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云舟走近她,只敢牵住她的袖角,“你何时回来?” 谢南烟心头一酸,她扯了扯唇角,让自己勉强笑出,“我能回来,便回来。” “什么叫能回来,便回来?”云舟听得更加不安,这次谢南烟并没有拂开她的手,她壮起胆子牵住了谢南烟的手,“烟烟,沙场一样凶险,我实在是不放心……” “你小看我?”谢南烟想要缩手,却被云舟攥得更紧。 云舟哪里还顾得那么多,她猛地从后面抱住了谢南烟,红着眼眶道:“烟烟必须回来,你若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谢南烟忍住心头的酸涩,厉声道:“胡闹!边关也是你说去就去的?你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还这般胡闹,你……” “我不管我爹娘是谁……”云舟在她耳畔低声开口。 谢南烟的身子猛地一颤,“你……你说什么?” “我不管上一辈有什么恩怨,有多大的仇,我只知道你是你,你是我的烟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云舟生怕错过了此刻,她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必须告诉谢南烟她心中所想。 “恩怨?仇恨?”谢南烟佯作不解地惑声问她。 云舟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郑重地道:“我不知道昨晚后来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人,又查到了些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上一辈是上一辈,我们是我们……” 原来她还不知。 谢南烟悄然舒了一口气,她从云舟怀中挣出,转过身来,还是不能与她对视,“我昨夜没有遇上什么人,也没有查到什么,你别胡思乱想。” “那你为何会突然……”云舟心焦,扶住了谢南烟的双肩,“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都改,若是我惹你恼了,你说,我任罚。可是烟烟,你这样待我,我心里难过,像是有一把锉刀不断在我心上磨,疼,是真的好疼。”眼泪终是忍不住从眼角涌了出来,沿着脸庞无声滑落。 谢南烟轻抚云舟的脸颊,此时的心境远比云舟煎熬。 她低头苦笑,“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没有惹恼我……”声音哑涩,偏生她心中的苦痛一句都不能告诉云舟。 “烟烟。”云舟覆上了她的手,柔声哀求,“我不想你去边关。” “皇命不可违,军令不可逆,我身为大陵镇南将军,这是我的责任。”谢南烟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缓了好几口气,才能继续道,“好了,早朝不能误了,这里有墨儿帮我收拾,你先去上朝吧。” “我不去。”云舟猛摇头,好不容易谢南烟才肯与她说说话,“我总觉得烟烟你有事瞒着我,我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这让她如何开口? 谢南烟沉沉一叹,仰起脸来,终是与她相望。 云舟单纯温柔,是谢南烟无法割舍的心上人,也是谢南烟最怕确认的血脉相连之人。 “烟烟……”云舟的每一声轻唤,对谢南烟来说,就像是一把滚烫的匕首,可以瞬间融化她身心的冰霜,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削上她的心房,有如凌迟。 谢南烟倒吸了一口气,她藏不住眼底的泪光,捧住了云舟的双颊,如往常一般妩媚轻笑,“我无事瞒你,阿舟,若这是你想要的安心,那我给你这个安心。” 话音落下,她便狠狠地吻住了云舟。 唇瓣微颤,每一下摩挲,都是说不出口的诀别话语。 这颗心有多滚烫,此时就有多煎熬。 可纵使心在隐隐作痛,谢南烟还是情不自禁地圈住了云舟的颈子,若这是最后一次与她的亲昵,那就让她放肆地沉沦一回。 这一吻,几欲窒息。 当谢南烟松开了她的唇,云舟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狂乱的心跳平缓许多。 谢南烟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故意怒声道:“好端端的非要惹我哭,阿舟,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 云舟释然轻笑,“嗯!都记着!我等你回来讨要!” “墨儿,都收拾好了么?”谢南烟忍下了想说的话,她瞥了一眼看傻了眼的墨儿,“愣在那儿做什么?” 墨儿看得双颊发烫,她歉声道:“对不起,我马上就收好,马上!” 谢南烟再次低下头去,云舟生怕再惹她生气,便对谢南烟道:“我也去帮你收拾行装,烟烟你别恼我,我保证会好好的等你回来。”说完,便快步走入房中。 墨儿仔细清点好后,确认该带的都装好了,哪知云舟按住了箱盖,递了个眼神给墨儿,“墨儿姐姐,还漏了一样。”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怀中摸出了小虎儿肚兜,放入了木箱之中。 这小虎儿肚兜也算得上是烟烟的护身符,有它陪着烟烟,相信烟烟此去一定可以凯旋大捷。 墨儿挑了下眉角,低声劝道:“将军急着回营,你别惹将军生气……” 云舟点头,“我知道,就再给我片刻。”