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杯中液体渐渐升至半数容量以上,俞兰亭右手实在太累,就暂时放心地将短剑放在一边。 俞兰亭专注注视着杯中不断缩减的空余,心中越来越欣慰。 “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俞兰亭听到这句话时,才发觉自己就不该大意。 俞兰亭刚刚只是用剑尖竖着切的小静脉,这是伤害最小的方式。 现在再看着剑刃两侧触目惊心的红色,她甚至想把梧婷兮骂一顿。 梧婷兮自己也怕疼,所以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拿左手使劲抓了一把剑刃。 梧婷兮清楚现在自己左手掌心和四指都有伤口,可看着手中像水一样迅速留进觚杯的血液,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梧婷兮感觉这样挺好。 梧婷兮知道俞兰亭怎么认为,但无论是自己任性也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梧婷兮总感觉她必须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真的一点都不疼,又或许是因为接下来可以见证的一切早已大过此时所做的牺牲,梧婷兮心底唯有无限平静。 不到几秒钟,觚杯已经盛满。 静静安放于石台中央的觚杯,杯壁一侧满溢的鲜血曲曲折折绕过杯壁的纹路流淌而下,晶莹的血液与锃亮的金属器皿一同闪耀着光辉。 不知为何,此时满盛血液、中部膨大的觚杯让人看起来宛如一名女性的子宫。 仿佛「她」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千年不变立于此处,向着任一世界随时随地散发着无比神圣的光环。 而端放一旁的利刃,毫无疑问,瞬间显得渺小而又微不足道。 梧婷兮径自笑了笑,深感欣慰。 俞兰亭撇了梧婷兮一眼,不想说什么,只感觉无可奈何。 梧婷兮淡淡辩解道:“我没事,就是不能只让给你。” “给我看看。”俞兰亭大声喝道,正要去拉梧婷兮左臂。 “还是给我看看吧。”这次,说话声不再混沌难辨,而是天然的女性声线。 在二人完全没有留意的情况下,前方石台上已经站着一名大约三十岁,穿着绛紫色袆衣的女人。 与之同时,石台上的觚杯与短剑,已然消失不见。 俞兰亭、梧婷兮一齐抬头望去,此时她们心中万分肯定,站在她们面前的绝不可能再是别人。
第13章 只如初见 浅紫色光团还未完全散去,而是附着在女皇身体周围,照亮了女皇的衣冠、容颜。 随后,女皇翩翩移步走下高台,走向梧婷兮、俞兰亭面前。 梧婷兮和俞兰亭睁大双眼紧紧盯着女皇,一时反应不过来,根本忘记该说什么。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女皇拿过梧婷兮的左手,双手轻轻抚摸着,只是须臾。 “好了。”女皇颔首一笑。 梧婷兮愣在原地,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她正想着女皇的手居然有正常体温。 直到梧婷兮想起看向自己左手,令她惊异的是,手掌间无论是伤口还是血迹,完全消失不见。 梧婷兮瞪大双眼,更难以置信。 见鬼了!对了,她现在见得不就是鬼吗? 女皇又接过俞兰亭左手,俞兰亭也未反应过来,直到女皇再次将她的手放下:“好了。” 俞兰亭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指间,几乎分辨出完好连续的指纹的俞兰亭也不敢相信这一切真实,这明明在违背生理学和物理学规律! 不对,她今日所见早就违背太多自然科学规律了。 “谢谢你。”梧婷兮终于回过神来,说了句感谢的话。 “谢谢。”俞兰亭也道。 梧婷兮随口称呼是第二人称“你”,而非“您”,尽管也是事后想到七到八世纪没有“您”的称谓。 梧婷兮和俞兰亭进入乾陵以来,十分默契地对女皇共同使用了第三人称“她”,而不再直呼“曌兒”或者“阿曌”,但这也只是入乡随俗,行避讳之礼,并不是有意为之的尊崇。况且“武曌”作为人已经死去,“武曌”作为人名也该解除关联了。 “让你们受到伤害,我表示抱歉。”女皇使用的是普通话、现代汉语,这让梧婷兮感到讶异。 “你已经道歉两次了,我们之间不必这么说。”不知怎的,梧婷兮迅速适应了与女皇平常相处。 “生育远远比这困难,你的母亲生育你时和你生育时都比这付出了太多。可以用这么简单的方式造出一个人,我感到很有成就感。”梧婷兮目光诚挚抬头看向女皇,微笑说道。 梧婷兮此时想起壁画中的生育场景,其实不止人们的表态,杨姥姥表情肯定也做出过处理。真实情况是,杨姥姥生育时不止辛苦痛苦,还可能被指责怎么又生女儿。 女皇此时也微笑看着梧婷兮,眼神中带着令人难以捉摸,却让人心安的神情。 梧婷兮感觉女皇似乎在回忆什么,但也可能没有。 许久,女皇才转而看向俞兰亭。 “你可以换身衣服吗?”俞兰亭不知自己怎么开口就说出这句话。 女皇下葬时称号已被改成“则天大圣皇后”,后来又改成“则天顺圣皇后”。总之,俞兰亭就是看女皇穿皇后礼服不顺眼。
