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双手负于身后,暗暗摸在了袖中暗器上,“你想如何?” 年宛娘从怀中摸出了一瓶药丸,朝着萧别一抛。 萧别单手接住,愕然看她,“解药?” “算是,也算不是。”年宛娘说得极为淡然,她凉凉地扫了一眼四下,“在本将军的地界,你这些小喽啰若是不想死的话,还是把爪牙先收起来。” 萧别捏紧了药瓶,“年大将军好大的官威,怎的?连萧某的手下都想指挥了?” 年宛娘摇头叹息了一声,很快林中便七零八落地响起了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 萧别背心一凉,他厉喝道:“年大将军,你是想尝尝玉石俱焚的滋味么?” “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与本大将军玉石俱焚?”年宛娘还是悠闲地坐在马背上,捏着缰绳徐徐开口,“萧别,你回答我两个问题,答得满意,我便将真正的解药给你。” “你想知道什么?”萧别冷嗤问道。 “第一个问题,为何在小渔村外,你不直接要了南烟的命,反而将她装入木箱,命人牵箱送到云舟采珠的海域里?”年宛娘能查到这儿,却查不出萧别到底在谋算什么? 萧别仰头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查出云舟在哪里么?萧某亲手送上,不是如了大将军你的意么?” 年宛娘脸色凝重,思虑片刻,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她舒眉轻笑,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何不亲自养育云舟这个孩子?” “云舟……呵呵……”年宛娘的话似乎戳到了他最疼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药瓶,“我容她至今日已是仁至义尽!” 年宛娘眸光微沉,闪过一丝疑色。 萧别继续冷笑,“看来今日你是不满意这两个答案了。” “你说呢?”年宛娘确实不满意。 萧别嘲然看她,“我这儿有个秘密,本来算不上什么要紧事,可如今这个秘密已足以成为伤你的利刃,若是我的小满活不得,我也会让你们活不安宁。” “好大的口气!”年宛娘睨视他,不减半点威严。 “那我们可以赌上一赌,瞧瞧看到底谁输了?”萧别阴冷地说完,拿着药瓶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密林深处。 密林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年宛娘此时的心,莫名地阵阵心悸。 若是谢南烟的身世,年宛娘倒不怕他公之于众,反而更希望借他的口把这件事说出来。若是云舟的女儿身,年宛娘更不怕他公之于众,毕竟云舟如今手握禁军,若是突然爆出她的欺君之罪,牵连在内的还有整个廷尉府,萧别不会傻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除此之外,年宛娘一时也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秘密? 凉风袭来,年宛娘只觉满背冰凉。 萧别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江湖侠盗,他就像是一头随时在伺机报复的野狼——他究竟在恨什么,又在报复什么? 年宛娘不知,也猜不到因由。 孙云娘若还在世,或许她能告诉她答案是什么? 为何生父在世却不养育云舟,为何要让舅舅孙不离带着云舟跑去西海那么偏远的小渔村里生活十八年? “大将军……”身后的弓骑兵看见年宛娘呆了许久,忍不住小声提醒,“此地不宜久留……” 年宛娘回过神来,点头道:“发响箭,把林中埋伏的将士都召回军营,切勿落单,白白送了性命。” 弓骑兵领命,放出了响箭。 密林之中死寂依旧,并没有兵甲声响起。 年宛娘皱紧眉头,恨声道:“是我低估了他的胆量,明早带队人马来,给林中的将士们收尸。” 弓骑兵咬牙点头,“诺!” 年宛娘望向了密林深处,肃声道:“这笔血债,我先记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驾!”她策马一喝,便领着这队弓骑兵快马离开了这段山道。 日暮西斜,两骑马儿来到了皇城北面的禁卫庭门前。 云舟穿着大红官服,从马背上翻下,回头看向身后穿着白色官服的谢南烟,莞尔道:“烟烟,我们先进去。” 谢南烟牵住了云舟的手,“好!” “大人,你怎么把……”副将老远便看见了云舟与谢南烟,迎出门口之时,把话说了一半便对上了谢南烟很不友善的眸光,连忙忍住了话。 谢南烟故作严肃地道:“怎么,我来不得?” 副将哈腰道:“这是哪儿的话啊?”久违镇南将军谢南烟行事恣意随心,她今日跟着卫尉云舟来此,除了天子与年大将军外,谁敢说“不准”啊? “本将今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此,辅助云大人彻查陛下被掳一案,副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椒房殿问一问皇后娘娘。” 谢南烟与尉迟容兮是什么情分,副将哪里敢真的去问啊? 云舟轻咳了一声,“谢将军,请。” “云大人,也请。”谢南烟轻挠了一下云舟的掌心,看见云舟痒得皱了下眉心,她得意地笑了声,牵着云舟往禁卫庭里面走去。 副将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样的谢南烟,如此娇媚的美人儿,他已经不单是羡慕云舟了,等休沐之日到了,他一定要去庙里多烧点香,看看下辈子有没有这样的福气,也娶一个这样的娇妻。 