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娘哭着起身,将手递到她掌心。 握着她的手,春夫人含泪而笑,留下了在这繁华世间的最后嘱托:“愿珵,别让自己那么累。” 眼眶不知何时被染红,坐在凉亭,迎着四面吹拂的风,空气里浸着花香,她眨了眨眼,泪意被淹没。 徐浣看懂了一些,绕开话题,说着说着,说到了花海中心约会的两人。她促狭一笑:“姐姐就不担心春学弟做错事吗?” “为什么要担心?” 桂娘低头品茗,吹散了浮在茶杯的热气:“少爷想做什么,只要至小姐不反对,谁能说是错?在恰当的时间遇见恰当的人,做什么都不算错。少年热血,错过了和心上人相拥,多可惜。” 她心里葬着一块墓碑,推己及人,就不忍有情人饱受相思之苦。 花海中心,红酒佳人。 微凉深红的酒水由着唇齿被一点点送进心上人口中,酒意挥发,听着那轻微.吞.咽.声,春承笑得散漫多情:“好喝吗?” 至秀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呆呆地看她,手不受控制地轻.抚这人瘦削的脊背,形状漂亮的蝴蝶骨,线条流畅的腰线。 许是醉意上.涌,大小姐环着脖颈的手缓缓下压,春承顺势离她更近。 还没想明白秀秀要做什么,清浅的呼吸扑在锁骨,大小姐舌尖耍赖地挑起她衬衣最上方的扣子,百般缱.绻,却在下一刻任性地咬.掉那颗衣扣。 眨眼被毁了件衣裳,春承哭笑不得,打个滚两人的位置自然颠倒,至秀平趴.在她身.上,眸光潋.滟:“我把你的扣子咬.下来了……” 小醉鬼,还知道做了什么吗? 春承躺在柔软的丝绸上,揽着她腰惬意地闭上眼:“没事,大不了不要这衣服了。” “嗯……” 细碎连.绵的吻落在上头,属于矜持的名门闺秀为数不多的热.情。 酒不醉人人自醉。 至秀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幕天席地,百花作为掩映,没人看得见,她想贴近春承,很想。 蜻蜓点水的触碰,若有若无的撩.拨,享受也折.磨。 趴.在身上的少女不经意乱动,惹得春承忽然想做点什么:“秀秀……” “嗯?”
春承睁开眼,膝盖微曲,蹭.了.蹭.她的旗袍下摆。 至秀变了脸色,酒意散得干干净净:“不、不行……” “不行吗?”春承若有所思。 眼看人要起身,她快而准地隔着锦缎料子轻点,没有半点防备,至秀果不其然的被她吓了一跳。 惊慌中溢.出低呼。 想要责问,话到嘴边不知说什么,说轻了说重了都不妥,想要躲开,偏偏腿脚泛.软,好生窘迫。 玩笑般地捉弄委实气人,自幼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哪见过这等轻狂?恍如火苗集中在心尖某一点扑腾扑腾窜起来,脑海炸裂开碎散白光。 她万分羞.赧:“你…你……”断断续续说不成一句连贯的话。 “我?我什么?”春承眼尾勾着坏笑。 “不要看了……” 至秀没办法牢牢抱着她。 身子挨着身子,心跳如鼓,砰砰砰地乱了节拍,奏出混乱交响。酸.酸.麻.麻,酥.酥.软.软,还带点莫名其妙来势汹.汹的悸.动。 仰头望着蓝天白云,春承被她压着也不觉重,反而沉.溺其中。 “秀秀,暑假你想怎么过?我们去旅行好不好?天南海北转一转,看看各地风土人情。” “暑假……”至秀颤.声道:“暑假…要去做义工,我是医者……” 她深呼一口气,按捺下羞人的躁.动:“副院长提前找我谈话,暑假有意带我去城里治病救人,你知道的,医者总要行医问诊才能体现自我价值的。” “那你不和我在一起?” “这……忙起来是没法天天腻在一块儿的。”她翻身倒在一侧,也跟着望天:“春承,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一世除了痛快的活,还要做些什么吗?” “想过。原身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国内外有名的设计师,至于我……”春承枕着胳膊道:“我想成为史书留名的大教育家,人要有傲骨,懂廉耻,脊梁才能宁折不弯。” 至秀闻言,眸光顷刻柔软,温温软软地鼓励她:“你会做到的,春承,我相信你。” 春承侧身歪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过在逐梦之前,我得先把你迎进家门,秀秀是我此生最大的梦想。” “嗯!”少女眉眼弯弯:“我想嫁给你,也想娶你。” 两人红着小脸相视一笑,春承从软垫子爬起来,从银灰色的西装口袋掏出纯金怀表,看清时间,她回头笑道:“秀秀,咱们就在这吃牛排吧。” 侍者依着时间送来一应物什,被守在外面的桂娘接管。 温情、浪漫,青春的躁.动和欢喜,纯粹和梦幻,能给的,春承都给了,至秀深陷在她安排好的约会天地,惊喜一重又一重。 从花海走出来,桂娘眼尖地发现少爷衣服上少了一颗扣子,神色透着微妙。 “对了秀秀,你知道吗,上次的信果然不是远舟写的,是她一个爱恶作剧的远房亲戚冒充她的名义胡闹来着。” “是吗?那你要和她好好来往。” “当然。” 听着小情侣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桂娘心想:少爷果然被少奶奶吃得死死的。 两天的假期晃眼过去,时间如流水,奔腾不止。 一月后。 盛夏轰轰烈烈地席卷陵京。 走在京藤,处处都能听到聒噪的蝉鸣声。 杨政背着行李和设计系的同学告别,他托了关系,哪怕不能在京藤就学,也能因着京藤学子的身份被保送到外省其他学校。 送行的人很多,他最想见的人却没来。 云漾拍拍他的肩膀:“山水有相逢,杨政,咱们后会有期!” 