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某人担忧急切的目光,她难得羞赧地盘着腿放软枕在双膝:“没什么大碍,就是岔气了。” 她吸了吸鼻子:“岳母话好多,我忍得好辛苦,差点就忍不住了。” 谴责的小眼神飘出来,至秀指尖离开她的手腕,歉疚地摸了摸她的脸:“好了,是我不对,我存心捉弄你。可这不是你逗弄我在先吗?” 春承瞥她:“我喉咙疼,浑身都疼。” 岔气的滋味是不好受,至秀此时万分后悔,爱怜地为她抚弄心口:“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疼?” 文文弱弱的春少爷面带狐疑:“我可不敢欺负你。你不仅小性,还记仇!” 被心上人这般说,至秀不恼反越发温柔地哄她:“我也只对你小性,只对你记仇。” “是吗?”春承冷哼:“那什么手册怎么回事?我这会迫切想知道岳母脑子里整天装着什么,你日日受她教导,都在听这些吗?” 至秀脖颈泛着一层柔和的粉红:“嗯……以后你就知道了。” “……” 问不出个所以然,春承难受地拧了眉:“给我倒杯蜜水吧,我喉咙真得好疼。” 听她反复说疼,至秀悄悄红了眼眶,默不作声打开摆放蜜罐的柜子,人半蹲着,腰身柔美,脊背那条线漂亮的不像话,春承动了动指尖,不错眼地瞧着。 蜜水调好,她不自在地哑声道:“你喂我。” 至秀本也有喂她之意,温和的蜂蜜水一勺勺喂进嘴里,眼瞅着春承蹙着的眉渐渐舒展开,她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你如果能留我在你房里就寝,我肯定会更好。” “这……”沉吟半晌,至秀一脸苦恼地看她:“我不能留你。” 早料到这个结果,春承也没失望,刚要开口,脸颊被温软的唇轻啄一下,至秀朝她浅笑:“赔礼。” 被她笑吟吟看着,春承浑身骨头都酥了:“那我、我回房了!” 她穿着袜子就要往地上跑,被至秀拦下来,嗔道:“急什么?” 这还是秀秀第一次侍候她穿鞋。 春承一颗心暖融融的:“秀秀,以后我也用心伺候你。” “好呀。”至秀接着为她整理着装,就连裤腿都为她抻平。起身:“好了,明天见。” 外面星辰点缀,从东院魂不守舍地回到西院,沐浴过后,和爹爹说了会话,夜色浓沉,春承横平竖直地躺在大床,难耐地翻了个身。 桂娘眼皮微掀:“少爷可是夜探至小姐闺房了?这会睡不着不是什么好事。夜深了,少爷该睡了。” 助眠的熏香点燃,淡淡烟雾绕着圈升起,兴奋劲过后,春承平躺好,总是少了几分血色的脸透着安逸祥和。
守在床前目不转睛看着,桂娘伸手抚过熟悉的眉眼,心里却是念着另一人的名字。 东院,至秀怔怔地望着头顶纱帐,总觉得被子染上了那人身上的清香。 依着她好洁的习惯,是要重新换一床被褥,然而那气息令她贪恋,以至于躺在里面,久久不能入眠。 十八岁,距离十八还有一年多。 满了十八,就能嫁给喜欢的人了。和她同吃同寝,做一辈子的眷侣。 女儿家的矜持使她不敢多想,至秀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一夜天明。 身在西院的春承做了半夜荒唐美梦,醒来便觉身.下粘腻,怔神过后,迅速红了脸。 桂娘面色如常地服侍她起身:“人之常情,少爷无需生窘。” “我……我没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反应吧?” “少爷睡着了乖巧规矩,不过哼了两声。”桂娘作势为她解衣,怜惜道:“快换下来吧,不难受吗?少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人间欢.爱实属正常,做什么都不必羞愧。” 她挑了挑眉,故意逗趣:“左右至小姐不会知道。还是说,少爷想让她知道?” “不不不,还是不要告诉她!” 指尖碰到锁骨,春承身子微仰:“我我我…我自己脱!” 桂娘笑她:“少爷六岁被夫人托付与我,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那、那也不行!”春承捂着睡袍衣带:“你出去,我自己来……” “少爷可要快点,换下来的衣物我还要背着人拿去洗,过不了多久,老爷和至夫人就要坐上回凛都的火车,再过不久,用过早饭您和至小姐要去京藤上学,哪一件都不能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桂娘你快出去。” 一声低笑惹得春承耳朵红红,人走开,她快速褪下衣服,懊恼地冲进浴室。 待洗得干干净净,换下来的衣物已经被桂娘拿出去,她揉了揉小脸,端起桌上调好的蜂蜜水,一饮而尽。 长辈赶火车不准人送,眼看到了上学时间,至秀一身蓝色校服,背著书包等在西院门口,没一会,就见春承板着脸走来。 藏青色校服板正地贴在瘦弱单薄的身板,她单手抄着裤兜,神色冷峻,抱着猫耳罐,浸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矜贵。 见到她,至秀心跳微快,嗓音轻柔似水:“喉咙好点了吗?怎么见到我不说话?” 春承哪好意思开口,做梦把人欺负了,她这会心虚得厉害,小心瞥了眼一副倦容的桂娘,确定桂娘不会多言,她背著书包冷淡催促道:“没什么,快走吧。” 清晨的陵京街道干净整洁,和风往来,红花绿树,景色宜人。 出了院门,一路上至秀看她表现怪异,心里失落酸涩,患得患失,哪怕春承没和她表明心意前,都不会这般冷着她。 她不放心道:“你……你怎么不理我?还在为昨夜的事和我闹别扭吗? 你是‘春家少爷’,哪怕咱们有婚约,我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已是过于亲近,你再登堂入室和我歇在一处,我很为难。昨夜……昨夜你走后我也有想你呀……” 昨夜?脑海浮现梦境诱极艳极的绝美景致,春承顿时成了炸毛的猫,凶巴巴道:“不准提昨夜!”