说完,她左右看了看,走到了书案边,展开了一摞宣纸,侧脸看了看不远处的铜镜,便提笔飞快地在白纸上画起了什么? 墨儿担心谢南烟又催促,刚一回头,便看见谢南烟安静地站在门前。 “将……” “嘘……” 谢南烟示意墨儿不要出声,她静静地看着云舟认真画画的模样,若是岁月可以回到在清宁村的那些日子,她一定会每天多看她几眼。 她曾说,“烟烟是阿舟的烟烟。” 她也曾说,“只要烟烟不嫌弃我,我这辈子都会待你好。” 她与她分明是约了白首、定了三生的有情人,如今竟突然横了一重身份分割了她与她。 谢南烟强忍住眼底打转的泪水,视线中的云舟已是一片模糊。 舍不得,放不下,却只能离开赌这一赌。 云舟放下毛笔,一共画了十张画纸,她点了点数,小心将画纸折成了十个纸方子。 她笑吟吟地拿着十个纸方子走了过来。 谢南烟匆忙转身,不想让她看见她的泪眼。 云舟心疼,却也不敢点破她的遮掩,“烟烟,边关苦寒,我怕你觉得无趣,所以我给你画了十个小礼物,你每十天打开一个看看,兴许会笑一笑。”说完,云舟弯腰将十个纸方子放入了木箱中,亲自把木箱盖好,不舍地道,“若是……百日之后烟烟还不回来,那我便请旨去边关陪你。” “胡闹。”谢南烟轻斥一声,“你好好的,别让我分心就好,就别来边关添乱了。” 云舟皱眉道:“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营了。”谢南烟转过了身去,“墨儿,让木阿来,把行装送到军营去。” “诺。”墨儿点头。 谢南烟只轻轻点头,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烟烟!”云舟快步想追上谢南烟,哪知谢南烟的步子比她还快,“我送你去军营,让我再陪……” “杨嬷嬷!”谢南烟在门口停下,突然大呼一声。 杨嬷嬷闻声赶了过来,“少夫人,何事?” 谢南烟沉声道:“阿舟身子不适,找人去递个信,今日告假。” 云舟大喜,“嗯!告假!” “绑了她。”谢南烟凉凉下令,“至少今日,不准她离开卫尉府一步!” “烟烟?!”云舟震惊看她,“你……”话还没说完,便觉后脑被谁劈了一记手刀,眼前一黑,瞬间昏了过去。 杨嬷嬷顺势抱住了云舟,“少夫人,你这是?” 谢南烟感激地对着出手的明寄北点头,“小北,谢谢你。” “师父已经交代过,我懂该怎么做。”明寄北也点了下头,“南烟姐姐,放心去吧,我处理完便来。” “嗯。”
卷八 谁的逆鳞 第106章 毒计 当夜, 谢南烟便领着一万兵马离了大营,浩浩荡荡地朝着边镇行去。 廷尉府灯火通明, 魏王坐着马车悄然来到楚府后门, 穿着黑色长斗篷低头快步从后门步入楚府,由小厮引着一路来到了楚忌的书房之中。 书房之中,茶香扑鼻, 楚忌与萧别已经久候多时。 魏王解下斗篷, 递给随行的侍从, 递个眼色让他退出书房。 这边楚忌也屏退了心腹下属,亲手把书房门关上。 “谢南烟突然离京, 当中必定有诈。”魏王开门见山, “楚大人与萧盟主可知晓点什么?” 楚忌也是看不懂当下的局势, 边镇他也有探子在, 分明大车规规矩矩, 这一万人马突然离京必定另有所图。 魏王望向了一旁静默不语的萧别, “萧盟主似乎知道什么?” 萧别淡淡道:“知道, 却还未到说的时候。” “嗯?”魏王眸光一沉, “萧盟主, 若是本王现下就想知道?” 萧别突然摊开掌心, “在下听闻殿下府中有三支千年人参,不知殿下可否割爱让与在下?” 魏王暗暗咬牙, “萧盟主当真是爱女心切。” 萧别笑道:“殿下让是不让?” 魏王点头,“让,明日萧盟主就派人来取吧。” “既然殿下有此诚意, 那在下便告诉殿下。”萧别端了茶盏起来,并不急着饮一口,“谢南烟镇守边关是假,想查真相是真,她会如此,也算她有点脑子,知道留在京师只会死得更快。” “真相?”魏王惑然。 “此事还不能说。”萧别神秘地笑笑,“支开了一只小狐狸,这京师就只剩下一只老狐狸。殿下想要成就大业,往后的日子才是关键。”说着,萧别看向了一旁静默许久的楚忌,“廷尉大人可是听到些好消息了?” 楚忌笑道:“萧盟主的耳目是真的厉害,就连我这边的事都知道了?” 魏王颇感兴趣,“哦?有何进展?”
楚忌恭敬地对着魏王一拜,“谢南烟与云舟似是生了罅隙,昨夜云舟歇在了拂儿那里。” “呵,云舟这姑娘当真是被谢南烟这个女魔头带得阴阳不分了,还真的是只要是个女人就可以同眠。”楚忌鄙夷地说完,斜眼瞟了一眼萧别,“你倒是比孙不离那个废物厉害多了,谢南烟走了也好,至少楚七小姐那边可以进展得更快些。” 萧别饮下一口热茶,“谢南烟远走,尉迟容兮有孕,年宛娘手里能用之人便只剩下一个明寄北,若是有机会可以重创年宛娘……” “再拉拢了云舟,得到她手中的三千禁卫军,那就可以发动宫变,把我那无能的皇兄拉下龙椅。”魏王几乎是热血沸腾,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 楚忌琢磨片刻,“看来,现下最关键的便是拉拢云舟。” “不错。”萧别点头,“还请廷尉大人吩咐令嫒加把劲,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必定效劳。” 楚忌笑道:“若有需要,老夫必定张口。只是……”他皱了皱眉,“即便是一个明寄北,昨夜萧盟主为了困住他,也是折损了数十名高手,有他在年宛娘身边,要想一击就重创年宛娘,这代价可不小。” “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子。”萧别气定神闲地放下茶盏,“兵法有云,攻心为上。如今我们只需再等等,等我的人查到了,这一刀我定会让年宛娘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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