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开始,年宛娘心头就有个想不明白的结——孙云娘那般喜欢的江湖男子,为何竟这般恨不得她死? 年宛娘后来命人去暗查,孙云娘就像是一粒落入深海的砂石,再也找不到一丝与她有关的消息。 萧别更是沉寂了十年,直到猎燕盟这个组织突现江湖,年宛娘顺藤摸瓜,查到最后才知道萧别竟是猎燕盟的盟主。 一年前,年宛娘又查到了孙不离竟抱个女婴跑去西海偏远小渔村躲了十多年。 女婴是谁的孩子,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那日萧别并没有要了孙云娘的命。 萧别在成为猎燕盟盟主之前,是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侠盗,这样的人与朝廷并无过节,萧别对燕翎军的恨又从何而来?他为何要与魏王府联手,非要把殷东佑从龙椅上拉下来? 若孙云娘是他的爱人,他怎舍得下如此重手? 若云舟是他的孩子,他怎舍得不管不顾,还一路追杀云舟,逼得谢南烟数次陷入危机? 孙云娘还来不及把有关《四海烛龙图》的秘密说出来,年宛娘便失了她的下落。本以为可以解开一个谜团,却一连牵扯出萧别此人莫名的“恨”,牵扯出更多谜团。 年宛娘停下了回忆,联系前尘往事,有这起居注为证,孙云娘腹中孩子若真是先帝的,萧别如此恨她、恨先帝,想要先帝最疼的孩子殷东佑当不成皇帝,也就合情合理了。 这不合理之处便又回到了孙云娘身上——她若知道怀的并不是萧别的孩子,又怎敢那般笃定,满怀期待地非要去萧别的身边? “萧别所言占尽情理,又有证据在手……”年宛娘的眸光落在了一旁安静许久的谢南烟脸上,“若是真话,那我之前的大部分疑惑都可解释。” 谢南烟暗暗握拳,她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师父……当真确定……阿舟她……她是……”她终究还是说不出“我的妹妹”四个字。 年宛娘摇头,“他处心积虑的让你知道这事,就是看准了云舟是你的七寸,而你是我的七寸。”她顿了一下,“南烟,我就问你一句,若一切重来,你可还会不顾一切地喜欢她?” 谢南烟愕了愕,“师父,重来便不是原来的她,也不是原来的我,我只能回答,不知。” “是啊,不知。”年宛娘重重读了“不知”二字。 谢南烟如今已冷静大半,她仔细想了想年宛娘暗示的这两字之意。 连她谢南烟都不知,萧别怎能笃定她一定会喜欢上云舟? 若说这是早早布好的局,就等着谢南烟去自投罗网,萧别怎么可能早早算准她与云舟会动情? “萧别给你这一刀,显然是跟踪发现你与云舟私情后,才动的念头。”年宛娘点明了第一个疑点,“知道我派你去掠云舟,又故意伤你把你送到云舟面前,所图定然不是让你们日久生情。” “师父你的意思是,当日用毒蒺藜伤我者,是萧别?”谢南烟震惊无比,“他为何不直接要了我的命?” “如今想来,不是不想要你的命,而是不能要你的命。”年宛娘徐徐开口,“云舟若是魏王府送来的棋子,你觉得为师会容她进入朝堂么?只有借你的手,借我的势,才能把云舟送到如今的官位上。” “云舟如今养肥了,是不是该拿回去了?”年宛娘再提第二个疑问,“若你与云舟没有私情,为师只要用引魂散就可以简单操控云舟,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回去的。所以这个时候爆出此事,越是无懈可击,我就越是怀疑用心。” 谢南烟似是听到了一线希望,“难道只是个离间计?” “你若不动情,如何离间?”年宛娘凉声说完,再摇了摇头,“他们没有立即爆出此事,多半还是想要云舟手中的三千禁卫军兵权,所以,你若不中招,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云舟。” “阿舟呆头呆脑的……”谢南烟喃喃道。 “你也呆头呆脑的!”年宛娘白了谢南烟一眼,“我一手教出的谢南烟,竟这样轻而易举地信了敌人之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南烟身子微颤,“师父,我……” “云舟是不是先帝之女?旁人说的都不算,自己查出来的,才是真相。”年宛娘重重地拍了拍谢南烟的肩头,“亲也成了,人也嫁了,怎能真的嫁鸡随鸡,嫁傻子就真成傻子了?” 谢南烟嘟囔,“她不是傻子……” “嗯?”年宛娘又白了她一眼,“眼泪不该流的时候,你就算憋着,就要给我憋回去!南烟,你记好了,旁人都以为你我是有七寸的蛇,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我们有逆鳞的蛟龙。敢触逆鳞,他们就必须付出代价!” 如今看来,要么是孙云娘说了谎,要么就是萧别听了谎? 若不是为了一个情字,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天子恩宠,随个江湖盗贼风风雨雨过一世?谁又愿意亲手伤害心爱之人,抱着仇恨一辈子? 谢南烟听得温暖,她尊敬地对着年宛娘一拜,“师父,南烟知错。” “知什么错?”年宛娘皱紧眉头,“我倒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与我对着来的谢南烟,至少不像现在这般爱哭。” 谢南烟吸了吸鼻子,“师父教诲,我一定听。” “你确实该听我的。”年宛娘说完,侧脸看向大帐中的大陵疆域图,“他们既然开始出招了,我们也不能一直挨打。” 谢南烟顺着年宛娘的视线看去,“如何反击,南烟都听师父的。” “这世上只有活人才会痛。”年宛娘的目光转了回来,“所有探子,所有杀手,能盯之人,也只有活人。” 谢南烟似懂不懂,“师父?” “南烟,你怕不怕?”