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轻启，对屋内潜着的护卫道：“去，问出他们身后的人是谁，让这群人永远闭嘴。”
许是她之前温良惯了，什么人都觉得她没有脾气，有超凡的容人度量。
老太后刚才为了那人气势汹汹打了她一巴掌，要她重学妇容妇功，熟读誊抄《女戒》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离开这个静心堂。
说她作为一个皇后，没有做到帝后琴瑟和鸣，是有违女德，大不敬。
自己倒不是在意这个惩罚当众令她失了面子。反正抄了就抄了，只要能逃开那男人刻意履行职责一样的亲近就好了。
可这群胡乱嚼舌根的婢女，到底是受到何人授意，不知死活，在深宫明目张胆地妄揣帝后的关系？
屋内风动。
不久，半开的窗门吱呀关上。富察容音眼前，出现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黑字。
“一切所为，皆是娴妃。”
富察容音抿唇，眸底掠过深深的厌烦。娴妃——乌拉那拉氏。
当年与她一同被先帝爷选中，成为当时还是四爷的府中妻妾。
只不过，自己虽然是满洲镶黄旗出生，却因先帝喜爱，尽管家世不如乌拉那拉这个满洲最为尊贵嫡系的高贵，却高了‘好妹妹’一个位份，成为四爷的原配嫡妻，在四爷继位后，成为了皇后。
那女人这么多年刻意静雅不争，原来不是不想争，只不过没找到可以试探和踩她的机会罢了。
沉眸思忖片刻，富察容音抬手，在纸上写下：“今日的事情，高佳氏可有参与？”
高佳氏在宫内一直嚣张跋扈，与自己处处作对。策反尔晴和故意奚落她的事情，没有高佳氏的手笔么？
若高佳氏无辜，那敌人的敌人若能联谊，利用的巧妙，即可为己所用。
自己身上的后位，可以作为最好的联谊筹码。
敢从她身边亲近的人入手，策反尔晴和买凶杀她，龟缩在阴暗处的害人者不铲除，璎珞将来入宫，只怕也会遭到毒手……
眸底的杀意渐趋浓郁，富察容音在新纸上又写下了一个字：“破。”
破开现在后宫中，表面一派歌舞升平、后妃们宽和友爱的假象。
破开自己身为皇后，却被囚在皇室和家族神坛上，动静皆被瞩目，半点不由自己的泥淖处境。
既然自己已然决定挣脱枷锁。
变局，就从今夜开始吧……
第82章 意想不到的帮助
半月后，天日晴好，微风徐徐。翊坤宫的一处湖上凉亭。
“我不知你说的意思，高贵妃请回吧。”
乌拉那拉如懿只手攥紧了膝上的帕子，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垂着，看着地面。
“哼。”高贵妃扶了扶鬓上刚嵌的蓝羽珠翠，轻蔑地朝对面故作镇定的女人乜了一眼，“娴妃，你若不是心虚有鬼，为何不敢看我？”
“我若看你，就是不心虚么？子虚乌有的陷害，就算告到陛下那，我亦清白。”乌拉那拉如懿停顿了一下，不甘示弱般抬眸迎上高贵妃讥嘲的眼神，眸内平静如水。
似完全不在意桌案上的信纸，里面都写了什么。
“呵。”被一向软包子似的娴妃突然的冷厉吓到，高佳氏愣了一下，倏然展颜。
“哈哈”她大笑起身，起身，快步走到乌拉那拉跟前，攥起娴妃旗装的领子，把对方从小凳子上拽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鼻息相闻，凑的极近。
“你……你要做什么？！这里可是本宫的寓所，本宫位分虽然低于你，但父亲是一品承恩公。你若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陛下不为我做主，我的父亲也会向你们讨要说法！”被高佳氏铜铃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乌拉那拉咽了咽口水，娟秀的芙蓉面上第一次出现了镇定以外的情绪。
“做什么？”高佳氏被娴妃惊的跟兔子一样的反应取悦，又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英气的长眉微挑，指腹掐上乌拉那拉白皙的面脸颊，爱不释手地拧了一把。
“你——你干嘛？！”
“嘘，”高佳氏用手抵住乌拉那拉的唇，这才附在对方耳边呵气道：“如懿，我早跟你说过，咱们都是先帝爷挑选给陛下的女人。就算我觉得你蠢，讨厌你的虚伪，我也不高兴咱们这一批雍正爷钦点的姐妹里，有一个蠢货给咱们爷脑袋上扣了绿色的帽子，也跟着败坏了本宫的形象。
你呀，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娴妃，没那个命就不要搁在暗地里筹谋难看的事，到头来一场空不说。你死，你们家全部玩完。”
“唔……”唇被人重重摁着，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启唇。乌拉那拉一时有些懵然，她真的想痛骂这突然发疯的高佳氏，可人家手里分明捏着可以让她与那人连坐万死的证据。
一时害怕和羞恼，竟不知自己除了装死外，该如何解困。
说晕就晕，乌拉那拉如懿直接长睫一闭，软软倒了下去。
“哎，你……你这不就是跟本宫投怀送抱么。好妹妹。”
高佳氏轻笑，比寻常女子都要宽阔的多的臂膀顺势一展，将已经瑟缩逃避的女人揽在自己怀里，目光越发放肆的打量。
多少年了，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一样——乌拉那拉如懿。
父亲满洲正黄旗、一品承恩公又如何。知书识礼的小模样虽然乍一看挺惹人怜爱，但她们三这辈子跟着的那位，一向是猎奇心重的，家花哪里比得上他满大清找来的汉人或者臣妻有趣。
