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不为所动。“就像我说的……他该感到幸运。他本该直接被送进阿兹卡班的。” 唐克斯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没被送进阿兹卡班,他在这里住了五年。在审判中,你要考虑的不是应该怎么样,而是事实:他做过什么,他本来可能做什么让情况变得更糟,却没有做。从他救下你和罗恩命的那天起,马尔福就开始偿还他的罪过了,并且偿还至今。他不是圣人,哈利,但是基本的礼貌——还有天晓得,他的良好表现——至少该为他赢得一个解释的机会,而不是一上来就夺他的魔杖,还对他施咒。”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理由怀疑他是食死徒安插的内鬼呢?” “那就把他押到魔法部接受审问。我不会拦你。” 哈利又长吁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坐回沙发里,屁股上的瘀伤痛得他缩了一下。“我不能把他押到部里去。我没有证据指证他是内鬼,仅仅是怀疑而已。” 唐克斯盯着哈利看了一阵子。“但你还是会审问他,对吗?我猜,是非正式的。” “是的。” 唐克斯垮下肩膀。“我没法阻止你,哈利,在你和马尔福之间,我还是更信任你而不是他,但你要知道……你可以先试着向他提问,而不是直接动手。我敢发誓,马尔福还是能好好说话的……虽然多少会贬人几句。” “噢……说得好像马尔福从不先动手似的。” “那只在你侮辱他母亲的时候发生过。” “他打起架来净出阴招。” “是的,好吧……这是实话,但还是先试试我的办法,如果他还是油盐不进,你就可以揍他了,我想……” 哈利边摇头边翻白眼,从椅子里站起身来。“瞧,我一直都是先努力和他好好说话的,可接着他就会说出一些屁话——” 唐克斯嗤之以鼻。“得了吧,你越显得生气,他才越是来劲呢。你心平气和,他也就彬彬有礼了……至少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这么说。” “都交代完了?” “是的,还有,你可能想把魔法作为最后手段。但是你咒他的时候,他只会把嘴闭得更严实……” “他的茶里要加牛奶吗?他是喜欢意式脆饼还是英式司康饼?” “没必要这么冷嘲热讽的。我可是真心实意在给你提建议。” “好吧,好吧。也许我该带上赫敏一起审问他。她比我更擅长对付他的尖酸刻薄。有她问话,我就没什么机会揍他了,她会很高兴亲自动手……”即使心知自己不会真让这样的事发生,他想到这里还是不禁窃笑。 “行,可一定要确保她别冲着喉咙就去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一眼瞪了回去,又变得严肃起来。“好啊,你也可以告诉他少说几句种族歧视的话。” 唐克斯长叹一声。“瞧,这对马尔福可没用。你可以要求他别管赫敏叫泥巴种,别管你叫疤头,但那没用的!他总能有办法踩中别人的痛脚。我控制不了德拉科的歪脑筋,可你总能控制自己吧,如果你真的打算让赫敏审问他,那你一定也能控制她。你知道你能行,波特。” “无论如何千万别让她听到你说这话。” 唐克斯放声大笑。哈利皱起了眉头。 看见他严肃的表情,她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你瞧,我只是想帮忙而已。我可能是对那个尖刻的小混蛋有些同情吧。我是这儿唯一在乎他死活的人。” “那当然。” “你真不在乎?一点儿都不?哪怕就那么一丁点——” “等地狱结冰那天再说吧。” 唐克斯轻声喟叹。“好吧……也难怪你这样。” “等我们从魔法部回来,我就和他见个面。” 她晃晃德拉科的魔杖。“我是不是该把这个还给他?” “或许吧,如果你想的话,不过我希望你别给。” 唐克斯把德拉科的魔杖递给哈利。“瞧见了,哈利?我更相信你,而不是他。” “谢谢。”哈利带着一丝几不可辨的笑意说。他解开门上和墙上的魔法,先把唐克斯让出暖房,才迈步跟上。 * 哈利和舍友们通过电话亭里的升降梯抵达时,魔法部里挤满了傲罗、打击手、魔法部官员和新闻记者。 那些原本追着魔法部职员嗅探新闻线索的记者们全都丢下采访对象,带着令人恐怖的狂热朝他扑了过来。 一本本带速记羽毛笔的记事本被推到他们眼皮底下,记者们大喊大叫着各种不知所云的问题。 他暗中连续施放群体控制咒,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 不断有好奇的目光投向跟在哈利、罗恩和唐克斯后面那几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却没人对他们表现出特别浓厚的兴趣。干扰咒通常能把注意力从大部分事物上引开,但要取得最佳效果的前提是,那些事物本身不能是特别吸引眼球的东西,所以干扰咒在哈利·波特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或是赫敏·格兰杰这个据说死于五年前如今却以吸血鬼身份亮相的女孩身上怕是不太起作用,但要遮掩三个头戴兜帽、面目模糊的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抵达傲罗指挥部门前,大门敞开放他们通过,随即再次紧闭。 唐克斯松了口气,立刻离开队伍办事去了。 