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跌到一旁,泪汪汪的眼睛里一片茫然。他啐出一口血,阴沉的神色渐渐爬上贵族气派的面容。 “我不得不召唤守护神让你们这两个贱民活下去,因为我必须救自己的命,所以我乐意忍受那结果……”德拉摇晃着说。他唇边勾出一抹冷笑。“另外,能看见她烧起来更让这值回票价了。” 就是这个。哈利径直冲向德拉科,把那自寻死路的男孩撞翻在泥泞地里。这也许导致了德拉科最初的大声抗议,因为他的订做服装全弄脏了,简直天理不容。但他的叫喊声很快没了影,盛怒中的哈利揪住那订做衬衫的领口,把拳头捣在德拉科脸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鲜血丝毫没有扰乱哈利。他只知道他体内这股使人丧失理智的愤怒需要宣泄,而德拉科正是完美的发泄对象。 哈利本来可能一直打到砸碎德拉科脸上的每一块骨头,但他感觉一股大力道把他拽起来,推向了墙壁。他踉跄一步,又想朝德拉科冲去,一心继续刚才中断的动作,丝毫不理会刚才是谁制服了他。 是罗恩,这人高马大的红发男孩不得不把他撞到墙上以阻止他的行动。 他眼前被撞出的金星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耳旁罗恩令人瞠目的激烈演说。 “该死的,见鬼,哈利!克制一点!他被击倒了!这里没剩什么可以让你打的东西了!” 哈利深深吸气,让罗恩的话进入脑海。渐渐地,他的理性回来了,他看见了自己刚对德拉科所做的。 德拉科四脚朝天瘫在地上,晕乎乎地对石制天花板眨着眼。他打破的鼻子和裂开的嘴唇血流不止,连板起脸或说几句刻薄话的精神都没有。哈利是真把他打趴下了。 现在再想想,哈利意识到一对一时德拉科·马尔福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在哈利被怒火遮蔽双眼的情形下,德拉科一点机会都没有。虽然哈利并不是那种大块头男孩(实际上,他常被以为瘦弱),他仍然足可——比方说,承受罗恩这样六英尺三英寸高的年轻人的拳头,或者达力的殴打。他也有相当的肌肉,来自在德思礼家多年的体力劳动,或许还有他们为了魁地奇而进行的奇特的巫师式“负重训练”。 所以可以很容易肯定,德拉科这个自找苦吃的、庄园里长大的富家少爷在一场各尽全力的打斗中没有多少取胜的优势;相反的,哈利却曾对抗过更可怕的事物:火龙、巨人、蛇怪、罗恩和达力。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而哈利几乎不觉得内疚。虽然有,但就一点儿。毕竟,对手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说……”哈利喘息着,发觉自己仍因为情绪激烈而呼吸粗重,“赫、赫敏……” 罗恩再次把哈利推回墙上,但这次动作很轻,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待会儿再谈这事。现在,你就呆在这儿,我去查看一下马尔福,然后——然后看看我能为他做点什么,要是你还没他妈杀了他的话。” 现在情况不同了,哈利意识到。德拉科曾经救过他们的命,而罗恩明白这一点。一个人不可能忘掉那样的事,即使那个救你性命的人曾在过去六年里不断侮辱你的姓氏和家庭。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对他的追随者们抱有这样的期望。 无论如何,罗恩进行了查看,包括用靴尖轻踢德拉科和询问他。“噢,马尔福。”他冲德拉科的脸晃着两根手指,“这是几?” 好一阵子,德拉科没有回答,然后他开了口。“是又大又丑的韦崽。” “听起来像是你会说的话。话虽如此,我可不确定你的鼻子也像原样,被打坏啦。还有,我想你丢了两颗牙。要我说,你从没这么好看过。” 德拉科朝他竖起中指。 罗恩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攥住德拉科的胳膊。“起来,把你的屁股坐到那儿去。”他朝帆布床的方向点点头。 德拉科挣开胳膊,翻了个身,任鼻子和嘴里的血滴到地窖的地面上。“我没有你也能做到,太谢谢了。你会把血弄到我衬衣上,你可不能用体液毁了一件Alessandro Guylaine。” 罗恩退开让德拉科做他想做的事。“不想打击你,马尔福,但你该知道,你是在一个地窖里。你的穿着太讲究了。” 德拉科努力让笨拙的动作显得优雅,以值得钦佩的马尔福式风度蹒跚走向地窖的脏帆布床。“我母亲总说,宁可太过讲究,不能失了仪态。”他坐到帆布床边缘,低头垂肩,用胳膊肘撑住膝盖,他的血染红了下方的地面。 “难不成你还是妈妈的乖宝宝?” “彼此彼此,韦崽。”德拉科冲罗恩亮出一个血淋淋的快活笑脸,但没能撑住,几秒后就涣散开了。 “好。可真有仪态。”罗恩干巴巴地说。 德拉科嘲弄道:“那告我啊。这不是个他妈一本正经的茶话会,对吧?” 哈利意识到,当事情涉及德拉科·马尔福的时候,你根本没机会觉得内疚。 “如果这是茶话会,我会把司康饼塞进你喉咙里。”罗恩接着话茬说。 一抹邪邪的笑容在德拉科流血的唇角绽开,但他什么都没说。 罗恩翻了个白眼,转向哈利,引他出了囚室。望望那锁,罗恩边摇头边修好残存的部分,然后附上一道乔治教的更聪明的锁门咒。他看一眼哈利的手,清理了上面沾染的德拉科的血迹。 哈利嘀咕着表示感谢,有些窘迫。 “嗨,韦崽。”