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憎分明,如出鞘剑,斩断他最后的侥幸和奢望。 信是春承写给7773笔友的。 杨政心口堵着大石,他没想到, 全京藤人海茫茫,眼前的少女便是那位被幸运女神眷顾的7773笔友。 “他知道吗?”他问。 “时机到了,她会知道。” “所以说,他还不知道?”杨政松了口气,陷入有史以来最纠结的困顿中。他该怎样说服至秀同学不追究此事,怎样把这名正言顺与春同学做笔友的事瞒下去? 他想着取而代之,想得深了,没留意对面的女孩子眼睛一晃而过的怒火:“我以为杨同学是聪明人。可惜,如今看来,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 至秀眸光从他脸上逡巡而过,下结论般吐出一句话:“你喜欢春承,你贪慕我的未婚夫,你妄想取而代之,和她信件往来,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处处是破绽。” 杨政身子僵直,那些话化作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下来,他知道至秀同学聪明,没想到多智近妖,失控的感觉从心尖浮起,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呀,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他不喜欢春同学,说他没有贪图?骗谁呢?他连自己都骗不了,何况是绝顶聪明的至秀同学。 杨政一瞬如泄气的皮球,喉咙晦涩干哑:“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至秀凉凉瞥他,最后道:“把信拿来。” 事不过三。 这已然是她腔调的第三遍了。 “不,我不能给你。”杨政倒退一步,咬咬牙扑通跪地! “至秀同学,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他不喜欢我也无妨,我只想和他多说几句话而已。春同学那样优秀的人,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也没想过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他根本不知道我那些心思……” 他说着说着一脸难过:“求求你了,你成全我吧。” “真是荒唐!”至秀清冽的眼神裹着骇人的冰冷降下:“我怎么可能把她推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至秀同学,你……”杨政掌心攥紧,指甲嵌进肉里仍不觉疼,他怨恨道:“他早晚是你的,你为何就不能宽待一二,非我逼死我?” 走出书室,来到狭窄的死胡同,草木旺盛生长,静谧的午后,阳光被一道道高墙阻隔,背阴地竟渗出点点阴冷,冷意钻入骨髓,褪去卑微的杨同学第一次露出阴狠的一面。 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该保证的都保证了,但这人不信他,不给他活路,他就想离春同学近一点…… 杨政解开校服扣子,阴仄仄地笑了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至秀同学,你别逼我。” “逼你又如何?” “我再不济,到底是男子,这里无人来,纵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能怎么办?你敢说出去吗?你说出去,他还会要你吗?” 杨政一步步朝她靠近:“那晚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亲.你了……” 他盯着少女柔嫩.白皙的脸颊,恶从胆边生:“你是不是和他已经……他、他都碰过你哪里?告诉我!” 至秀忍不住蹙眉,强忍着恶心冷眼看他:“你要对我用强?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春同学那么优秀,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是男人又怎样?连温老师都挡不住他的魅力,我更不能。至秀同学天生运气好,能和他订婚,他的女人,我也想试试!” 他神色迷离道:“我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你离他那样近,或许我能从你身上闻到他的气息……” 至秀脸色顿变,转身面墙一阵干.呕。 “你们果然已经!”杨政狠狠扳过她肩膀,目光狠毒地盯着她的肚子,嫉妒得快要发狂。 淡淡的药味混入鼻息,下一刻,他手脚无力地瘫倒在地,惊慌失措:“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是哪只手碰得我?” 杨政呆呆地看向左手,刀光从眼前闪过,痛呼窜出来时至秀拿了从地上捡来的短木棍快速堵住他的口! “本来我不想断你手筋,但你让我恶心了。” 至秀冷面寒霜:“你这样的人靠近她,她会有危险,所以,我改主意了。” “你…你要做什么?你这个……毒、毒妇!” “杨政,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是死是活,你自己选。想活,你就自请退学,远避陵京,往后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虽为弱质女流,制.服你,不过须臾。真动起手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死,你大可执迷不悟。我有上百种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妙法。我这一生都愿与人为善,春承就是我的逆鳞, 你贪求她,对我不敬,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我容不了你。你听懂了吗?” 一贯温柔的语调说着最致命的威胁,至秀俯身轻蔑地扫过他流血的手腕:“我是医者,见惯了流血牺牲,你如果想通了,想苟活,就点点头。” 杨政面白如纸,咬紧牙关不肯屈服。 这份在生死面前的坚持,令至秀惊讶挑眉:“想不到,你这么喜欢她。但你的喜欢不叫喜欢,叫做妄求。感情这码事两情相愿才浪漫,杨同学……”