云舟与谢南烟才在大堂里面坐下,便有禁卫将士哈腰把热茶端了上来。 云舟愕了一下,“你们……” “大人,我们都懂的。”禁卫将士给云舟递了个眼色,左右招了招手,便将偌大的大堂留给了云舟与谢南烟。 云舟觉得这些下属实在是不像话,“烟烟你瞧这些人,我才几日没来这里,一个两个三个都开始放肆了。” 谢南烟端茶抿唇小啜了一口,笑道:“这些人可不是放肆,而是聪明,会看人行事,阿舟你可要多学着点。” 云舟瞪大了眼睛,嘟囔道:“我才不要学这些……” 谢南烟忍笑道:“我也觉得你不学得好。” 云舟也笑了起来,“对!” “学多了,这花花肠子就多了……”谢南烟话中有话地打趣她,“以后啊,什么莺莺燕燕的悄悄靠近……” “烟烟!”云舟赶紧唤住了她,急声道,“我忘记去接阿黄了!” “那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谢南烟站了起来,喃喃道:“今夜可有得忙了。” “没事,回去我给你捏捏。”云舟小声道。 谢南烟故意歪到了另一层意思上,窃笑道:“啧啧,阿舟,你想捏哪里?” 云舟双颊染红,焦急地辩解道:“烟烟!我不是那个意思……” “唉,看来阿舟与我亲近多了,都不会对我有那个意思了。”谢南烟又故意叹道。 云舟更急了,“谁说我不会?” “嗯?” “我……” 谢南烟对她眨了下眼,莞尔牵住了她的手,手指紧紧相扣,“正事要紧!走,先去把阿黄接回来。”
第99章 失踪的阿黄 一轮弯月爬上了树梢, 椒房殿内外的内侍与宫娥们急色匆匆,在殿内殿外仔细翻找着什么? 天子殷东佑靠在龙榻上,他忧心忡忡地盯着庭中忙碌的内侍与宫娥们,不时厉声道:“找!一定要把阿黄找回来!” 尉迟容兮温柔地轻抚他的后背, 劝道:“阿黄是一定能寻回来的, 陛下龙体重要。” “容兮, 阿黄是一定不能丢的。”除了尉迟容兮外, 殷东佑鲜少这样在乎一个东西。阿黄不过是民间的一只寻常狗子,尉迟容兮狐疑地细细打量殷东佑焦急的脸庞,有些话她想问,却又不能开口问。 “陛下,卫尉云大人与镇南将军谢南烟在殿外求见。”内侍急声禀告。 “完了,完了。”殷东佑沉沉一叹, “朕如何还她一只阿黄?”
尉迟容兮继续劝道:“只要阿黄还在宫中, 就不会跑丢的,陛下只须再派些人手,是一定能寻回它的。”说着,她给内侍递了个眼色,“传她们进来吧。” 殷东佑握住了尉迟容兮的手,她才知天子的掌心一片冰凉。 尉迟容兮满眼疑色。 “朕不该抛骨头逗阿黄的。”殷东佑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这模样是半点君王的样子都找不到了。 “臣,拜见陛下。” “末将,拜见陛下。” 云舟与谢南烟正自疑惑这殿中是失了什么重要物事?当踏入殿中还是不见阿黄的踪影,云舟的心咯噔一下, 凉了个透。 殷东佑歉然望着云舟,“爱卿啊,朕对不住你,朕不该抛骨头太过用力抛出了墙去,阿黄就不会为了捡骨头跑了个没影……” “陛下言重了。”谢南烟抢先开了口,她悠然笑道,“阿黄在我营中就贪吃骨头,兴许是闻见了御膳房的肉香,蹲在御膳房外摇着尾巴等御厨们赏肉呢。” 云舟心忧阿黄,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凉了。阿黄最近几日又生得壮实,真到了御膳房外,只怕要被御厨们擒了顿成狗肉煲,美滋滋地吃了。 谢南烟微微侧脸,给云舟递了个眼色,她继续道:“近日陛下遭歹人惊扰,应当多多休息,娘娘,寻找阿黄这样的小事就交给末将来吧。” 既然谢南烟都开口了,殷东佑自然也愿意下这个台,“如此,就有劳南烟你了。” 谢南烟含笑点头。 在她心里,眼前的天子已不仅仅是天子,还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兄长,得他唤一声“南烟”,就像得年宛娘唤一声“南烟”一样温暖。 “南烟先留步。”尉迟容兮站了起来,挺着肚子缓缓走近了谢南烟,她给谢南烟整了整微皱的官服,示意柳儿取件大氅来,“夜深露重,还是穿暖些。” 谢南烟温暖地笑了笑,“谢谢……”声音一低,只有她与她能听见,“容兮姐姐……” 尉迟容兮眼有忧色,只是背对着天子,只有谢南烟能瞧见。只见皇后伸手牵住了谢南烟的手,叮嘱道:“歹人在这宫中来去自如,若是遇上了,切勿不可硬拼,终究是女儿家,当心吃亏了。”一边说,她一边悄悄地在谢南烟手中写了四个字。 柳儿很快便抱了大氅来,谢南烟恭敬地接过,对着尉迟容兮一拜,“谢谢娘娘。”说完,便小声对云舟道,“阿舟,我们去寻阿黄。” “嗯。”云舟点点头,再恭敬地对天子与皇后一拜,便与谢南烟快步退出了椒房殿。 尉迟容兮轻抚小腹,觉察到了天子凝视的目光,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柔笑道:“陛下当不会为此事生气吧?” 殷东佑微笑道:“容兮处处为我考虑周到,我怎么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呢?”说着,他对着尉迟容兮招了招手。 尉迟容兮走回了龙榻边,任由殷东佑挺起身子将她拥住,只听他柔声道:“在我小时候,父皇也送过我好几只狗子,有时候狗子可比人单纯,与它们为友我觉得安心。所以我知道阿黄对云舟意味着什么,若真寻不回阿黄,我就算赏赐她千只黄狗也是枉然。” “臣妾身为皇后,为陛下能做的事太少,所以只能借由一件大氅,表达一二陛下的诚意。”尉迟容兮牵住了殷东佑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隆起小腹上,“陛下,你、臣妾、还有这个孩子是一家人,臣妾信你的话,也请陛下信臣妾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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