但就算陛下是个讨厌的棒槌，也犯不着跟自己牺牲身为贵家女的尊严，和野、男人搞在一起吧。
宫外的男人，特么都是野、男人。
更何况，弘昼那个废物，只会利用和陛下从小关系好这一点，没本事，还老是做夺宫女清白的腌臜事。
“和亲王许给你什么承诺，值得你冒死出墙？如懿，再不睁眼本宫可咬你了。”指腹下的肌肤触感细腻，女人紧闭双眸，长睫因为害怕，轻轻颤动的模样，真的是令人万分想要……摧残。
高佳氏眯了眯眼，“本宫数到三。再不醒来，本宫不单要在你细细的皮肉上咬出一块肉来，还要将证据交给陛下，由他出手灭了爱新觉罗家族的混账！”
“三、”
“二、”
“一。”
……求你。”乌拉那拉如懿抓住高佳氏的手，眸中透着哀求：“我发誓，我与他来往发乎情，止乎礼，并无半点的逾矩。你害我即害我，不要拖累无辜的人下水。”
“啧……这时候了，还要为他说话。本宫若是真的想要害你，这封信早该在宫内的人给我的时候，我就该给陛下。而不是过来跟你磨磨唧唧，看你为弘昼那个废物哭花了脸。”
“你——到底是何意？”高佳氏阴晴不定的反应，让自诩能洞悉人心的娴妃迷茫了。
“好了，本宫就是提个醒。比起那些被陛下因为美色贸然带到宫内，擢升妃位的小妖精们，本宫喜欢的是你这样的对手。傻，但是没傻透。想狠心，又没杀人的本事。
你这样的小废……嗯，小可爱，应该庆幸自己做不到那个位置上，不然，除了本宫之外的所有人，只要会撒娇讨宠，就可以欺、辱、压、制你。”
“……羞辱本宫的话，高贵妃大可不必说。本宫从未肖想过后位。”被高佳氏直白的奚落狠狠撕碎了颜面，乌拉那拉如懿下唇紧咬，一张俏脸被气的又青又白。
实在欺人太甚了些……
“哟，别哭。老太后可见不得她的好如懿掉泪。我也心疼的紧。”真把人给说哭了，高佳氏的心头突突地一下，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她抬手擦掉乌拉那拉脸颊上的泪，语无伦次地宽慰道：“那个位置谁不想要啊，我之前也瞅着富察氏不舒坦，可跟她斗了这么久，我也明白了，这个女人啊合该是掌管大清后宫的料。看似柔弱，骨子里的韧劲和倔强，还有她处事的冷静手腕，后宫里哪个女人都比不过。
更何况，她是雍正爷钦点的四王妃，若不是自己退出，按照陛下现在对她的态度，这一辈子，只要她想继续当，她就会一直都是皇后。
你别想从她身边的人入手，更别想在她身上找错。
这次我不帮她弄你，只是看在咱们之前还算有点情谊 。你若再撞到她手里，我兜的住你一时，一世我可不成。除非——”
“……除非什么”乌拉那拉本来想用帕子堵住高佳氏叽里呱啦的嘴，但被对方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维护弄得心湖波动。
暂时压抑下怪异感受，她抓住了高佳氏最后一句话的重点。
“你说除非什么？”
第83章 垂死挣扎
“除非——”高佳氏瞧着乌拉那拉如懿紧张的模样，眼眸转了转，噗哧笑道，“除非她不在了，你我上了那个位置。届时再没人卡着你的脖子。”
“……胡言乱语。戏弄我很好玩么？”乌拉那拉如懿冷沉着面容，双手抻在高佳氏饱满的前襟，将人不耐烦搡开。
刚才高佳氏还对自己警告再三，现在却又戏谑，让她朝那个位置卯足劲。
“戏弄你的确很有趣。”高佳氏对此不置可否。向后退了小步稳住身子后，她没朝乌拉那拉如懿发火，只是旖旖然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有些凉透的春茶，润喉。
“你——”乌拉那拉如懿气息不稳，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富察容音更讨厌的女人？！
若不是她自知现在势单力薄，打不过高佳氏，无法撕掉高佳氏嚣张的嘴脸。她早就冲上去，狠狠跟对方掐起来，先出一顿气再说。
“我什么我。”高佳氏吐掉不小心入了嘴的茶叶，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裙摆，幽幽道：“信给你留这，拾掇好心情就跟我去认个错。你宫里的婢子，能换就换新的。换不了，那也别弄那么多心腹。没一个可靠。到时候把你什么东西都抖落出来，你阿玛额娘也保不住你。”
民间一日夫妻百日恩。
可在这深宫，别拿这笑死人的话来祈求那人温情原谅。
什么网开一面，什么手足之情？
皇家的威严从来都是凌驾在她们这群女人身上的，更遑论本就充斥着血雨腥风的皇权争霸之路，弘昼若有谋逆的心思，陛下曾与他是再亲昵的手足情，也只会让弘昼死。
“反正意思本宫是带到了。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就陪本宫去乾清宫，跟那位低头卖个好，她也并非赶尽杀绝的人，稍微惩戒你一番，之前你冒犯她的事儿也就过去了。”高佳氏攥了乌拉那拉的袖子，认真道。
“……松手，你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你就笃定她会轻易原谅我？”乌拉那拉如懿不客气地将袖子抽回，嘴角勾起讽笑。“她若良善，又怎会霸着陛下，不让我等也生下皇嗣？”
富察容音的嫡子永琏已经七八岁。可她们俩呢？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若真的按照你说的，她当真是个合格的皇后。她为何不让皇室开枝散叶，让爱新觉罗家族子孙绵延？只要她真正大度，本宫何至于到现在还没个子嗣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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