德拉科抢在他们离去前说。 罗恩叹口气,回过头。“什么事?” “告诉你妹妹,下次见面,我肯定会在我扫帚上留个位置给她骑的。” “什么,你——” 哈利攥住罗恩的背心,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拖着他离开。 他们走出地窖,上了一小段楼梯,去往房子的主建筑。这是一座老旧的石建宅邸,很久以前就不见于任何地图标注。周围树木环绕,杂草丛生,葡萄藤肆意蔓延。方圆一公里内都被咒语防护,唯一靠近它的办法是通过埃非亚·多戈——那道古老的赤胆忠心咒仅存于世的继承人——的指引。这不是个特别豪华的所在。它曾属于一位骑士和他的家族,他们过着普通中产生活,或许有两名仆佣及一名扈从。庄园还算维护得不错,房间整洁,盥洗室和厨房都能使用,但地窖里霉味扑鼻,而且它不是一所非常有上流社会感觉的祖传房屋。风格多变,如其内部摆放的家具一般良莠不齐,整个庄园里唯一称得上有几分高雅的,是一个四周种满漂亮水仙花的小池塘和一张精雕着仙子图案的别致石椅。不幸的是,坐上椅子朝池塘里望会使人被自己的倒影迷住。这不是个特别可怕的恶咒。任何碰巧路过的人都能把那人从恍惚中摇醒,但要是有人被迷住却没有别人出现,那他就会一直乖乖坐下去,意识不到身体需要食物、衣物和照料。受害者会日渐衰竭,死在那张石头长椅上。 他们回到设在一个房间里的医疗站,一路上经过了几名凤凰社成员。医疗站里挤满伤者和情况尚好、能为治疗师们提供帮助的男女巫师。所有会议都延期了,直到大部分遇袭者恢复到更好的状态。食物不是问题,因为大部分凤凰社成员都不是S.P.E.W.倡导者,所以他们会在需要的时候让他们的家养小精灵干活。哈利和罗恩先前睡过的病床还没重新铺好,但至少这意味着它们不必接纳新的伤员。 唐克斯脸颊上还留着纱布的印痕,她一看见他们出现就皱了皱眉。“你们两个决定回来真是太好了,因为人们可千万不能否定治疗师的医嘱,再说,只有他才明白他在做什么。” 她所提到的那位治疗师正在照顾一名从扫帚上掉下来摔断腿的病患。他对唐克斯的挖苦扬扬一边眉毛,随后把不满的目光转向哈利和罗恩。 “格兰杰小姐怎么样?”他问道。 哈利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心静气地回答。 罗恩代他回答了。“她模样很糟,我没法想象她现在会感觉良好。” 听到这样的报告,唐克斯眉头紧锁,但治疗师只是点点头。 “是的,她还没法完全恢复,得再过一晚上。吸血鬼的再生速度通常很快,但守护神造成的伤害有所不同。也许再睡一天她模样会好些,好很多。要是实在想帮她的话,你们可以献血,但我建议你们俩多休息几个小时再来做这样的事。摄魂怪吸取了你们的生命力量。对某些人来说,那会造成步履蹒跚。我推荐卧床静养,可我知道什么呢?我只是一名治疗师。” 哈利局促不安。 罗恩红着脸点头。“呃,对。一会儿就去。刚才,哈利和我路过马尔福的囚室。他需要一个治疗师。他——呃——摔到脸——唔——把鼻子碰破了。还磕掉了两颗牙。他没事,但我想那让他的脑子变得有点乱,所以他也许会讲些奇怪的故事,关于——呃——哈利攻击他或者别的胡说八道——唔,对不起——是类似的古怪故事……” 要是有任何人对这通胡话买账,哈利会大吃一惊的。 唐克斯的眉毛支棱起来。 治疗师面不改色。“就这些?那么好吧,他会需要一个治疗师的,如果他说话语无伦次。我会派人跟傲罗一起过去。唐克斯,帮个忙,带瑟斯顿治疗师去看看马尔福先生。” 唐克斯点头,离开前最后看了罗恩和哈利一眼,眉毛依然支棱着。 罗恩和哈利各自道谢便赶忙奔出医疗站,愧疚使得他们脚步匆匆。 “你不必为我撒谎的,哥们,”出来时,哈利平静地说,“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首先,”罗恩一边说一边带头穿过庄园里火把通明的走廊,“要是真有人相信我刚编的那故事,我就得说凤凰社里净是弱智,我们和他们一起赢得这场战争的机会为零。其次,在混淆幻影显形许可办公室考官的事情上,我欠你的。所以现在我们都是骗子和撒谎者了,互不亏欠。剩下的问题是怎么摆脱该死的马尔福,然后我就能和命运女神两清了。” 哈利叹口气。看来他对人施混淆咒没赫敏那么老练。不过话说回来,没准罗恩也知道赫敏那件事。最好别提了。 罗恩一路查看房间,在第三间房门口,他走了进去。哈利紧随其后。 他们身处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个魔药实验室。有些地方似乎破旧得厉害,其他地方则覆满尘土。这不是个废弃的房间,但也不像最近有人在使用的样子。罗恩点亮了火把。 “好了,”罗恩说着,轻靠在一张工作台上,“我并不是真的有必要知道马尔福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没必要知道任何事,没错,但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努力不说太蠢的话。” 哈利惊讶地意识到,他感觉确实有必要和人谈谈。他收拢思绪,在高凳子里找了一张坐上去,只觉不安又在胃里纠结起来。“我觉得赫敏要和我分手。我、我能感觉到那一刻在逼近!你、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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