年宛娘嘴角噙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水落石出之日,人心已变,物是人非。” “……”谢南烟恍然,似是明白了年宛娘的意思。 年宛娘静默半晌,又开了口,“你若还想按你的来,师父也可以助你,只是……云舟若是也知此事,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师父,我信她。”谢南烟摇头,语气坚定,“她若知晓这些,必定会方寸大乱,她没办法应对的。” 年宛娘再问道:“你就不怕查出来的真相就是你最怕的真相?” “赌一赌,还有生机,若是不赌,便只有死路一条。”谢南烟握紧了拳头,“师父,求你帮我!” 年宛娘慨然一叹,“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可选……” “师父,我选好了,只求你成全。”谢南烟抱拳再求。 年宛娘眸底闪过一丝心疼,“为了保护她,值得么?” “我保护的人,不仅仅是她,还有师父你。”谢南烟恳切地看着她,眼眶通红依旧,“我记得方才师父说了,我也是你的七寸。” “鬼丫头,平日里也没见你那么听话。”年宛娘故作不悦地白了她一眼,“我让你别哭,你瞧瞧,你这句又听不进去了。”话虽说得凶,可手却没有停下来,温柔地抚上了谢南烟的后脑,轻轻摩挲,“师父最后说一句,不论真相是什么,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她在这世间,只有谢南烟一个真心牵挂的人了。 谢南烟鼻子一酸,哪管年宛娘凶与不凶,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年宛娘,哽咽道:“师父,谢谢你。” “你是越来越脸皮厚了,放开。”年宛娘听得温暖,嘴角情不自禁地上翘,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都是跟谁学的?” “你是我师父,自然是……”谢南烟突然开口。 年宛娘连忙绷起了冷脸,“胡说!我何时教你这些……” “师父我就抱一下……”谢南烟双臂紧了紧,“我保证……我就哭这一次……哭完我就不哭了……” 年宛娘欲言又止。 “你若是我的亲娘该多好。” 谢南烟在心头喃喃说完,含泪轻笑,若是真相还是如此,她唯有对不起师父了。
第105章 突然出征 云舟几乎是一夜未眠, 终是熬到清晨,她翻身坐起, 准备洗漱更衣后, 参加今日的早朝。 “拂儿?” 她身边空空如也,楚拂已然起身。云舟轻轻嗅了嗅,屋中飘着一股南瓜粥的淡淡清香, 寻香望去, 桌上放好了早膳与浣洗干净的大红官袍。 楚七小姐如此有心, 让云舟更觉愧疚——楚拂将在这府中有名无实地困顿一世,她该如何偿她? “醒了就先用早膳吧。”楚拂的声音响起, 她坐在铜镜前, 低头梳着青丝, “别误了早朝的时辰。” “拂儿, 谢谢。”云舟知道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轻描淡写, 可如今她能对她说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她黯然从床上下来, 小心将小虎儿肚兜收入怀中, 便开始动手穿戴官服。 楚拂盘起长发, 瞧见镜中的云舟戴歪了乌纱, 淡淡笑道:“歪了。” “嗯?”云舟很快便意识到是乌纱帽戴歪了, 她探身往铜镜这边瞄了一眼,双手挪了挪乌纱帽。 “还是歪了。”楚拂忍笑起身, 走到云舟身前,双手捧住她的帽檐,帮她的乌纱帽戴了个端正。 唇红齿白, 大红官服衬得云舟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玉面郎君,眸光相接,楚拂的心湖不由得泛起数圈涟漪。 楚拂惊觉自己有些失神,低头缩手,担心云舟看出她的失态,“好了,去吃早膳吧。” “嗯。”云舟点头,一边走,一边将官服腰带系好,坐到了桌边,看了南瓜粥一眼,复又站了起来,“也不知烟烟回来了么?”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云舟微微抿唇,对着楚拂笑道:“拂儿,你先用早膳,我去瞧瞧烟烟可回来了。”说完,云舟便头也不回地往谢南烟的小院走去。 云舟刚踏入小院,便瞧见墨儿正在里面收拾谢南烟的衣物。 “墨儿姐姐,你这是……”云舟忍不住问道。 墨儿一边收拾,一边一脸凝重地道:“大将军天还没亮就急匆匆的进宫了,说是大车那群蛮人在边境蠢蠢欲动,请旨由将军率领一万燕翎军先行驻守边镇。” “啊?”云舟瞪大了眼睛,“烟烟要去打仗?” 墨儿轻叹,“边境都安稳了十年了,鬼知道大车蛮人好端端地又想闹什么?” “烟烟在哪里?”云舟大急。 墨儿眨了眨眼,示意云舟往檐上看看。 云舟后退了几步,抬眼看向檐上——雪白色的官服染上了霞色,谢南烟提壶坐在檐上,微微晃动一双雪色官靴。 “烟烟,边关是非去不可么?”云舟满心忐忑。 谢南烟眯眼看她,强笑道:“烽火将起,我身为大陵将军,自然是非去不可。”顿了一下,她敛了笑容,“昨夜在楚拂那儿歇得可好?” 云舟以为她是误会了,“烟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拿……”她下意识地去摸放在怀中的小虎儿肚兜。 谢南烟却不准备让她解释下去,她打断了云舟的话,“我不在府中这段日子,你多留点心眼,别什么话都听,什么人都信。”说着,她仰头喝了一口酒,从檐上跳了下来,将酒壶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却依旧背对着云舟,“朝堂凶险,若有危难,可往师父那求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