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承扯了椅子坐在她身侧,一会想要问问她小衣穿着合不合适,一会想看看她后背伤愈合的如何,小心抬眸,见秀秀还满心烦乱,便知这两点哪个都不能说。 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好烦。 博学多识的春同学拄着下巴耐心等着。 等了两分钟,她起身从书包翻出7773写给她的信。 行云流水的好字,看得人心里都跟着敞亮起来,往书桌前坐好,提了笔就要写回信。 至秀此时已经缓过来,目光羞恼地追随着她。看她提笔蘸墨,看她坐姿端正的取了信纸,慢慢的,心底窜出来的羞耻被抚平。 她爱春承,想和她过一生。 她年轻稚嫩的身子喜欢春承,好像也没什么错。春承喜欢抱她,喜欢逗她,或许……或许等成亲后就好了。 成亲了,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了。 想通此节,她胳膊趴在桌子,歪头静静地看她回信。 她的视线有意不往信纸上看,期间春承冲她缱绻温柔的笑,没了那些不正经,没了那些勾人的逗弄和坏,清风朗月,这人重新化作端方正气的君子。 将一切收在眼里,至秀更爱她了。 【……你尝过恋爱的滋味吗?是酸是甜?你爱ta吗?】 春承最后写道:【她的唇是甜的,她的心是暖的,我正在努力爱她,好的恋爱,新鲜如空山烟雨,蓦然回首,已深陷其中……】 “写好了吗?”至秀取了空信封递给她。 低头抬头,视线相碰,春承规规矩矩坐在那,白皙的小脸映开灿烂笑容:“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吃醋。” 至秀笑而不语:因为我知道你是写给我的呀。 年轻的躯壳裹着一颗再柔软不过的心,春承撑着下巴看她:“秀秀,你可要早点痊愈啊。” “早点痊愈做什么?” “早点痊愈,我们就能一起上学了。” 至秀懒洋洋地趴在桌子,明媚皓齿,秀气动人:“和我说一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吧?” 春承点头。 讲了被温老师看到她上课偷偷画的小画,讲了和杨政不够愉快的中饭,讲来讲去,发现秀秀噙在唇边的笑消失无踪。 春承眨了眨眼:“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说不出是心思敏锐还是太在意眼前这人,至秀闷声道:“你再和我讲讲温老师。” “哦……” 一盏茶时间过后,至秀娥眉微蹙,意味不明道:“温老师对你可真好。” “有吗?” “有。” 看她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至秀又爱又气,耐下心来细细和她掰扯:“温老师留洋回来,哪怕我不是设计系学生,也晓得她性子寡淡不喜与人来往。” “温老师吗?温老师对学生挺不错的。” 至秀垂眸:“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见她神色透着复杂,春承凝神细想,忽然笑了出来:“秀秀,你不会想说,温老师她……喜欢我吧?” “你在我眼中自是极好的,保不齐旁人也晓得你好呢?”至秀碰了碰她的指尖,笑道:“看来我是该早日痊愈的。” 春承轻点她的额头:“是呀,你早点好起来,咱们形影不离,任谁都不能进我一丈之内,怎样?” “我才没你那么霸道。” 年轻人说说笑笑,是嗔是喜,总逃不过一个情字。 * 春家的根基在凛都,春霖盛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给自家孩子撑腰,春、夏两家联手,声势之大,短短几日在陵京闹得风雨不休。 ‘织锦’是春少爷一手创立的品牌,燕家倒了,留下半份家产作为‘医药费’,而这笔医药费,尽数落入春承口袋,成为她在陵京发展的第一桶金。 春老爷有意在陵京再开一家织锦分店,父女俩一拍即合,这两天除了忙着学业,回到家,来不及在东院久留,就要出门忙碌生意。 春家财力雄厚,遍地人脉,新店装饰好,春霖盛便有离去之意。有夏家这个名副其实的北方霸主在,相信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至夫人专程为了女儿庆生,在陵京逗留几日,也到了该回去的日子。 为人父母,最后关头仍是拖着归期。 春老爷想多陪陪春承,至夫人这些天扎根东院,殷殷切切,看到女儿,总忍不住多嘱咐两句: “记住娘说的话,不到成亲那日,万不能舍了身子予他。需知道,世上有几个如春老爷那般情深的男人? 春少爷是他的儿子,再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子,娘就怕你吃亏。 以前厉家的事,是娘考虑不周,娘想着为你找个家世不错的夫婿,被厉云生欺蒙,还动手打了你……” 至秀睫毛微颤,心里不免戚戚,若至夫人知道那日冲动之下要了亲生女儿性命…… 她沉沉一叹,还是想为枉死的至小姐鸣一句不平:“做女儿的忤逆娘亲本不对,然为人母亲,总要听一听至亲骨肉的肺腑之言。 母慈子孝,理所应当。娘当日那顿打,打得人.皮开肉绽,魂飞九天,我那时候就在想,不是血脉至亲吗?娘怎么忍心下狠手?” 