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如同此刻这般这么想要一个人消失:姜若羽太耀眼了,她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便能让人往她身上瞧。只要姜若羽消失了,这宫墙之中,姜欣才能再次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因而在姜若羽享受着难得的跟母亲相处的时光的时候,姜欣开始了绝食,在她绝食三天之后,王贵嫔终于答应运用娘家王家的势力,帮姜欣杀了姜若羽,前提是让她松口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王家的某位子弟…… 姜欢咬紧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带着皇帝交予的一支军队,和尾随在其后的王家刺客,姜若羽踏上了去往帼洲的路程。 纵使骑着快马,去往帼洲也需要一个多月,除了姜若羽领队之外,还有另外一位皇帝信任的魏姓侍卫统领伴随队伍。 宋许意这些年来一直在尽量减少姜国的灾害,让百姓能过得更好一些。在宋许意的努力下,姜国原本的内乱改善了不少。然而宋许意的努力抵不过皇帝的穷兵黩武、盲目扩张,大概是上天也看不惯姜国的长盛,所以天灾频繁,这一次在姜若羽出发之后不久,姜国的西南面便开始地动,并伴随着瘟疫。 宋许意不得不施法在当地尽量减少余震,同时控制瘟疫的散发。 这耗费了宋许意极大的心力,纵然心中牵挂着姜若羽的情况,但是灾区的情况刻不容缓,宋许意的全部心力都用在了减弱西南面的灾情上。 姜若羽这些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宋许意的忙碌,在宋许意的时候仍旧如同往日一般将心里话讲给宋许意听—— “皇帝老头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盘算。但是董国于我们母子根本没有一点儿情分,我娘亲也说了,她从进宫当日开始已经成了董国的弃子,让我大可安心去做……” “姜欣被我气哭了!果然,我只要无视她,她就会受不了。” “我们的队伍后面跟了小尾巴,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派派过来的,或者有许多派系跟着,但这样大张旗鼓的根本查不出什么,我跟魏统领商量了一下,打算先脱离队伍,我先去帼洲探探底,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当宋许意听到这句心声的时候愣了一瞬,然而等她抽出神识投射到姜若羽身上,姜若羽已经开启了她的计划—— 姜若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脱离了大部队,骑马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而当宋许意看过去的时候,一些黑色的影子正从四面八方的树梢上跳下,对着姜若羽进行攻击。 姜若羽明显收敛了她的实力,她引着这群人到了一处悬崖上,摆出一副勉力对敌的姿态,和这群人缠斗片刻之后,最后却似乎不敌这群人,被逼着坠入了悬崖之下—— 而魏统领等人‘后知后觉’赶来,将这些攻击姜若羽的人一网打尽。 魏统领惊慌失措,派兵将去悬崖下搜索,看起来无比着急…… 然而这悬崖高耸入云,下方又是湍急的河水,掉下去的人很少有身还的几率。 魏统领的车队便在此处驻扎了下来,似乎一心寻觅姜若羽…… 而这个消息也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传回了京都和帼洲之中。 * “若羽!” 而当姜若羽跳下悬崖的时候,看着拉住早就藏在悬崖上的绳子、听到宋许意声音后笑得灿烂的姜若羽,宋许意没好气地叹了口气:“你这样真的吓了我一跳……” 姜若羽却借着绳子荡了一圈,落在了悬崖边上一条早就物色好的小道上,纵然她的动作看起来无比潇洒,然而惊险的动作还是让宋许意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宋许意忍不住就在姜若羽身旁现出了身形,揪住了姜若羽的耳朵:“若羽,你又开始冒进了!” 宋许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姜若羽便喜欢上了种种惊险刺激的事情,纵然她每次实施前似乎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每每看着她这个模样,宋许意都会紧张不已。 “神女姐姐,我下次不敢了。”姜若羽吃痛,回首朝着宋许意讨饶,纵容嘴上说着求饶的话,眼睛里却盛满了欢喜:“您终于来了,您已经十六天没来看我了!” “你这句保证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宋许意板着脸:“每次你都说下次不敢了,但事实上就没什么你不敢的事情,你比谁都要敢……” 但嘴上这么说着,看着姜若羽这张漂亮的脸蛋,宋许意也有些下不了手继续掐她的耳朵,只能缩回手板着脸继续道:“如若再有下次,我就告诉你娘亲!” 姜若羽憋起了唇。 宋许意明显地听到了她脑子里飘过一句“我娘亲不会管我的,她希望我过得自在逍遥”,但是面上姜若羽却一脸诚恳地开口:“我知道了,神女姐姐,不会再有下次了!” “姜,若,羽!” 宋许意咬牙切齿地沉下了脸,觉得这孩子似乎到了叛逆期越来越不可爱,那端姜若羽似乎反应过来宋许意能听到她的心声,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凑过来拉住了宋许意的胳膊开始撒娇—— “神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不会擅自做危险的事情,”姜若羽悄悄地望了宋许意一眼:“只不过每一次您都不在身旁,有些事情不受控制的,我就不由自主做了出来……” “神女姐姐,您以后多抽空陪陪我,我保证在您陪着我的时候我绝对不再以身涉险……” “看你表现了!” 