第62章 【6 2】 风顽皮地吹动少女柔软的衣角, 至秀着实被她吼得呆愣当场,睫毛渐湿, 那些纠结忐忑破碎开来, 连带着一夜温情被无情休弃。 她咬了咬唇,唇瓣清晰可见地留下浅浅牙印,春承看得又是一怔:“我…我没想吼你。” 少女难过地不去看她:“不准就不准, 你凶什么?” 看她手足无措地傻傻杵在那, 至秀暗道:乱人心神的是她, 搅人好梦的是她, 理其气壮的还是她。 念及昨晚上药时春承的温柔使坏,再想她今早冷言冷语的对待, 一颗芳心直直从云端摔到泥土,少女的自信从容被摔得粉碎。 至秀忍着泪意快步走开, 扭头上了辆洋车,车夫脚程快,等春承意识到大事不妙时, 人已经窜出很远。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叹了口气:“车夫, 追上前面那辆洋车,对, 就是那个秀气貌美的姑娘!” 家世显赫的少爷舍得撒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催人跑断腿,车夫肩上搭着毛巾, 搓了搓手:“客人坐稳当了!” 一路疾行,到了京藤校门口,春承匆匆丢下一块银元下了车。 “秀秀?秀秀你听我解释!” 至秀背着粉红色帆布书包,见了脸色苍白的春承,下意识想为她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念头方起,她懊恼地用左手按住右手。 人走在冗长的主干路,路旁花木茂盛,校园充斥着淡淡花香。 她脸色不大好看,春承说她小性记仇,这话一点都没错。 前世在家她不受宠,过得如履薄冰,掏心掏肺喜欢一人,想的自然是恩恩爱爱过一生。春承先是坏心眼地弄得她萌生春.情,眨眼翻脸比翻书快,怎么想都有种始乱终弃的意味。 她不愿以那样的心思揣测春承,目不斜视,容色冷淡道:“那你解释呀。” 春承想要捉她的手,被少女躲开。 “不用动手动脚,你解释吧。” “我……” 这可怎么解释啊……难道要说我梦里和你颠来倒去共赴巫山? 她愁得惨白着小脸,低声道:“我身子不舒服,可能小日子快要来了,心情烦躁,一身火气没处撒,不是有意凶你的,秀秀,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学校零星散散的有同学路过,听完这不算诚恳的解释,至秀心里还是难过:“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骗人吗?” 春承说不清是羞是恼,要她承认梦里做了那事,简直难如登天。她抿唇不语,落在至秀眼里却是她默认了骗人的那番话。 少女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所以说,你果然在骗我。好啊春承,你竟也会骗我了!” “什么?哎?秀秀,你怎么又跑了?” “秀秀,秀秀!你等等我嘛……” 女生宿舍楼,308寝室,周绾看西洋景似的看着至秀:“不会吧?才几天功夫就闹矛盾了?春同学做错什么了吗?” 陈灯侧身接了一句:“春同学肯定做错了,不然阿秀爱她爱得不得了,哪舍得不理人?” 作为寝室唯一有婚约的存在,至秀的感情是女孩子们放在心头的大事。王零站在窗前笑了笑:“阿秀,春同学还守在楼下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至秀心软,担心见到她又会毫无原则地原谅她。 到了此时,她气得已不是春承无缘无故凶她,而是她放在心尖的人竟说谎骗她。还没成亲呢就敢说谎,一辈子那么长,春承连个坦诚的态度都没有,该如何是好? 医药系受人追捧的才女,郁闷地捧着医书,看似认真,实则一个字都没读进心底:“你让她回去吧,误了上课就不好了。” “我说的话春同学哪会听?”王零丝毫不担心,甚至觉得两人吵架蛮有意思,回到座位,她往手上抹了点雪花膏,意有所指道:“他又不是为我来的,当然不可能因我离去。” 寝室一阵安静。 陈灯看不得好朋友为情所困为情生恼的模样,随手将香水收进抽屉:“阿秀,快来看看绾绾送你的生辰礼,你是不是忘记这事了?” “哪能呢。”至秀迈进寝室,第一眼就看到被红绸盖着的神秘物件,只她满心想着春承,失落失望,伤心得腾不出半点空地装旁的。 周绾拍了拍手:“是了!春同学爱等,就让他等着吧。阿秀,来看看我送你的大礼?” “嗯!”至秀面上好歹有了笑容。 女孩子们凑在一块儿谈天说地分享礼物带来的喜悦,楼下春承抱着猫耳罐从衣兜里掏出纯金怀表,表链细长,在阳光下晶莹闪亮。 指针指在九,距离温老师开堂授课还有十分钟。 设计系学生总有爱迟到的,杨政就是其中一个。 “春同学!”杨政气喘吁吁在她面前站稳:“你果然在这,怎么还不走?要迟到了!” 春承微微讶异:“你是特意跑来喊我的吗?我这里有要事。” 她看了眼怀表:“还有八分钟开课,你快跑吧,跑快点没准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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