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笃定地道:“嗯!” “别动!”谢南烟忽然敛了笑容,眸光往梁上瞧去,正色道,“有蛇!你别抬头,别看,等我收拾了它!” “啊!”云舟倒吸一口气,她可是最怕这种东西了,只得听谢南烟的话,一动不动地站定在了原处。 谢南烟走近了云舟,一手勾着她的颈子,一手摸向腰侧,似是准备拔出短刃,一刀将蛇锭死在梁上。 “阿舟……” “嗯?” “瞧,不是又中计了?” “你……” 当云舟对上了谢南烟狡黠的双眸,她暗叫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谢南烟将衣带扯开,凑近了云舟,酥声道:“以后这个结不叫长命结了……” 云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那叫什么?” 谢南烟一手牵起云舟的衣带,一手牵起自己的衣带,她这次很虔诚,很认真地用云舟教的结法,打好了结。 这样,就谁都跑不了了。 谢南烟看着两人衣带相连的地方,低声道:“一心结。”说完,她抬起了脸来,看着云舟,深情脉脉,“一生一世的‘一’。” “心上人的‘心’。”云舟紧紧拥住了她,“我喜欢。” 一语双关。 “我也喜欢。”谢南烟明明白白,她用力拥住了云舟。 杨嬷嬷坐在大堂中候着,茶盏已经用过了三盏,可房中的两人迟迟没有下来用膳的意思。 白山楼老板走了过来,愁声道:“今日有些食材要趁鲜吃,杨嬷嬷,是不是该去催催……” 杨嬷嬷猛摇头,“趁鲜吃的坏了就坏了,今儿最重要的是,鹿茸羹。”她突然说得严肃,白山楼老板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白山楼老板刚欲退下。 杨嬷嬷连忙喊住了他,“再去备些热水。” “好!”白山楼老板忍笑退下。 这谢将军与那公子今日在这儿的韵事,日后定是他白山楼的一桩美谈。 与此同时,年宛娘踏入了皇城,按剑走入了大殿之中。 整个大陵只有她有这样的殊荣,带剑上殿。 正在阅览今年秋闱考卷的文官们纷纷起身,对着年宛娘拱手一拜。 年宛娘没有抬眼多看,她径直走到了龙椅前,只是微微低头,“陛下传本将来,所为何事?” “一件小事。”说着,天子殷东佑含笑开口,“你们先退下吧。” 文官们只能放下手中的考卷,恭敬地退了下去。 殷东佑拿着一份考卷从龙椅上走了下来,递向了年宛娘,“大将军先瞧瞧,这份考卷是否还要替换?” 年宛娘很快便想到了,这考卷应该是云舟的那份。 她接过考卷,这是云舟【策问】那一卷——所谓盛世? 全卷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幅京师秋夜图。 明月半掩在浮云之后,画中时辰该是京师的半夜。 家家户户没有一户关门,是“夜不闭户”;细看每个庭院中的小人,半遮半掩,可都能辨出老幼俱全,是“阖家团圆”;街边小贩吆喝正欢,每个摊上都有一二顾客,可不管是小贩还是顾客,悬在腰间的荷包都是鼓鼓的,是“丰衣足食”;画的最左边,有官员亲手扶起乞丐,笑容亲切,是“爱民如子”;画的最右边,城墙之外,穿着轻甲的将士们卷着裤脚,正在田间农作,是“解甲归田”。 “大将军读出几个词来?”殷东佑恳切地问道。 年宛娘望着殷东佑,“陛下又读出几个来?” 殷东佑温润笑道:“夜不闭户,阖家团圆,丰衣足食,爱民如子,解甲归田。”他故意顿了一下,指着小桥上的一双依偎的人,“还有,白首不离。” 年宛娘眸光阴郁,不想与殷东佑谈论后面这四个字,“陛下以为,这画可以当做答卷?” 殷东佑点头,“有何不能?这就是朕期盼的大陵盛世模样。” “陛下是想御笔钦点云舟为状元?”年宛娘明上是问询,实际就是点明了想要云舟拿的功名。 “若是三年前的秋闱,朕可以依着大将军。”殷东佑为难地摇摇头,“可今年,入一甲可以,这状元是给不得的。” “嗯?”年宛娘脸色铁青。 殷东佑认真地道:“每年一甲考卷都要张榜公布,让天下学子参看。今年才俊很多,她这题虽然答得巧,第四题却很平庸,不如……”殷东佑试探地道,“朕就钦点她一个探花吧。” 年宛娘静默不语。 殷东佑知她是不满意,他退让一步,“榜眼也成。” “陛下金口一开,本将自当遵从。”年宛娘冷声道,“探花郎也可以。” 殷东佑舒了一口气,“大将军允了就好。” “陛下若无他事,本将就先回营了。”年宛娘对着殷东佑一拜。 殷东佑莞尔点头,“大将军辛苦了。” 年宛娘按剑退出了大殿,回头再看向殷东佑之时,这少年天子还是满面春风似的微笑。 笑容真挚,看不出一丝假意。 殷东佑越是如此,年宛娘就越是觉得不安。 她与先帝独处之时,先帝眸底多少藏着些许警惕之色,可新帝殷东佑不一样,他好似从一开始就相信她,相信她是大陵第一忠臣。 尤其是镇西将军尉迟容兮入宫之后,殷东佑爱之珍之,更是对年宛娘敬之倚之。 天子若不是个单纯少年,城府定比西海还要深——年宛娘自忖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谁像殷东佑这般,一举一动皆是真挚,让人莫名不安,却又找不到半点破绽。 年宛娘在军营处理完军务后,便回了年府休息。 她才在宁心楼坐定,便唤了影卫过来。 “云舟可回来了?” 影卫如实答道:“刚回来片刻。” “才回来?”年宛娘早已有了答案,“南烟呢?” “谢将军并未回来。”影卫再答。 年宛娘冷笑道:“又耍这种小把戏。” 影卫不解,“可是要把谢将军唤回来?” “她在外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云舟回来就好,这几日盯紧了。”年宛娘吩咐完,倦然挥手示意影卫退下。 影卫领命退下。 年宛娘轻轻一叹,她起身走到了院中,东墙边有一排鸽笼,最中间那个笼子,她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了。 