这事是母女俩心头尖刺,至夫人听她提及‘皮开肉绽,魂飞九天’,心不知怎的疼得发慌:“阿秀……” “我不是要娘忏悔认错,我只是在想,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娘生我养我,总要在必要的时候听一听,我真正想什么,要什么。 母女亲情,除了血缘上的牵扯,我更想得到娘的尊重。天地之大,人海茫茫,若连至亲之人都无法相互理解,岂不悲哀?” 至夫人拧眉思索,终是一叹:“娘以后再恼都不会朝你动手了。” 大家长的权威令她无法在女儿面前低头,一席话,堵住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唠叨。 至夫人怅然离去,留下至秀坐在闺房怔然出神。 天边月色皎洁,她从抽屉取出春承寄给她的回信,凝在眉眼的忧色顷刻消弭。 【回7773笔友: 很高兴你能得偿所愿,于我而言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 贪求乃人之本性,喜欢一人,想靠近ta,想时时刻刻握紧ta,无可厚非。 谈恋爱如同放风筝,一人抓着线,一人自由飞。ta手轻轻一动,飞再远,风筝都会义无反顾归来。玩笑地问一句:你是风筝,还是放风筝的人呢? 7773用情之深教我汗颜,以我之浅薄认知,7773温良知礼,不论做什么,你那心上人定也会喜欢吧。 所以不必顾虑,爱你的人,会爱你的全部。 至于我? 不瞒7773,我初次动.情,尚不懂该怎样讨人欢心,我一头栽进去,退路已断,前途迷茫,好在有ta搀拉着我的手,我想我不会怕。 她的唇是甜的,她的心是暖的,我正在努力爱她,好的恋爱,新鲜如空山烟雨,蓦然回首,已深陷其中…… 我想和ta走过漫长风雨路,也想匹配ta对我的情。 很感激7773笔友能与我讨论感情问题,和你通信,那些不明白的,我隐约知晓。 有朝一日,若蒙不弃,衷心盼望‘远舟’能参加我与ta的婚礼。料想,我们会成为共同的朋友。盼回信。 来自8883第三封回信。】 春风送暖,至秀指腹抚过信上的字迹,恍如望见那人熟悉的眉眼。 【回8883笔友: 在这段感情中,毫无疑问,我是ta手里的风筝……】 “少爷?少爷?你要做什么去?” 春花抱着橘猫小跑着追上来:“少爷,至夫人有言在先,过了晚八点就不准咱们往东院跑了。” 听到不准两字,春承揪着药罐的猫耳朵,脸色不大好:“我去去就回,又不做什么。” 春花瞪大眼:“少爷还想做什么?” “……” 橘猫睁着圆润的猫眼,眼睛贼亮,挣扎着就要往春承怀里跳,看出它的意图,春承侧身避开:“我有要紧的事找秀秀,等不及明天了。” “再要紧的事,少奶奶难道不要休息吗?” “我若去了,她才舍不得睡下。哎呀,你走开,再啰嗦她就真要歇下了!” 春花不放心地跟了两步:“少爷非要去的话,不妨带上我吧?” 春承穿着白色衬衫,衬得身板越发瘦削,长腿迈开,边走边问:“带你做什么?” “把风呀!万一少爷真想做点什么,有我守着,不也……” “想什么呢?” 春承清了清喉咙,挑剔地瞥她两眼,月色下俊脸微红:“好了好了,跟着吧!” 走出三步,她不放心道:“那你一定要守好啊。” 春花忍笑:“放心吧少爷,需要我把书墨支开吗?” “……”春承揉了揉鼻子,面无表情:“支开吧。” 东院,书墨前脚被春花喊着去找猫,后脚春承一脸心虚地敲开了闺房那扇门。 “春承?你怎么来了?” 原以为是书墨,至秀拢了拢身上素色薄衫,未施粉黛的脸不声不响晕开一抹羞红。 偷偷摸摸跑来,春承也怪为不好意思,为了掩饰窘迫,她不假思索道:“我有话要说,你先让我进去,不然等岳母看到徒生误会就不好了。” “这……”至秀咬了咬下唇:“可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我想起云华山下救你的场景了!”春承灵活地绕过她迈进闺房。 进都进来了,至秀不好再将她赶出去,快速掩好门,想了想仍觉不妥,挂好门栓这才折身回去,眼里存着点点惊喜:“你终于想起来了。” 借着灯光,春承喝茶抬眸的空隙见她衣衫微乱,肌肤胜雪,显然刚刚沐浴。 她不自在地喝了半杯茶:“嗯,想起来了,那是我出门游学的第一年,你穿着儒袍做小少年打扮,唇红齿白,生得着实秀气,一看就知道是女子。” “嗯。”至秀阖首轻笑:“是呀,你那时候就很爱调.戏人了。” “这样说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沉默稍顷,春承未语脸先红:“我想起来了,有奖励吗?” 至秀别开脸,声线不稳:“你要什么奖励?我……我就知道你入夜跑来没安好心。” “哪能呢?我就是想给你上药,没想做别的呀!” “哦……”至秀发出简短的字眼。 一时口快把真心话吐露出来,春承放下小药罐,厚着脸皮问:“祛疤的药膏呢?拿出来。” “你怎能如此霸道?”她说着就要去夺桌上的白瓷瓶,春承眼疾手快提前抢过来:“好了,这下你没选择了。” 原本至秀准备今晚劳书墨替她上药,可书墨这会不知跑去了哪,一想到要当着春承的面褪衣,她脸色微白:“伤疤不怎么好看……” “你也知道不好看。”看她一动不动,春承大小姐脾气发作,别别扭扭道:“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还是我来?” 至秀脸色顿沉:“你说这话,把我当做了什么?”
见势不妙,春承急忙赔笑:“当然是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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