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婷兮听得似懂非懂，听到后面直接走神了，开始想些别的事情。
“华胥梦。”梧婷兮不知道为什么，猛然间想起当年姥姥去世时的场景。
梧婷兮记得非常清晰，医院中白色床单、护士们的白色制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心电监护仪时不时发出的“滴滴”声。
梧婷兮记忆中，姥姥紧握住妈妈的手，似乎想要告诉她们母女什么，但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她有什么没有说出口？这会是遗憾吗？
想到这里，梧婷兮站定原地，牵着俞兰亭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几分。
“我还是不该说这些。”俞兰亭没再多说，她知道梧婷兮听不懂。但她不是不信任梧婷兮的理解力，而是这些知识确实过于专业化。如果不用纸笔演算，常人很难通过口头言语理解。
“没关系。”梧婷兮眼眸微垂，继续回想当年的记忆，她也不知道这种情景下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华胥梦。”
不由自主地，梧婷兮再次重复这个词。
“‘华胥梦’，你是指‘乌托邦’吗？”虽然象征意义多有不同，但俞兰亭听到“华胥梦”一词，立即联想到的还是“乌托邦”。
“或许是吧。”梧婷兮此时依旧沉溺在回忆中，对俞兰亭的话不以为意。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与刚才话题差距太远，俞兰亭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我感觉我从小就不一样，虽然我跟身边的人相处很好，让人看来我很合群，但我只是假装做成符合人们要求的样子。我想要探寻高尚的精神，可我还是跟随众人追逐低俗的事物。”梧婷兮轻笑，带了几分讥讽，可又发觉她现在最该嘲讽的恰恰是她自己，“对于真实的我来说，长期的伪装并不令我满意，甚至让我感到精神与现实的割离。可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家庭条件并不优越，我需要获得众人的肯定，然后将这份资源兑换成我追求理想道路上的助力。”
俞兰亭也笑道：“可是你知道吗？我足够与众不同，以致于我连伪装的机会都没有。有时我很在意，我曾经许多次迫切想要融入人群。可我最终还是发现这世界残忍的真相是，人们不会接受异端。”
“宋玉其曲弥高，其和弥寡。兰亭，你现在有些难过吗？”梧婷兮握紧了俞兰亭的手，语调轻柔地问。
俞兰亭沉吟片刻，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当然不是现在该介意的。更何况，她早已习惯了孤立的生活方式。
“我还好，没关系的。”俞兰亭紧接着问，“你刚才说的华胥梦是指什么？”
梧婷兮摇头：“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它是突然在我脑海中冒出来的词。那你觉得乌托邦和华胥梦是同一含义吗？”
俞兰亭想了想，才道：“是，也不是。我曾经尝试在心中搭建乌托邦的形态，可我又觉得在不完备阶段提出的构想，将来定会遭到废弃，包括来自我自己的否定。为了避免让人看来幼稚可笑，我决定不再构想乌托邦的具体形态。”
梧婷兮感叹道：“或许不去下定义，恰恰是明智的吧。”
俞兰亭淡然一笑：“或许某种意义上，宇宙熵寂也是乌托邦，就像我们上次见证的被毁灭的二类文明。若有一天，地球文明同样遭遇毁灭呢？即使人类文明不被毁灭，也终归逃避不了宇宙熵寂。可这种想法未免过于反人类，我并不倾向这种观点。”
“你指某种意义上，毁灭代表永恒吗？我知道你善良，又不肯那样想。”梧婷兮刚说出口，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措辞，这种情况称作“善良”又是否过于突兀。
俞兰亭沉默不语，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善良，善良又该是怎样一种概念。
刹那间俞兰亭思考良多，诸多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有些甚至难以用言语表达。
不知不觉，在广阔黑暗中，二人已经驻足许久。
周围环境只有几不可见的手机光线，又完全没有任何声音。
当俞兰亭再抬起头向前方望去，她早已适应黑暗的视觉似乎察觉出异样：“等等，你看前面。”
梧婷兮望向前方，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有什么吗？我什么都看不见。”
俞兰亭扯了扯梧婷兮衣角，又道：“好像有光？是吗？”
梧婷兮缓了片刻后，定睛细看，才发觉前面似乎真的有光：“是，是真的有光。”
墓道中环境本就漆黑，一旦除了手机光亮再有别的光源，还是相当明显的。
只是，梧婷兮刚才没有理解俞兰亭指的具体是什么。
更可况，二人视觉早已适应黑暗，对微弱光线反而尤其敏感。
前方不远处，俞兰亭和梧婷兮都可以清楚看见不知从哪处散射下来的光线。
二人再次互看一眼，表示确认，此时也无多少畏惧，反而带着几分期待。
“说不定直接可以出去了，我好想到外面，其实我好想出去，我根本不想进乾陵。”
俞兰亭大声叫喊着，眼睛直直望向前方，一时间心态濒临崩溃。毕竟她已经忍耐了好久，现在太想出去了。
就算俞兰亭确定之前是被拐带到外星，但俞兰亭也清楚她跟梧婷兮在乾陵地宫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因此，前方有光的位置，可能直接通向乾陵外面梁山某处鲜为人知的洞口。