尉迟容兮是她最放心的一个弟子,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她走了过去,将里面的白鸽抓了出来,走回了宁心楼。 没多久,白鸽便从年府飞了出来,振翅往皇宫的方向飞去。 宫墙巍峨,宫苑深深。 皇后娘娘尉迟容兮半扶着腰,由宫婢搀着,缓缓在御花园中散步。 再过三个月,殷东佑的第一个孩子便能出生了。 白鸽飞落在尉迟容兮肩头,惊得宫婢急声道:“娘娘小心!” “嘘。” 尉迟容兮摇头,她抓住了白鸽,对宫婢道:“柳儿,外面看着。” 宫婢柳儿是她在燕翎军中的副将,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皇后如此凝重的表情,当看清楚信囊上的徽号,柳儿知道,她能做的便是听命行事。 “终是该我了。”尉迟容兮轻轻一叹,从白鸽的信囊中取出了军令。 依计行事。 四个字看似简单,却让尉迟容兮觉得森森地发寒。 她将写有军令的纸条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撕了个粉碎,将碎纸全部抛入了池中——池水微晃,晃起数圈涟漪,模糊了池中的倒影。 碎纸渐渐被池水浸湿,直到墨汁晕开,再也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尉迟容兮轻抚隆起的小腹,呆呆地看着池中的倒影,思绪回到了她初见她的那个夜晚。
第64章 尉迟容兮 年宛娘还没跨入营帐, 十三岁的尉迟容兮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师父!”她放下兵书, 连忙迎了出来, 瞧见受伤之人不是师父, 尉迟容兮悄然松了一口气—— 师父怀中抱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小姑娘, 她脸色煞白,已然昏死过去。 年宛娘将小姑娘放下,没有多言,召了医官过来, 下了严令, “医不好他, 你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医官瑟瑟发抖,只能拼尽全力地医治这个小姑娘。 尉迟容兮凑上前来,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苍白小姑娘,小声问道:“师父, 她是谁?” “一个犯事官员的小女儿, 姓谢, 名南烟。”年宛娘沉声说完, 静静地看着尉迟容兮, “从今日开始, 她就是你的师妹了。” 尉迟容兮又惊又喜,年宛娘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趴在床边, 看着医官一针一针地将她的伤口缝起,不禁蹙紧了眉心。她长那么大,还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 她越看越心疼,悄悄地牵住了小南烟的手。 小南烟疼得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痛嘶着,小手不禁握紧了尉迟容兮的手,喃喃道:“姐姐……烟烟疼……好疼……疼……” 尉迟容兮眸光一沉,她着急地看向年宛娘,“师父,她姐姐呢?” 年宛娘冷笑道:“跑了。” “不要她了么?”尉迟容兮的心悬了起来,怎么舍得? 年宛娘没有回答。 “烟烟疼……疼……姐姐……”小南烟满身是汗,声音也越来越小。 尉迟容兮捏袖给她轻轻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柔声道:“烟烟……忍忍……姐姐在的……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年宛娘眸光微沉,静默不语。 尉迟容兮不知道此时的师父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仅仅是谢南烟的师姐。 后来…… 那些回忆都放心头吧。 白鸽悄然飞走,御花园清池畔,尉迟容兮收起了往昔的回忆,敛起了笑意,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殷东佑着急地走上前,一手搂住了她,柔声道:“怎的一个人在这儿?” 尉迟容兮淡淡道:“陛下怎的一个人来了?柳儿都不通传一声。”说话间,她望向了柳儿放哨的方向,只见柳儿与宫卫都恭敬地站在那里。 殷东佑温润地笑道:“是朕命她不要出声的,容兮就不要怪她了。” “陛下都这样说了,臣妾自当遵命。”尉迟容兮低眉欲拜,殷东佑连忙扶住她的双臂。 “你还怀着皇儿,这些礼都免了吧。”说完,殷东佑期待地半蹲下去,温柔地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皇儿今日想父皇么?” 尉迟容兮眸光复杂,低声道:“陛下,请注意仪容。” 殷东佑笑然抬眼,像极了孩童,“容兮,你又忘了,我说过的,以后你我单独相处之时,我只是你的夫君,不是天子。” 他没有再自称朕,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 尉迟容兮沉默不语。 殷东佑知她是不悦了,他站直了身子,牵住她的双手,给她暖着,“好好好,朕听容兮的还不成么?朕注意仪容,容兮不恼朕,可好?” “陛下。”尉迟容兮欲言又止。 殷东佑期待地看她,“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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