赫敏、吕西安和所罗门脱下兜帽,一行人朝哈利的办公桌走去,就在这时,西莫迎了过来。 “特纳和罗伯茨都安排好了,哈利,”西莫说,“你想先提审哪一个?” 哈利略加思索。“先审罗伯茨。繁文缛节就都免了吧。” 西莫点点头,转向哈利的同伴。“罗恩,能麻烦你带大家去简报室吗?” “没问题。查理和金妮已经在那了?” “他们在。我说,赫敏,有几个笔杆子对于听取吸血鬼的简报不甚热心……他们有点怕你们会在采访中撕开他们的喉咙。” 赫敏笑了笑,单手叉腰。“这种话我们听多了。” “呃……是啊。我只是想说,我觉得你们做简报的时候让罗恩陪着,他们会更安心一点。” 罗恩闻言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 赫敏耸耸一边肩膀。“好啊。随便吧。” “你一向乐于助人。”西莫说。 “哦,”吕西安开口道,“她终于又有床单可滚了,知道秋离开了格里莫广场,还真刀真枪打了一仗,心情能不好嘛。” 赫敏踩了他一脚。“又来了,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的私生活可做谈资?” 所罗门故作惊讶。“怎么,你没收到备忘录吗?” 西莫用手肘在哈利肋上捅了一下,挤眉弄眼道:“啊哈,波特。你们俩重归于好了,嗯?我一点都不吃惊,真的。” 哈利板着脸。“现在外面有一大票记者,他们可是为了抢到头条新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闭嘴,好吗?还有你们两个也是。”他狠狠瞪了吕西安和所罗门一眼。 “遵命,我们头儿的头儿。”吕西安说。 赫敏怒目而视。“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 哈利恼火地叹了口气,却无暇应对这类他和赫敏在刚修复的关系中尚未协调的小问题。他推着罗恩和赫敏朝简报室方向走。“去吧。我需要你们都做好该做的事。帮帮忙,行吗?我得工作了。”他恳求地看着他们。 赫敏转转眼珠,任由罗恩拉走了,吕西安和所罗门也跟了过去。 等他们走开一段距离,西莫说:“看样子你对付她挺有一套的嘛。” 哈利只觉心中无名火起。他脸上抽搐,懊恼地叹道:“无论如何千万别让她听到你说这话!” * 哈利一边翻看罗伯茨的人事档案,一边偷眼打量着杰里米·罗伯茨。这个哈利心中的头号疑犯坐在屋子当中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椅背和扶手的设置让人别无选择,只能面向前方。屋里灯光昏暗,却有聚光灯从椅子上方打下来。房间一角有颗人头大小的大理石状球体架在底座上。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家具和装饰。没有桌子。没有窗户。进出的门毫不起眼,几乎融入到四面单调的米色墙里。椅子面对着最空旷的一堵墙。墙上一尘不染。没有一丁点污痕破坏它完美的表面。 任何傲罗都知道这面墙只是被施了魔法,看起来像是实打实的墙壁,其实却是单向透明的,审案的傲罗和部门首脑金斯莱·沙克尔会在另一面观看审讯过程,估摸突破嫌犯心理防线的最佳时机。 在巫师世界,嫌疑人若不提出要求,就没有律师。当然,他们会被告知可以聘请律师并在律师陪同下参加所有会面,但他们也可以放弃这项权利,这是巫师法许可的。代理制度只在庭审时有强制性要求。这样的体系不甚完备,但巫师世界本来就没那么多辩护律师。少数从事法律工作的人不是出类拔萃就是毫不称职。没有中间地带,如果有的话,可能就是一些原本不合格、通过积累经验而有所提高的家伙了,或者也可以说是些“反复尝试,不断犯错,在摸索中逐渐进步”的家伙。无论如何,巫师们一般不喜欢律师。律师有浓重的麻瓜色彩,单凭这一点,就有很多巫师对于将辩护权委托他人心存疑虑。 罗伯茨没有聘请代理律师。 哈利能看出来,知道那堵墙后面是什么对罗伯茨并无帮助。 所有傲罗受训时都学习过如何隐藏自己的紧张情绪,很多人似乎对相关技巧驾轻就熟,堪称专家。但就像一个扑克牌老手也会眼角肌肉微微牵动,或者脚在牌桌下面轻打拍子一样,这些所谓的专家中不少人还是有“破绽”。只是有些傲罗的“破绽”比其他人更难觉察。而罗伯茨显然不属于“其他人”。 哈利看出罗伯茨的脚拇指在靴子里微微抖动。哈利敢拿胳膊打赌,这家伙的脚拇指下面压着一枚硬币。这是傲罗们在训练中口口相传的一个小技巧。硬币的存在将所有的紧张动作集中在脚拇指上,隐藏在鞋子里。这个技巧非常有效,如果审讯者不知道该往哪看的话。 遗憾的是,哈利实在是太熟悉业务了。 “近来可好,罗伯茨?”哈利语调淡然,漫不经心,边问边翻着罗伯茨的档案靠回了墙上。 罗伯茨把视线转向他,却保持着相当闲散的坐姿。 哈利能看出罗伯茨的脚趾抖得更厉害了。当然,这个紧张动作并不代表罗伯茨心虚了。不管是否有罪,大部分人坐进这张椅子都会心神不宁,但知道审讯对象心思松动终归是审讯者的优势。 “很好,波特先生。”罗伯茨说。 哈利略一停顿,微微一笑。“你没必要称呼我波特先生。你以前从没这么叫过我。” 在傲罗学院的几周,罗伯茨成绩仅次于哈利,两人在训练中打过几次交道。他们几乎是同时离开傲罗训练营的。哈利知道,罗伯茨看他时带着种恼人的敬畏神情,就像指挥部里大多数傲罗一样,而哈利不愿让部里任何人管他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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