闪着冷光的短刃间隔半寸虚虚划过他的脸,不近人情的少女唇角抿直,泛起强势的冷硬:“要死,还是活?” 温.热的血接连不断从身体流出,死亡的阴影深切笼罩过来,杨政惶恐不安地动了动嘴唇:“活……我要活!” 至秀扔了匕首,嫌恶地从他口袋里抽出回信,做好这些满意地冲他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等着吧,会有人来救你。” 步履翩翩的女孩子从容走开,杨政没法动弹,喉咙无力地传出呼声:“杀、杀.人了…救我…救我……”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都答应了那人还不放过他,非要他尝尝死味,春同学的未婚妻骨子里竟是这样的人吗?太狠了,太毒了…… 春同学被骗了,他也被骗了,所有人都被她温善柔弱的外表骗了! 清风卷着花香送到少女身边,角落处,至秀小脸苍白,估算着时间,强撑着站起身,稳住颤抖的手脚,她深呼一口气,按照计划好的安排,喊来学校的警.卫人员。 一只脚踏在鬼门关的杨政得到了及时救治,在看到人群里亭亭玉立的少女时,骇得想要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昏死过去的前一秒杨同学还在想着,他到底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设计系一年级学生‘自杀未遂’的消息仅仅半日便传遍京藤。 金乌西坠,春承连同云漾等人带着花篮去看望‘想不开’的同窗,病床上,刚刚醒来一味发呆的杨同学看到那道削瘦的身影差点哭出来! “春同学…春同学你来看我来了?” “不仅他一个,还有我们。” 云漾将竹编的花篮放在桌上,拧眉问道:“杨政,你糊涂啊!为情所困便为情所困,哪能拿性命当儿戏?要不是至秀同学撞见的及时,你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杨政欲哭无泪,暗道:杀.人的成了救人的,唉,你们都被她骗了! 他不敢直接说是至秀同学动得手,初次醒来时他不是没有澄清,然而就连医生都认为他精神紊乱,需要好好休息。他不敢再试探。 这会京藤流言纷纷,多数人认定他是情伤难愈想要一死寻个解脱,其他人偏听偏信,但春同学呢?有那样一个恶毒的未婚妻,他怎能不担心? 他是真得怕了。 他要离开京藤,离开陵京,那人心机深重,他远不是对手。 亲眼看着鲜血从身体一点点流出,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地上动都不能动,他说他被人下.药了,可就连医院最好的医生都无法检测出来,他明白那人的可怕,他切身体会到了死亡敲门时的恐惧! 杨政面无血色,和同学们无精打采地搭了几句话,萎靡道:“你们先回去吧,春同学能陪我说说话吗?” 云漾等人知道他有些孤僻的性子,表示理解,病房走得只剩下春承和躺在床上虚弱的伤患。 “春同学,能为我削个苹果吗?” 本着同学之谊,本着杨政现下的确需要人照顾,春承没拒绝。修长的指握着水果刀,她很少伺候人,削不出漂亮的果皮花卷,看在杨政眼里,已经是最好的惊喜了。 他迫不及待道:“春同学,我不是自杀,是有人害我!” 春承手上一顿,果皮毫不意外地断掉,她抿了抿唇,对上同学热忱疯狂的眼神,没来由地心里一咯噔:“是谁伤了你?” “是至秀!是医药系美貌清纯的才女,是春同学的未婚妻,她骗了你,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毒妇!她用药使我全身无力,用刀挑断我的手筋,她还……” “够了!” 水果刀被拍在桌上,没削完的苹果被丢进垃圾桶,春承周身冒着冷气:“杨同学,你疯了!我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杨政失魂落魄地躺在那,喃喃自语:“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她真是好算计,没人信我…没人信我……” 从病房快步而出的春承脸色不是很好,她已经后悔为何凑热闹跑来看望病人了,她抬头看了眼医院的招牌,确定来得不是精神病院,气得一脚踢飞一粒石子:“敢污蔑秀秀,他果然疯了!” 怎么可能呢?秀秀是世上再好不过的女孩子,温温软软,心地善良…… 春承理了理衣领,抚平衣袖,偏心道:就是秀秀真做了什么,那也该我来管,谁都不准诋毁她! 她气得脸色涨.红,揉了揉小脸,坐上洋车往京藤赶。 夜色悄然走在来临的路上,至秀等在女生宿舍楼楼下已经将近二十分钟。 她料定春承会来,春承果然来了。 春承白日往医院看望杨政,杨政不可能不说出实情,甚至还会添油加醋,以春承霸道的性子不会容他继续说下去。 最初的惊怒过后,冷静下来,春承会来问她。 春承难得没抱着她的药罐子,她厌恶医院的味道,本身又喜洁,哪怕此时跑来问个明白,也丝毫没有因着夜将近的缘故忽略了穿衣打扮。 她穿着至秀买给她的白色衬衣,金色怀表装在胸.前口袋,掉出一截金光闪闪的表链。 从南到北走过来,来得很快,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映出蜿蜒诱.人的锁骨,属于她的气息一波波穿着至秀涌去,干净清爽,伴着夏日的风,混合成青春的味道。 至秀主动牵了她的手,嗔怪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还不是杨政,他——” “他怎么了?” 春承将话咽下去:“秀秀,陪我走走吧。” “嗯。” 年轻的情侣手拉手走在冗长的小路,去的方向正是她们熟悉的桃林。 六月份,桃子还没成熟,满了青涩。 坐在长椅,至秀疲惫地倚在她肩膀,白日她对杨政下了狠手,哪怕是诸多考量下做出的决定,面对心尖上的那人,她还是会忐忑:“他怎么和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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