宋许意没好气地哼出了声。 她原本想要给姜若羽一点儿颜色瞧瞧的,然而这些年相处下来,这小反派早就摸清了宋许意的性子,恃脸行凶,拉着宋许意的胳膊又是撒娇又是卖乖,宋许意看着她漂亮的脸庞、忐忑的神情,终是生不出气来,揭过了这件事。 “系统,我是看她这模样实在是可怜,”宋许意可没忘记在场的还有一个系统,干咳了一声,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而且看她的样子她似乎也吸取了教训,所以才原谅她的。” “嗯,你只是觉得她得到了教训,”系统看着胳膊上挂了个没骨头黏人精的宋许意,体贴地回答:“才不是觉得她好看,颜控属性发作,不忍心责罚她,甚至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系统自认体贴,处处站在宋许意的立场讲话。然而它讲完这句话之后却发现宋许意不和它说话了,系统接下来喊了宋许意好几声宋许意都装作没听见。 系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自我安慰:或许是反派是在青春期的原因,所以许意也传染了青春期脾气的捉摸不定。 宋许意被系统戳中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她没法将怒气对着系统直白地宣泄出来,只能瘪着唇转移了话题,询问姜若羽—— “事已至此,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那就看姐姐愿不愿意帮我啦!”姜若羽含笑的眼落在宋许意身上:“帼洲和咱们京都不同,我们京都人有眼光,信奉的是姐姐,但帼洲曾经是董国,董国从下至上,当时信奉的是引神。” “听闻这一伙作乱的暴民就是以引神为由头,杜撰了多种神迹,吸引教众展开暴动。” “如若姐姐还生我气,不愿助我,我便自己一桩一桩去拆开他们的骗局,”嘴上这么说着,姜若羽却死死地抱住宋许意的胳膊,一双眼满含着期待:“若姐姐愿意助我,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装神弄鬼的东西,肯定瞒不过姐姐的慧眼……”
宋许意抿起了唇。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看到‘引神’二字。 引神是近百年才生出来的邪神,是一团没有神智的污秽,和所有的天生灵体的神灵并不一样,引神能吸收人类所有的戾气并能自动长大,发展迅猛。 男主将白预料到了引神会发展成浩劫,趁着引神未成型之时将其捕获。当年将白之所以要下界历练修复神魂,便是他羁押了引神到了镇神塔,伤了根基。 宋许意没想到民间居然还流传着引神相关的供奉。 纵然引神现在还被关在镇魂塔中,但这样供奉引神毕竟还是一个隐患。 而且这些供奉引神的人指不定会有什么古怪的手段,怕姜若羽吃亏,宋许意还是答应了下来:“我陪你走一遭。” 姜若羽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 她拉着宋许意走出了小道,看得出来姜若羽果然早有准备,小道尽头已经等了一匹马,姜若羽出了个口哨,马匹就‘噔噔’地跑了过来—— 马匹上放了一个包裹,宋许意原本以为是什么紧要东西,等姜若羽摊开来看,里头却是女子的衣物发饰—— “姐姐可不能时时刻刻飘在空中,”姜若羽凑近宋许意,唇角微微勾起,望着宋许意的一双眼极为专注,宋许意总觉得她黑漆漆的眼眸深处像是藏了什么,莫名地有些不自在,然而宋许意却没有听到姜若羽的心声。 “我知道了!”宋许意努力装作镇定地转过了身,眨眼间便换上了姜若羽准备好的衣袍。 当宋许意转过身的时候,姜若羽眼睛一亮,望着宋许意便笑了起来:“姐姐这样真好看!”她一向嘴甜,拉着马匹上前,示意宋许意先上马,又补充了一句:“姐姐平日里也好看。” 宋许意心中叹了口气:明明自己对着姜若羽的时候努力保持着神女的高姿态,姜若羽的母亲董柔也不是多话的性子,怎么会培养出姜若羽这么个一遇到自己就话唠的小姑娘来…… 宋许意甚至有些怀念当年的姜若羽害羞腼腆时候的模样。 宋许意已经很久没坐过马,不想掌控缰绳控马,宋许意就坐在了马匹的后半段,让姜若羽坐在前面。 没有姜若羽叽叽喳喳,宋许意的思绪很快就发散了开来,想起‘姜若羽失踪’的消息很可能会传回宫廷,皇帝很可能为了保密瞒着董柔,宋许意便又闭上了眼睛,给董柔拖了个梦,又看了一下西南面的灾情,看到男主将白出现在灾情,并且号召了百姓们开始重建家园……宋许意松了口气,睁开了眼。 这时候宋许意才发现马匹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宋许意对上了姜若羽看过来的视线,还是那种让宋许意觉得有些别扭的目光,然而宋许意却仍然没听到姜若羽的任何心声。 姜若羽瘪着唇,眼神略带着几分委屈,小心翼翼开口:“姐姐,我坐前面硌得慌,能不能和您换一下……” 宋许意也没发现异样,坐到了前面,直到姜若羽为了操纵缰绳,整个人从后方倾过来几乎将宋许意整个人搂在了怀里,宋许意才察觉到了不自在。 幸好宋许意此时是神女,能够操纵自己的躯体变得瘦削一些避开身体接触,然而这么一来,更显得整个人都被姜若羽揽在了怀里。 宋许意极为不习惯这种姿势。这些年里,姜若羽纵然常常跟宋许意撒娇,但那只是拉着宋许意的袖子,从来没有如同此时这么亲密过…… 宋许意这时候才意识到——姜若羽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她努力忽视掉心头的怪异,闭眼打坐,然而怕什么偏偏来什么,姜若羽带着几分羞怯的心声突如其来地在宋许意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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