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万物静止,宛若定格。 “烂…烂脸怪的脸…怎么会……”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无意间扫落口罩的蛮横女生,她近距离正对练若,受到的冲击也是最大的。 “你再叫那个称呼就是在自取其辱。像你们这种为虎作伥、有眼无珠的人,根本不配看她的脸。” 顾语甩掉了蛮横女生的手,又转过身为光顾着懊恼的练若重新戴好了口罩。 “没事吧?”顾语关切地问道。 练若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才回到:“没事,反正她们早晚都会知道。”只是来得太过意外。 “嗯,那我们走吧,不跟她们纠缠了。” 方才的争执已经引得周围的部分过路人驻足,马上又是上学高峰期,为避免事态扩大,顾语牵着练若越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女生,向不足十米远的校门走去。 越过那群女生时,顾语还附送给了她们一声冷哼。 ——最好不要逼她这个文明人使出大招。 在景星这样的学校,信息的保密性远比不上信息的传播速度。 才上完早自习,高中所有班级都知道了高二A班因烂脸而常年戴着口罩的练若,已经恢复了容貌的事情。 据早上来得早、有幸围观到全过程的同学所说,练若的样貌比初中未烂脸前更加好看,经过岁月沉淀,少了分稚嫩,多了分淡雅。 初中的练若本就拥有在景星学生中数一数二的相貌,这番说辞勾起了大家的兴趣,一到课间时间,高二A班门外便有络绎不绝的各年级‘路过’学生朝A班班级里张望,妄想一睹真容。 就连平时当练若不存在的同班同学,都不分课堂、课间,一个劲地往左侧窗边的最后一排偷瞄。 无论这些目光里善意居多还是恶意居多,长时间躲避他人视线的练若都无法立马适应,她将口罩的松紧带又拉紧了些,小声嘟囔道:“还好今天戴了口罩…” 尽管她戴口罩的原因发生了改变。 顾语第四十七次用‘和善’的眼神把各路偷瞄的目光杀回去后,侧首小声问道:“觉得不自在?” 练练还没摘下口罩呢,这些人就一头热地跑来看,以为自己有透视眼吗? 顾语仿佛忘记了,练若的舅舅、舅妈知晓练若脸恢复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直到练若肯把口罩摘下才消停了些。 “有点……” 何止有点,练若现在对他人的目光敏感,这都已经影响到她听课和课间休息了。 “嗯…” 顾语作沉思状闭上了眼,须臾后,又含笑睁开,“等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带你去个能暂时避开这些烦人视线的地方,还包午餐噢。” 练若误会了顾语的意思:“可是放学之前不能外出的。” 顾语笑意更浓:“谁说我要带你出学校了,我是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想见却一直没机会见的人。”
第十九章 练字(十七) 中午十二点二十,景星学校校长室。 娄真庭放下练若现写的新字画,手捻须髯笑问道:“你练书法有多长时间了?” 练若恭敬回道:“十余载。” “你的字,如插花美人、落纸云烟,当得起字如其人之称。十来岁就有现今这样的造诣,真乃后生可畏。” “先生谬赞了。” “先生好,先生比校长中听。”娄真庭爽朗笑道,“但既然受了你这声先生,我若不为你传道授业,似乎不太妥当。你可曾听说过我兼任教授的另一所院校?虽说那学院一般只收成年学生,却也不是不能破例。” “是…是指临池学院吗?” 练若放轻了声音,唯恐自己是身在梦中,惊醒了梦境。 “没错,正是临池。相信你也感受到了,景星对于学业并不算重视,比起鱼龙混杂、受权势影响严重的景星,钻研学术的临池才更加适合你。” 说着,娄真庭慈祥的面容忽地变得严肃。 “譬如刚才顾同学出示视频中的那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在临池发生的。你以前所遭受的那些,我会在全部调查清楚以后再给你个交代。” “近年来我鲜少回到景星,相关事宜皆由他人转述,没想到内部竟已腐烂至斯…多亏了和你们的这次巧遇,点醒了我。” 练若拱手:“当不起,今日能与先生相见,是学生二人的幸运。” “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怕只怕你以后看烦了我。” “怎会…” “哈哈,好了,临池一事我再找时间与你商议,这会儿就先不聊了,你看顾同学都快等睡着了。”娄真庭指了指沙发上昏昏欲睡的顾语,“这个点去食堂也抢不到什么好吃的了,去问问顾同学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这个糟老头,一起吃顿饭再回去午休吧。” “好的,先生稍等。” 拘谨的练若一下子放松了,她挂着由衷的微笑向顾语所在的位置走去,却不知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娄真庭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神色。 先写‘顾盼生辉’,后写‘语短情长’,他这位新收的亲传学生,心思未免太好懂了一些。实在有趣。 * 与此同时,谭家府邸书房。 “你说什么?她的脸恢复了?”谭启泰拿烟的手滞在了半空中。 “是的老爷,今天景星高中已经传遍了。”为谭启泰效力二十载的王管家如实传达。 “…有照片吗?” “邵家少爷上午给我传来了一段视频,说不光记录下了早上练…若相貌曝光时候的情况,还和……” “和什么?说!”察觉到王管家的迟疑,谭启泰厉声命令道。 “和…千柔小姐有牵连。” 谭启泰眸光一沉,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杵在烟灰缸中,手抵额头沉思了起来。 半晌后,才开口吩咐道:“你打个电话问问修齐下午有没有空,如果有空,就约他跟我聊一聊。记住,瞒住夫人和小姐。” “明白。”王管家领命退出了书房。 不知过了多久,独自一人呆坐在书房的谭启泰,突然起身走到了存放贵重物品的保险柜前,解锁取出了一张纸片后,又锁上保险柜回到了椅子上。 曌,如果你还在世上,一定会恨透现在的我吧。 究竟是权势与美色改变了我?还是我本色如此? 我们的女儿,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因我而起,我对她的遭遇并非一无所知,却一直冷眼旁观。 她那么像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吧…… 谭启泰对着纸片喃喃自语,做着于事无补的自我忏悔。 * 下午放学,教室通往校门的路上。 久违地在放学铃声拉响后,就整理好课桌离开教室的练若,正在积极向顾语请教: “阿顾,你怎么会知道今天娄校长来了学校,并且中午会出现在听泉亭的?他的行踪没那么好打听啊,而且昨晚你就让我随便写一幅毛笔字带身上,说明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这些了吧,还有…” “停停停!”顾语摆手制止,“练练啊,提问要一个一个来,不然会听得人头大,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 幸福值又加了二十,练练也变得越来越开朗了,虽然这都是些让人开心的事,但她好像有点招架不住变开朗的练练了。 练若有些委屈:“这些话我都憋了一下午了,之前问你你又说放学再提…” 顾语撒谎道:“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学习的状态嘛,其他同学打量你的眼神都够你分心了。” 其实是她没想好有啥说得过去的借口。 说起眼神,练若又看着前方一步三回头的几批‘路过’学生,暗叹了口气:“…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一天过去了,他们的新鲜劲怎么还没过啊?她竟然有些怀念以前那种被人避之不及的感觉了…… “咳咳,其实…这些都是我从前排的眼镜男那打听来的。”想不出更合理的借口,顾语把魏一笑拖出来挡枪,“我之前问过他校长的信息,至于他从哪里听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即便是景星的领导层也难以摸透娄真庭的行踪,而他兼任教授的临池学院又是中央开设的特殊院校,没有通行许可就不能入内。 而在这个空间背景仅算中上的顾语,之所以能提前知晓娄真庭第二天的安排,当然是源自状元笔的功效。 顾语用状元笔写下的第三个字是‘感’。 状元笔可以直接运用在练若身上,但小埋曾告诉顾语,她利用状元笔获得的技能,能够在以后的空间继承,出于长远考虑,顾语便把另两个字诀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若说武字诀让她拥有了防身保命的能力,感字诀则让她拥有了与他人实现通感的能力。 即,她运用感字诀时,能感知到选择对象正在经历的事情——对方听到了什么她就能听到什么,对方看到了什么她就能看到什么;但对方却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如果不加限制,感字诀这个外挂便显得过于逆天,所以系统限制她每天只能选择同一个对象进行使用,且选择对象排除掉了目标人物。 催动字诀时,她必须闭眼才能感知到选择对象的所见所闻,且她自身与周围的环境会切断联系,所以也并非能够随时随地使用——顾语毕竟不是个瞎子,也不想被人误以为得道成仙。 早在容字诀生效的当天中午,顾语便趁着午休时间试验了感字诀效果,她把谭千柔选为了第一个通感对象,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因为那时的谭千柔睡着了。 当天晚上她又试验了一次,虽然确定了感字诀有效,却差点看到了辣眼睛的画面,匆匆中止了字诀运转。 由于心有余悸,第二日起,她就更换了通感对象——从谭千柔换成了娄真庭。 长达三个月的挤时间观察,让顾语有信心拍胸膛说,自己是这个空间除娄真庭和他亲人以外最了解他生活习惯的人。 通过娄真庭的眼睛和耳朵,顾语看到了不少这个空间里手握大权的大人物,越发坚定了要让练若与娄真庭结识的心。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新学期开学的前一晚,顾语从娄真庭与景星一名副校长的通话内容得知,娄真庭会在开学那天前往校园集中处理一次重大事务。 挂了电话,娄真庭又与其夫人闲聊,说他明日会抽空去景星校园最适合观春景的地方——听泉亭呆一阵子,只为欣赏新发芽的柳树。 之后便有了昨晚顾语心急火燎地跑到练若窗外,抛下一句‘练练,你随便写一幅毛笔字装进书包里,明天我有急用!’又不见了人影,和今日上午一下课,顾语就拉着带上字画的练若赶去听泉亭‘碰瓷’的场景。 顾语了解了娄真庭的生活习惯,也了解了娄真庭的爱好脾性。对症下药,方能药到病除。 娄真庭惜才,却不喜一看就冲他而来的人才。 ‘偶然的相遇’和‘随便的字画’便成了顾语考虑到的必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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