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去,安顿好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礼的贵客,至秀扶着醉醺醺的某人进了房。 起初她以为至夫人会出言拦阻,没料到娘亲偷偷将她拉扯到一边,竟是暗暗嘱咐她把人拿下,她听得耳朵红透,敷衍着跑开。 仔细想想她大概能理解至夫人这种心理,先前是担心她被人始乱终弃,这会子春承从春老爷那里接过家主之位,同时接过来的,还有压死人的名利权势。 豪门世家以子嗣为贵,眼下她们婚期将近,便是真做了什么,奉子成婚,也不是不行。娘怕看准的女婿被人抢了,岂不知她信任春承,更不会趁人之危。 虽说,醉酒的春承躺在床上的样子着实诱.人。 至秀稳住心神,温柔细致地为她脱了鞋,春花端着水盆候在一侧,杵在那觉得自己委实碍事,不声不响退了出去。 “秀秀。”春承睁着双醉眼抓住她细白的手腕:“秀秀,你真好看……” “春承,你醉了。” “我没醉……” “那你放开我?” “不,放开你你就跑了,你不准跑。” 至秀满目怜爱地看她:“我不跑,我就在这陪你,你醒来就能看到我。” “秀秀……”年轻的家主拿头蹭女朋友,迷糊糊道:“那些叔叔伯伯好讨厌,管我要孩子,我哪有孩子?我和秀秀,哪能生出孩子来……” 她声音低弱,若非至秀凑得近,极有可能听不分明。 她暗道一声:这人呀,哪怕醉了本能里还藏着警觉。 想到这,她更心疼她不容易,春承不止一次和她抱怨过女扮男装多不方便,却没喊过一句苦。 为了光明正大继承家业,为了名正言顺娶她,春承一直做得很好。 “哪来的孩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孩子。 至秀指尖颤了颤。 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要有来自血脉的支撑,春家一方霸主,正儿八经的顶级豪门,至秀握着湿.毛巾为她擦脸,想了想忍着羞涩解.开她的衣服。 春承被哄着钻进暖暖和和的被窝,至秀坐在床沿,小声问:“如果我们可以有孩子,你想要吗?” 轻浅的呼吸传来,得不到回复,她笑着点了点她的唇:“那我试试……”
第92章 【9 2】 醉酒的人一觉睡醒已是月上柳梢头。 “醒了?” “秀秀……”春承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背靠着软枕, 心神还没完全回笼。 至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脸:“来喝杯茶漱漱口。” 稍顷,着了里衣的春少爷从残梦里彻底清醒,盘着腿裹了裹被子,露出一个小脑袋, 清澈的眼睛比夜空最闪亮的星星还惹人心动, 至秀身子前倾,在她唇角轻轻一啄:“天黑了, 我得回去了。” “不能住我这吗?”春承把玩着她的小手。 至秀摇头:“于理不合。你刚继任家主,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她笑盈盈望进她心里:“你要真想做点什么, 就早点坐实了家主之位吧,有实力让所有人闭口, 那时候, 就没人敢反对了。” “好。” “好你还不松手?”至秀嗔她。 “舍不得松手。” “你可真爱腻歪。” “那再腻歪会?”春承手上轻柔揽了她的腰, 至秀半推半就倚在她怀里, 四目相对, 怎是一个甜字了得? 书墨守在院门口,暗自焦急。夫人可在正堂等着呢!小姐怎么还不出来? “我…我真得要走了……春承…别……” 安静的房间,文弱的春家主克制地吞.咽了口水:“等我安顿好手头上的事, 就去找你。” 至秀深深地看她一眼, 眼波微荡:“你把我衣服弄皱了……” “乖, 我帮你抚平。”两颗心靠得极近,近到能听清对方颤.动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面上热.度褪.去, 至秀轻.咬下唇:“我走了,你早点来。” “嗯!我送送你。” “别下来了。”她两颊带笑:“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不必相送。” 拐出房门,遥遥等候的书墨快速迎上前来,仔仔细细打量过,心重新放回肚子里:“小姐,夫人在正堂和春老爷说话呢,咱们走吧。” 告别了春老爷,至秀跟着娘亲一同返家,回到闺房,至夫人一脸期待地捉了她的手:“成了吗?” 饶是性子再淡的人,被问这样的话,都难掩羞窘。至秀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掌心,至夫人下意识松开她,貌美秀气的大小姐一本正经说瞎话:“春承是君子,不会欺负我的。” “那你可以欺负他呀!” “……” 至夫人急得嘴角要气泡:“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能不喜欢孩子呢?他做了家主,继承了春家,今儿个宴会你不是没瞧见,多少世家小姐等着攀高枝呢!你怎么就不着急?你不急,娘都替你急了!” 至秀被她出人意料的发言震惊了一晃,缓了缓,笑道:“娘不是先前还三令五申地嘱咐我,不准做出羞辱至家门楣的事吗?我和春承守着这条线,没什么不好的。” “可……娘是怕啊。”至夫人沮丧地叹了口气:“那孩子一日比一日耀眼……” “娘是对我没信心吗?还是说,我配不上她?” “阿秀,娘不是这意思。” “娘,你且放宽心,春承和其他男子不一样,她待我,情分日增,我能感受到的。” “是吗?”