“好，我们一起过去。”梧婷兮虽不确定光亮那边有什么，但也紧握住俞兰亭的手，鼓励说道。
她们现在虽然都有几分担忧，但还是心情激动占了上风。
因为迫切希望到达光源处看看，二人竟不自主加快了脚步。直到前方光亮越发明显，对比之下手机亮度反而黯淡不少。
光亮似乎是从远处墓室顶部投射而来。又走了数十步后，俞兰亭通过回音质地变化，甚至感觉出回音是在更广阔的密闭空间内产生。
“哇。”俞兰亭惊叹一声，再近些时，她可以看见前面通道明显呈现亮色方形。这意味着外面更广，光线也很强。
接下来，俞兰亭和梧婷兮心情兴奋着，又走了十几步路，直至走出甬道尽头，来到更宽一间墓室。
二人快步进了墓室，墓室中让人感觉有一定光亮，却找不见光源来自哪里。
梧婷兮、俞兰亭立即打开手机手电筒，向墓室周围探照了一番。
手机微光照不到墓室全局，并且亮度远不如这不知是哪里发出的光。
光源在哪儿呢？而且让人惊异的是，视野范围内她们竟然找不到这间墓室通向外面的出口。
“这光是从哪来的？”梧婷兮疑道。
俞兰亭目光再次扫向四周，试图寻找光源，直至向上望去：“上面，看上面。”
梧婷兮同时也抬头去看，当即“啊”地一声尖叫出来。
俞兰亭虽没有尖叫，但顿时也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地挨近梧婷兮几分：“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墓室正上方，悬空飘着一团亮紫色雾气，并且不断变幻着形态。
这团紫色雾气出现在地球上，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围。
“那是什么？”梧婷兮出于恐惧也紧紧靠着俞兰亭，她的声音颤抖着。
第12章 女皇出场
「是我。」一声回答，不属于她们两人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这声音不带有任何声音特征，只传达声音信息。
若说这某处，俞兰亭和梧婷兮都能感觉出声音的来源，既不是外界环境，也不是外耳道。这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声“是我”的回答，或许来自她们中耳、耳蜗，又或者直接来自大脑皮层。
「这是她的声音吗？为什么是“我”？而不是自称“朕”呢？」梧婷兮正这样想。
「我也不知道。不对！」俞兰亭惊恐望向梧婷兮。梧婷兮刚刚明明没有说话，然而梧婷兮心中所想，自己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紫色光团映照下，俞兰亭看着梧婷兮偏冷调的容颜，她愣愣地睁着双眼对视自己，表情显得十分诡异。
梧婷兮也意识到状况异常，一时之间大为恐慌。俞兰亭那声「我也不知道，不对。」她自己居然可以“听”见！
周围的时空，向着愈发诡异的方向延展，好像逐渐变得混沌了。
正当梧婷兮、俞兰亭万分恐惧之时，又有一声话音从她们不可理解的某处传来。
「不要怕，是我。」
虽然对方没有明确表露身份，但二人已经足够肯定，此时竟也放松了心情。
「可以给我一个暂时的身体吗？」声音依旧没有任何声音特征，却让人感觉带了几分商量语气。
“可以，上我。”
“可以，上我。”二人异口同声答道。
俞兰亭再次跟梧婷兮互看一眼，差点笑出声来，同时表示那个“上”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台上的杯和刃了吗？」
若不是“听”见这句话，梧婷兮和俞兰亭还从未留意，她们面前光团正下方有一个小台。
浅紫色光团照耀下，静静立于墓室中央的石台好像突然出现一般，模样显得极其幽深，甚至可怖。
石台上正中央放了一只祭祀用的酒杯，还有一柄没有剑鞘的短剑。
直接暴露于空气中的锋利剑刃不免令人心中生寒，仿佛周围的空气也因此冷凝了一般。但考虑到将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女皇，梧婷兮和俞兰亭心中便只剩余无限暖意。
鉴于在乾陵外和外行星做过的事情，二人立刻明白此时需要做什么。
“只要我一个人可以吗？”俞兰亭仰起头问，她知道梧婷兮身体状况不适合再划出一道大的伤口。
「可以，只要把杯盛满就足够。让你这么做，我感到抱歉。」
俞兰亭“听”得出话里的歉意，可俞兰亭也知道，但凡有别的方式，女皇肯定不情愿让她们受到伤害。
俞兰亭毫不犹豫地握起短剑，要说也是奇事，这柄短剑没有剑鞘，一千多年了居然没有生锈。
短剑的剑身刻纹精致，剑柄也有少许刻纹，亮紫色光团映照下，剑刃同样泛着淡紫色微光。俞兰亭握在手里感觉挺沉，判断不出是哪种合金，也看不出艺术风格。毕竟俞兰亭不是学材料的，更不了解古董鉴赏。
俞兰亭找到自己左手无名指关节处的小静脉，小心翼翼地用剑尖竖着轻轻划了一下。
让俞兰亭感到讶异的是，她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或许是因为短剑太锋利了，甚至如果她不小心一点，关节都有可能被切碎。
凭借光团亮度，俞兰亭清楚看到从手指侧缓缓流入杯中的红色液体，没有任何声音，甚至她竟然没有任何痛觉。
俞兰亭这才想到或许是因为某处的力量为了避免让她难受，而特意做出了调整。
俞兰亭一方面心中平静，因为此处并没有任何让她感觉不安全的因素，另一方面她心情激动，只因为俞兰亭知道她很快就可以见到女皇。俞兰亭唯独没有因为正在所做的付出而感到畏惧和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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