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听出她语气中的气闷,暗暗地有些好笑,于是也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并没有要答的意思。 江谣把她这笑而不语全当默认了,心头里一股气蹭蹭往上升,又出不来,余舒办公桌上的相框也一时间回到她眼前晃悠,酸涩连压低的语气都掩盖不住:“那...也有很多女生追你咯?” 余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也没看江谣,只是好整以暇地缓声道:“是有啊,但没有一个像你一样傻。” 江谣怔了怔,心脏蓦地猛跳了几下,因着这话的条件反射。脑袋里乱嗡嗡的,思索余舒说的到底是几分意思。 要说对她全无意思吧,商场里,大雨中,总会制造一些若有若无的暧昧,让她久久不能释怀,要说对她有点意思吧,总是这么爱答不理,若即若离。 江谣暗暗头疼,在心里叫苦不迭。 一辆卡车在两人面前飞驰而过,溅起的泥浆几丈远,江谣忙伸手护着余舒往后边推,她脚上还穿着浅色高跟鞋,一旦被泥溅上不堪设想,结果倒是她自己躲闪不及,新买的衣服被泼成了满天星。 “你的衣服......”余舒皱起眉头,看着江谣一脸担心。 江谣整个人却快美到天上去了,余医生竟然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还第一次对她露出这么紧张,一脸关切的神情。 “没事没事,我回家洗洗就好了。”江谣呵呵笑着,顺势也拉住了余医生的手,趁她还没有发现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不松开了。 余舒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手垂下来也就一直任她拉着,江谣心潮澎湃,觉得余舒的手好凉,好凉,她忍不住又攥紧了些,想用自己的体温暖热。 接下来路上两人一直沉默,沉默着沉默着,江谣的家还没送到,余舒的家倒是先到了。她没有收起伞,而是转过身对江谣说:“我家已经到了,我用不着伞,你就打着吧。” “这...不太好吧......”江谣眼睁睁地,可怜兮兮地看着身侧余舒挪走了她的手。 “下次再还我就好了。”她微微一笑,顿时就让江谣三魂丢了七魄。 下次...她说下次! 余舒此时在她眼里仿佛化身成了倾城倾国的白娘子,一举一动绝艳生姿,含情脉脉。 断桥一别,赠伞留情......江谣不由觉得电视上的许仙痴傻,美人在前,就这么欲说含羞地看着你,摆明是等着你主动啊?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于是,恋爱脑的江谣就凭着一腔热血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了余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吻住了她的唇。 当然,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江谣只是轻吻了下就很怂地退开。首先看到的就是来往路人惊异的目光,还有余舒笑意盈盈,意味不明的双眼。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温柔顺从地看着她。
江谣在她柔情似水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刹那间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路人纷纷侧目,眼神异样地看着两个卿卿我我的...大美女。江谣却很激动,很兴奋,很自豪,一颗火热快活的心像要无比欢欣地从胸膛里跳出来似的。 她生平第一次因着自己同性恋的身份而自豪,全是因为对面注视着她的这个人——她恨不得牵起她的手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女人是我的——迟早是我的。
回到家时已将近半夜,电视上播的新闻声传出来—— “近日我市频繁发生失踪案,受害者均是年轻女子,迄今已十六人下落不明,警方正全力搜寻、调查凶手中......” 江谣关上门,顺手把客厅的电视关上:“妈,你天天看这凶杀案失踪案的渗不渗人啊?多看点阳光向上的东西!” 老妈的身影从厨房中出来:“阳光向上?新闻联播早演完了。” 江谣抽抽嘴角,翻个白眼:“睡觉去了。” “哎,你这伞哪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一把伞?”老妈随口问道。 江谣立刻把伞宝贝似的抱到怀里,嘿嘿一笑:“一个朋友送我的,朋友送的,好看吧?” 老妈看着满面春光的反常女儿,撇嘴吐槽:“初恋情人送的吧。”
第3章 逆攻
电话嘟了几声后,伴随着江谣的心跳,传出一个柔悦的声音:“喂?” 江谣听到这声音,心先融化了一半,暗自清了清嗓音道:“余医生,我是江谣,就是那个你送伞的江谣。” 对方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江小姐,听出来了。” “恩,那个...”江谣酝酿半晌,才试探性地说,“我想还你伞,还有你给我的那些钱,不知道你......” “我现在正在工作,不过快下班了,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到我的工作地点等我。” “好、好。” “恩,那你来xx精神病院吧,我正在里面值班。” 精神病院?江谣怔了怔,余医生...还在精神病院上班? 不过江谣也没有想太多,动身去了她所说的地点。跟门口的护士说明来意后,护士让她进了院子。 此时已近黄昏,病人们都三五成群出来活动,晒太阳,护士送着江谣走过院子,一路上很多病人侧目,江谣被盯得不舒服,也许是怕这些精神失常的人对江谣造成伤害,护士语气严厉,如同教训小孩一样驱赶着他们:“这是余医生的客人,有什么好看的?!都回你们各自的屋去!” 病人异样的眼光因为这话而绽出惊恐的光来,他们嘴里咿咿呀呀的,指着江谣七嘴八舌,窃窃私语,江谣因为他们的反应感到不自在——他们好像都认得余舒似的,他们突然的反常让江谣感觉非常不舒服。 “别担心,他们都是一些和常人思维不一样的人,”护士淡定自若地安抚她,她知道护士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应该只是对你感到好奇和新鲜。” 不,不是的,江谣环顾了四周,头皮发紧,他们的目光很奇怪,而且显然是在谈论她,因着他们的缺陷,无法把话表意清楚,那样子让江谣想起来那些受了惊的小动物——看到过或经历过许多人不知道的惊天的事,但和人类某方面不通,没法表达揭露出来。 “十七个,十七个......” 这是从他们嘴里念叨最多的话,他们张牙舞爪、比手画脚的想引起江谣的注意。江谣心中警铃大作,这种诡异的氛围让她感觉自己如坠虎巢,四面楚歌。 “江小姐。”护士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让她吓了一跳,身子颤了一下,护士因她这么大的反应很诧异,“你先在这里稍等,我去通知余医生,她应该就快下班了。” 江谣这时才发现她走过了院子,到了宿舍,也就是病房前。 江谣盯着护士的背影,惴惴不安地在宿舍楼前等候,背后还有病人混在一起的声音,他们似乎一直都没离开过,而护士一走,他们的声音愈发朝江谣靠近。 江谣如芒在背,心跳加快,不明白那些精神病人怎么好像都针对自己,而她此时正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她无助地攥着手中的伞,在这里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手臂被大力扯住,江谣回头一看,大惊,一个明显看起来神志不清的老婆婆死命拽着她,把她往自己那边拉。江谣手足无措,拼命挣扎,想要喊人又怕,旁边几个病人附和着,嘴里大声叫嚷说着什么,时不时看向一个方向,江谣反应过来他们是示意自己注意那边,顺着看过去,是一口井。 井是口有些年岁的枯井,旁边杂草丛生,江谣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想逃开,老婆婆却不依,就揪着她跟其他几个人一起把她往井边拉。 “第十七个......”后面还有几个人在对着江谣指指点点。 就在她胆颤心惊进退维谷时,背后传来一个不怒自威的喝声:“汤婆婆。” 老人立马像触电了似的松手了,所有病人也跟刚才的肆无忌惮判若两人,自动向后站得远远的,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头都不敢抬。 他们似乎非常怕余舒...江谣心有余悸,直到余舒站到她面前才回神,第一眼就看到余舒温暖的笑,顿觉心安,刚才的恐惧也不复存在。 “不好意思,江小姐,他们可能不太懂交流方式,吓着你了。” 江谣看一眼她后面的那些病人们,他们只是飞快地间或看一眼两人,当然,更多的是看她,眼神欲言又止,很快都一一自觉地散开各干自己的事去了,仿佛躲着余舒是洪水猛兽似的。 “江小姐?”余舒的笑容遮挡住她的视线。 江谣也挤出了些笑容,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你...下班了?这么快啊。” “不早了,都六点了。”余舒对她笑,无懈可击,“一起去吃个饭吧?” “好,好。”江谣忙不迭地点头,刚才的不适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谣的反应都在余舒心里。走在路上,她打破平静:“我主业是心理医生,副业是精神病院的护工,我知道江小姐你可能会对这个工作有点介意。” 她顿了顿,看向江谣:“但我认为,精神病人跟其他病人无异,只不过是在心理、行为上可能跟常人不太一样。但他们并不是怪物,相应的,他们需要理解和包容。所以这份工作可能在常人眼里不能理解,但对于我来讲别无二致,义不容辞。” 她不卑不亢地说完,微微呼出一口气:“你心里可能还有些芥蒂。没关系,你自己想想吧,我说了当你了解我之后,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可能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江谣哭笑不得,这时代不怎么样的男人还普通且自信,漂亮善良的大美女余医生却这么自卑?她怎么可能嫌弃她,不管她做什么,江谣都会觉得她简直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苍生的白衣天使。 余舒见她一言不发,苦笑了一下独自离去。江谣赶忙追过去,磕磕巴巴又急切地将自己心中的表白一股脑说出来:“我真的觉得你很有爱心,很善良,很好!”说着说着突然词穷,只能无比尴尬地总结陈词,“总之就是,很让我心动。是我见过最好,最美的人。” 余舒好像觉得她说的很好笑,又重复道:“...最好?”似乎对这个词抱有怀疑和不可思议。江谣猛点头确认:“对,很好很好,像天使一样美好。” 余舒绽出笑容,眼中满溢柔情,而后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 “你真的很可爱。” 可...爱?江谣在心中怀疑,这个宠溺意味十足的词不应该是她来撩余舒的吗?
吃过晚饭,江谣陪余舒一起去她工作的地方取剩下的东西。这回有余舒作陪,病人们也都休息了,总之很风平浪静。 余舒打开灯,小小的值班室里干净整洁,收拾得井然有序。余舒示意江谣先坐在一旁,然后换去衣服,拉抽屉时一枚小小的东西蹦了出来掉在地上。 江谣帮忙捡起来,是一枚戒指。显然放的时候不短,上面的镀银已褪色了。 余舒很快拿去,不知怎么,江谣总感觉余舒有些慌乱,好像很珍视紧张这个东西似的。这让她心里很不平衡。 “这戒指...好漂亮。”连她自己都能闻出来这话里浓浓的酸意。 “这是我前女友的。” 果然,江谣心一沉,刚刚还沉浸在和余舒关系飞升一日千里的喜悦心情也一并毁去大半。 “你们......”好像猜到江谣要说什么似的,余舒淡淡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就是我办公桌上那张合照中的短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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