至夫人慢慢点了头:“那就好,那就好……” 世间的情爱充满了种种不确定,今天爱你,明天弃你,如烟花绚烂而短暂。至秀懂她的顾虑,母女俩说了会体己话各自散开。 天明,至秀早早来到书房,用过早饭,阅览医书至正午。 “小姐,阿平来了。” 阿平是至家家奴,十八岁,很机灵的小伙子,特别会来事。 “让他进来。” 至秀停笔,怔怔地望着画纸浮现的一株株草药,陌生而熟悉。 “阿平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我命你找的东西,找着了吗?” 阿平笑容一僵,忐忑道:“没有。小的跑了好多家药店,店主见都没见过,大小姐再宽限些时日,阿平一定给小姐把药带回来!” 药是用来祛除春承打娘胎带出来的孱弱,异世草药很多珍稀的在战乱中摧毁,世人多不识货,不明白一药抵千金的重要,她料到这个结果,仍是不甘心。 “那你继续找,人手不够就加大力度,不惜一切代价,我给你三年时间,最迟三年,找不回药,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大小姐!”阿平骇得连连朝她叩首:“大小姐不要赶阿平走,阿平生是至家的人,死是至家的鬼,三年,就三年!三年之内,小姐要的八种药材,小的都给您带回来!” “你去吧。” “是!大小姐!” 至大小姐忙着在书房整理草药图谱,新继任的春少爷忙得脚不沾地,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十八位管事,需要安排的事宜很多。 春霖盛退居后方手把手教导孩子怎样坐好春家的掌家人,一人教得认真,一人学得认真。 春家生意在偌大的南方形成密集的网,屹然不动的霸主地位,推着新主上位并没受到丁点影响。且春夏两家合作,春家对于北方的野心随着一次次商场谈判,渐渐露出端倪。 南北生意互相渗透在所难免,商海浮沉,没有永远的朋友。 放在年轻人面前的考验,严峻,亟待。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在了四省十八位管事头上,让人看到了年轻人说一不二的倔强血气。 第二把火,烧在了穆、连两家,商业吞并,半月之内收购三块地皮,春家赚得盆钵满盈。 年轻气盛,敢作敢为,十九岁的家主撑着弱不禁风的身子,在凛都划出一条线,定下了属于自己的商贸规矩,当地世家,再不敢小觑。 而第三把火要烧在哪里,所有人提心吊胆等着。可就在这时,春少爷迟迟不动,就在管事们等得抓耳挠腮的时候,崭露头角的家主迫不及待地跑去至家做客。 好嘛。比起扩张势力,传宗接代也很重要。 于是以岳先生打头的各省管事们,开始翘首盼着年轻的家主和准少夫人早点步入婚姻的殿堂。 年关将至,凛都天空飘落了薄薄的一层雪,雪势弱得可怜,为全城百姓带来了难得一见的乐子。堆不成雪人,在雪上写写画画也挺好啊! 见识过黑延真正及膝的鹅毛大雪,春承对于凛都的冬雪已经没了感觉。 踩着细雪来到至家,将近一月不见,两人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飞雪迎风吹落,两两对视,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春承笑着张.开手臂:“秀秀,我来了。” 至秀如梦初醒,欢喜地跑出房门扑到她怀里,眼圈被一点点染红:“怎么现在才来?我以为你忘了我……” 春承被她撞得险些倒退半步,可她能退吗?这一退,退得可就是她余生幸福了。 被个七尺男儿撞开还情有可原,秀秀这么温柔娇美的女孩子,她怎么敢不把人抱稳了:“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我的秀秀。” 话音未落,她拦腰将人抱起来,坏笑:“外面太冷了,咱们进房暖和暖和。” 书墨羞得红了脸,心里也着实为大小姐开心。 近一月未见,大小姐思念难捱已经在书房画心上人的画像了,再是想念,也忍着没搅扰春少爷半分,情意深沉,她看得都揪心。 至秀双臂依赖地环着她后颈,眉眼弯弯:“你能来看我,我好开心呀春承。” “我也开心。”春承将人放倒在床,自个也脱了鞋爬上去。 “你……”至秀眼神慌乱:“你这是?” “有点冷,容我暖和暖和。” 听她手冷,她连忙捉了她的手,感受到指尖凉意,至秀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侧颈:“这样呢?这样还冷吗?” 温.热感流淌开来,春承不争气地心跳加速:“不、不冷了。” “那这样呢?” 至秀翻身伏.在她身上,也不怕凉,双脚捂了她的脚:“你不要动,我想和你这样静静地待一会。” 春承眨眨眼:“来得急,风雪吹得嘴有点冷……” “那……这样呢?” 这样啊,这样好极了。 白日时光还有很长,从床上下来至秀拉着她进了书房,摊开画了半个月的草药图谱:“咱们那个年代,倒退五百年世间还有生子良方,春承,你说如果咱们可以有孩子,你想要吗?” 春承盯着她水.光.潋.滟的唇瓣,笑:“生得好看就要。” “那生得不好看,你还要反悔了?”至秀横她一眼。 “哪有。” “我认真问你呢。” “我也在认真答啊。”提到孩子,春承愁上心头:“且不说其他,退一万步,孩子,软软小小一只,横在咱俩中间,你不觉得麻烦吗?” “你不喜欢孩子?” “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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