚成型。幽灵女孩瓦茜尔卡浮现出来，绞着双手说：“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那我们最好到地窖去，”哈利说，“然后开始这场演出。”
“当然。”威克多尔站起身，两人匆匆离开了威克多尔的书房。
“一切就绪？”哈利问。
“罗恩说没问题了。”
走下通往地窖的楼梯时，浓郁的黑暗开始调节着他的情绪。他变得专注而坚定，随着一步步迈向地窖深处，他愈发下定了决心要办成这件事。他的思绪飘向安全藏在城堡某个秘密角落里的法杖。它已经不再需要额外防护。曾经辐射相当大半径的可怕力量如今被限制在那小小的匣子里。
哈利不禁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是他和赫敏将它锁进匣子，并一起对魔咒进行了强化。
抵达最底层的禁闭区，哈利看见了将用来铐他的镣铐。旁边是罗恩的身躯。
罗恩的身躯……
毫无生气地靠在墙上，两眼圆睁，脸上凝固着一个震惊的表情，一把小刀从腹部透体而过。血在地窖的地面上汇成了血泊。他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他死了。
哈利站在那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罗恩呆滞的眼睛。他颤巍巍地转过身，正对上威克多尔的魔杖。
哈利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威克多尔清晰的嗓音：“昏昏倒地。”
然后哈利就失去了知觉。
*
哈利摇摇晃晃醒过来，一瞬间只觉肩周疼得厉害，而后渐渐麻木。他倚靠在墙上，双臂吊起，手腕上铐着短链手铐。他的腿也被魔法束缚着。
他觉得有点晕头转向，特别是注视着对面那双眼睛，感觉异常熟悉，却又……陌生。
他在微蒙的火光中眯起眼。鹰钩鼻，黑头发，方下巴。
威克多尔的姐姐。
她说着保加利亚语，一边回头去看威克多尔和另一个男人，哈利猜想那就是她二弟瓦西里。
瓦西里对她的话报以大笑，骄傲地拍着威克多尔的后背，答了几句，显然也是在打趣，因为他姐姐一听就咧起嘴来。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个陌生人，男男女女总计有十三人，可能也是食死徒，但如哈利所料，没什么大人物。就像伏地魔的其他走狗一样，他们无法抵挡独占殊荣的诱惑。把抓获哈利·波特的消息报告给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或者卢修斯·马尔福这类人纯属浪费，因为莱斯特兰奇和马尔福会将功劳据为己有。
人群一阵哄笑。威克多尔懦懦地笑了一下以示回应，眼里却没有笑意，躲着哈利的目光。
“晚上好，哈利·波特。”梵尼娅退开一步，微笑着对他说。她说话时口音很重，但英语似乎很流利。“我看你睡得挺香嘛？威克多尔特别照顾你和你的朋友们呢。”她瞥了一眼罗恩毫无生气的躯体。“虽然我想你那位朋友大概是没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哈利咬紧牙关，强忍住涌到嘴边的回击。
离罗恩最近的食死徒踢了罗恩的尸体一脚。
“离他远点，”哈利怒吼道，“别碰他！”
又是一阵笑声。
“几点了，威克多尔？”梵尼娅回头问道，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哈利。
威克多尔看了看怀表，答道：“太阳下山了，不过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姐姐。吸血鬼们还没睡醒呢。”
梵尼娅得意地笑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吗，哈利·波特？这就是说，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你亲爱的泥巴种和她的影亲们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就在他们那样无依无靠地睡在棺材里的时候。”
“蒂塔和米哈伊尔一直想杀几个吸血鬼，”人群里有个家伙说，“好有些吹牛的资本，他们说！”
笑声更响了。
他们正自得其乐……
哈利觉得直反胃。他十四岁就开始跟食死徒打交道，熟知他们的冷酷无情，但他们对人类尊严的漠视依旧令他恶心。除了他们的同类——纯血统至上主义者以及认同他们观点的个别混血巫师，他们不尊重任何人。
他狂怒地在镣铐中挣扎。“威克多尔，你不会的。你怎么能——”
“和那个麻——泥巴种交往是个错误，我必须纠正它。”威克多尔脸上全无一点表情，“我要向哥哥姐姐证明我对黑魔王的忠诚。还有比同时献上赫敏·格兰杰和哈利·波特更好的办法吗？韦斯莱不过是个添头。”
“狗杂种。”哈利低声道。
瓦西里闻言笑逐颜开，揽住威克多尔的肩膀，兴奋地用保加利亚语对威克多尔和他们的伙伴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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