“可以。”女皇再次笑笑,在俞兰亭和梧婷兮尚未注意的瞬间,已经换了装束。 俞兰亭转眼一看,她本意希望女皇换成皇帝礼服,可没想到女皇竟换了一身日常女装。 要说现代仿制汉服形制方面多有错误,女皇这身七世纪古装,并不属于现代汉服分类中任何款式,但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之前的袆衣交领、宽袖,容易掩盖体态特征,女皇现在的装束则不同。 华夏衣冠虽没有收腰风格,却可以系腰带。女皇上衣诃子下方直接系了腰带,外面又套了外衫,将无可挑剔的女性曲线全然展现在她们眼前。再加上女皇此时诡异的年纪,女皇去世时八十岁左右,可现在这副形态看起来只有三十岁。 这是一种完全和谐的美感,让人感觉舒适安逸,从视觉角度焕然一新再到心灵层次接受洗礼。 “今天让你们进来,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件事情。”女皇没有问她们愿不愿意,而是直接说出口,“C省G市即将发生地震,好在目前还有机会阻止,与我携手阻止这场地震吧。” “我愿意。”梧婷兮没问具体需要怎么做,立刻同意下来。 “我也是。如果不能阻止,我就不活了。”俞兰亭随口说出这句话,还正想着女皇刚刚说的地名,是否算是证实了她的年龄和出生地。 “我不准你又说这种话!”女皇大喝一声,当即扯住俞兰亭手臂。 俞兰亭抬起头,目不转睛望着女皇,女皇此时也回望她。 “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俞兰亭长长呼出几口气,心底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虽然隔了层纱衣,但俞兰亭仍能感到女皇的手力度很大,并且有体温。 女皇直到在俞兰亭眼神中找寻到确定的许诺,这才缓缓放了手。 女皇神情的意味,在俞兰亭看来似乎在想什么,但也可能没想。 “我们要怎么阻止?”梧婷兮这时想起来问。 “我也不知道,先继续走吧。”虽然女皇的回答让人惊奇,但态度明确,又不像在开玩笑。 女皇说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既然女皇需要帮助时是想起找她们两人,也足以体现重视程度。 梧婷兮清楚,人与人之间尚且如此,需要帮助时首先想到的人,才最重视。 “忘记说了,我叫......”梧婷兮刚想简单自我介绍。 “梧婷兮,俞兰亭,两个人类的名字,我还是知道的。”女皇先看向梧婷兮,再看看俞兰亭,跟她们互相点头表示确认。 梧婷兮和俞兰亭不再多说什么,先前她们只想出去,现在清楚有要紧事必须做,当然不可再浪费时间。 绕过石台后方,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女皇周身光团早已减淡散去,当她们走进甬道时,没有任何光线照明。 梧婷兮和俞兰亭不再互相牵着手,而是一左一右跟在女皇身侧。 但她们完全不像之前心中摸不到底,虽说现在四周环境依旧漆黑,梧婷兮、俞兰亭却并不觉得害怕。 曾经在以往无限的岁月中,每当思及女皇常年陪伴于灵魂深处,时刻感受到被女皇的爱滋养,便觉得此生不再孤单寂寞,不再恐慌忧惧。 而现在女皇以这种形态伴于身侧,无论身处何种境遇,无论身负何种命运,一切困苦变得微不足道,只剩余无限美好。 梧婷兮、俞兰亭更没有多问什么,需要问什么呢?女皇的出生年代?出生地?初始名讳? 即使她们今后不再有问的机会,现在也不是该问的时候。 梧婷兮和俞兰亭清楚了解女皇的品性,日常被人曲解的所谓历史谜团,对她们而言根本谈不上什么谜团。梧婷兮、俞兰亭当然从未相信过新旧《唐书》和《通鉴》等封建史书毫无根据、缺乏常识的污蔑之言,更无需拿来污染女皇的视听。 关于女皇真正称得上历史谜团的当然还有更多,二人对女皇详细的人生经历不是没有好奇心,可正因为琐事繁多,当下反而没有问的必要。 狭长甬道中传来三人的脚步回声,却衬着周遭环境更加静谧。 梧婷兮只紧紧握住女皇的袖口,她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于似乎也听到了女皇的心跳。 俞兰亭也不由自己地贴近女皇几分,却惊奇地发现女皇的身体既有温度,又有触觉实感,就连衣服的丝绸触感同样与真实无二。 梧婷兮、俞兰亭至今依旧难以置信,现在身边的女皇居然是被她们亲自「繁育」出来的。 每每想到这些,二人又紧紧贴近女皇身侧,总能感觉出一种别样的温暖。 ... ... 不知走了多久,当三人走出黑暗的甬道,前方是另一间宽大的墓室。 梧婷兮、俞兰亭这次不惊奇也不慌张,只安心伴在女皇身侧,跟她一起步入墓室。 二人抬头望去,周围环境似乎飘散着不知从何处照射而来的光线,却均匀分布在空间中。 俞兰亭发觉这违背光学规律,又或许因为墓室空气中存在令人难以察觉的细微介质。 虽然搞不清具体原因,但借助飘散的光线,俞兰亭和梧婷兮的视野不再漆黑,得以看清整间墓室环境。 墓室是简单的四方形,在四处角落各立了一只石柱,大概是为了保持稳定。 但不知是为什么,分别立于墓室四角的石柱却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俞兰亭、梧婷兮只在不经意间,大致撇了一眼四个方位的石柱。 “到了吗?”梧婷兮轻轻拽了拽女皇衣袖,问道。 “不,不是这里。”女皇当即斩金截铁地回答,“要继续向前走。” “我不想走!”梧婷兮控制不住大吼一声,立即放开女皇的衣袖,更加不由自主地背过身直直盯着石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