杨政苦笑,没有那天了。那人在陵京一日,他一日不能回到这片土地。除非,她再也构不成威胁。 他盼着那一天到来。 走出校门,意外地见到想见的人,杨政眼睛一亮,兴奋地跑过去:“春同学!你…你是来送我的吗?” 春承漠然地朝人迹罕至的街角走,身后跟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桂娘。 “哎?春同学,你要带我去哪里?之前我说的是实话,你那个未婚妻,她真得是蛇蝎心肠,你不能娶她,她会害了你的! 我左思右想,她八成是贪慕春家家产,春同学,你生性纯良不是她对手,天涯何处无芳草?哪怕你喜欢温老师,也总比吊死在这朵有毒扎手的玫瑰花上.强啊!” “说完了吗?”春承步步紧.逼,逼.他到墙角:“杨政,我的女人你也敢碰,你不要命了!” …… 盛夏的一场暴雨驱散扰人的炎.热,属于全校的暑假悄然而至。 整个暑假,身为医药系最优秀的学生,至秀忙着追随副院长加入救死扶伤的义工队伍,作为春家唯一的继承人,春承一脚踏入陵京商业圈子,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在她眼前粉墨登场。 这个暑假,年轻的情侣彼此经受着历练,温家长女以女流之身继承家业的消息传来,陵京大大小小的报社忙得不可开交。 一封烫金请帖被送进小院,平躺在书桌。 处理完织锦阁分店的事,春承摘下金丝眼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盯着那好似散发着邀请呼声的请帖,怔怔出神。 温亭能力排众议扫除一切障碍继承温家,成为新一代家主,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 她明白一向立志教书育人的温老师为何会突然上进得令人心惊。 温亭是在做给她看。 是证明,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但喜欢这件事,从来不是你有多好就能扭转局面的。 两个人谈恋爱,讲究你情我愿,彼此忠贞,她已经有了秀秀,温亭再好,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况且,她的秀秀不好吗? 她的秀秀,是她心里的最好。 请帖被打开,温家新任家主继任典礼,诚邀织锦阁春少爷前来观礼。 春承解开衬衣扣子,懒散地靠在椅背,青春无敌的在校生,脱下校服改换成人打扮,游刃有余地周旋在成了精的老狐狸之中。 顶着凛都春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名分,教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春夏两家的合作,春霖盛全权交给‘儿子’打理,一开始嘘声一片,如今不也安生了? 她越出色,温亭越舍不得放手。 不仅温亭,觊觎她的人还少吗?想着白日酒桌上三十好几都没嫁人的景家大姑娘,春承拧着眉从抽屉取了信纸,提笔和远舟倾诉心事。 生意场上多有不尽人意。 比如景大姑娘打着谈生意的幌子在桌子底下偷.摸.她的大腿,这事想起来就够糟心。 好多她不能和秀秀说,怕家里小醋坛子翻了天,只能和远舟排解心里的忧愁。 远舟善解人意,会给她出谋划策,会站在她的立场痛斥那些斯文扫地的人们,昨儿个更甚,脾气极好的远舟竟然气得在信里言辞激烈地好一顿狠批。 缘由是她在信里随口提了句被商场上的老狐狸忽悠着去了‘青花里。’ 青花里,红尘是非地。 远舟再正经不过的女孩子,气恼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放暑假,信件没法放在书室,两人约好了送信的地方,密切保持着联系。 吟诗作对,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或许最近意识到自己成了外人眼里的香饽饽,春承特意坦诚地去信一封,询问远舟和心上人感情可好。 得到的回复是:很好,勿忧。 于是春承松了口气,放心和她保持往来。 房间内,春花杏花端着做好的银耳莲子羹送进来:“少爷,先喝一点吧。” 看到银耳莲子羹,春承的思绪不禁飘远,想到前天秀秀给她做的药膳,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不吃了,准备一下,我去接秀秀回家。” 光明之处,必有黑暗藏匿。锦绣繁华的陵京也不尽是富足安乐。 有多大的能量,干多大的事,京藤作为全国顶级名校,师生肩上扛着社会责任。 拿医药系来说,校长特意拨.款开办扶济堂,进行为期两月的免费义诊。 至秀作为坐堂的医生,穿着肥肥大大的的衣服,借以遮掩窈窕身姿,她面色沉凝,坐在床沿为瘦骨嶙峋的幼童诊脉。 做到心中有数,开了药方,自有人忙着去熬夜。 病人很多。 这世道除了鲜花锦绣,还有满目疮.痍。不亲眼看一看,哪知道民生疾苦? 她和春承前世今生都生在豪门世家,哪怕当初最难的那段日子,她也没受过这番苦。 “至小医生?至小医生?” 至秀回过神。 那人赶紧道:“至小医生,隔壁屋还有伤患等着呢,您看……” 至秀点头:“我这就去。” 一天统共24小时,从早晨天不亮来到扶济堂,太阳快下山了,她忙得早忘了吃午饭,情况紧急,稍有耽延可能葬送的就是条鲜活的生命,至秀没法停,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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