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等着赵婕接过那串烤鱿鱼，一边试着给书尧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不出所料得到的是电话关机的提示音。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一个人孤单在外的新年是这么难熬。
赵婕看着她注意力没在这边，就两只手缓缓抬了上去，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看她依旧没动静，不自觉攥紧了。
“你……”向喻秋把手机塞到兜子里，转头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干什么？”
“你手很凉，不觉得吗？”
“是有点凉，不过习惯了。”向喻秋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出来，但也不好用太大劲。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被一声问候打断。
“小秋老师！”隔着一条街，拎着好几个袋子的严一茗就看到了像个呆瓜一样傻站着的向喻秋。
路对面这个人换了个发型，看上去清爽了许多。不同于其他人换了个发型就像换了个头，她那张脸还是相当有辨识度，唯一的不同就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丝英气。
放在罗安市这个民风淳朴、市民们都不怎么喜欢打扮的城市的人堆中，还是相当显眼。
说到底赵婕还是心里有鬼害怕被发现，见到有人来，还是很眼熟的两个人，似乎在呼北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紧攥着的手才渐渐松开。
向喻秋如获大赦，赶紧收起了不满的神色，不动声色把那只被抓过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偷偷揣到了兜子里。
“你们两个怎么来这里了？”
“帮郝老师捉奸。”
“买花。”
严一茗略带不满地看了眼又开始不正经的季教授，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很看不惯向喻秋一样，刚见面第一句话就又是在挖苦她。
“捉奸？捉什么，我可老实了。”
“是么？”季教授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身后跟着的赵婕，更不爽了。
明明她才是那个勾搭有主的花的罪魁祸首，怎么现在却表现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而且托她的福，郝老师和向喻秋这么长时间了连一点刺激的东西都没尝试过，显然小秋老师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已经严重触及到她的雷区了。
季默雯上前一步，抢过了向喻秋手里那串还没送出去的烤鱿鱼，狠狠咬了一口：“麻烦收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你后面那人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你真的安心吗？”
严一茗看这俩人大有好好讨论一番的必要，就充当起了中间人的身份，冲着赵婕抱歉一笑：“我们好久不见了，可能要聊一聊，怎么样，你先回去吧？”
“没事，我等着就好。”
“有事，我们可能要聊很长一段时间，你在外面冻着不太好。”季默雯的赶人之意再明显不过，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就连严一茗都知道这回她是认真的，而且事情的发展似乎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没就有再拦着，任由两人去吧。
赵婕看向喻秋一点帮她的意思都没有，再看看季默雯那张比教导主任还严肃的脸，只好失落地叹了口气：“好，我去酒店等你。”
“嘶……”季默雯捏了捏拳头，这个动作自然被在一旁不打算插手这件事的严一茗看到了，赶紧上前拉了她一把。
“你打不过她。”
“啧。”
赵婕终于在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中消失在了人群中，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的季教授也有机会把她拽着，进了街边的一家小餐馆，点了些小吃，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这个点店里的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是个适合闲聊的好地方。
更别提她们的闲聊现在变得有点像是在吵架。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放着自己女朋友不陪，跑到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别人的闲事，你看不出来那个女人对你有别的念头？”
季默雯知道，一旦出了什么事，照她们两个现在脆弱不堪的关系，除非其中一方是圣人，不然说出“分手”两个字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很可能就在今晚。
“我拒绝了。”
“你拒绝的有用吗？”季教授现在像极了上课时的状态，抓着一个学生死命追问，就不信她不乖乖低头认错。
“没用，不过我在想办法。
“向喻秋，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收拾行李，跟郝——跟我们一起回桦阳。”季默雯没有忘记郝书尧说过要给她一个惊喜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这件本来很好的事情很快就会变成“惊吓”了，对两个人都是。
“我会考虑的。”向喻秋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围巾，她没忘记这是书尧亲手给她织的。
她这从来没想过会和除了郝书尧之外的人共度余生，辈子除了父母，唯一可以给她依靠的人就是她了。
她没理由去伤害一个那么优秀且美好的人。
“你考虑？考虑了两个多月还想不清楚吗？”季默雯恨她脑子不开窍，想不明白这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那么顺利的，
“郝老师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在罗安。”向喻秋真没想过跟她对着干，只是脑子转不过弯，只能想到这个答案，没想到下一秒直接被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向喻秋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领子歪了。”季默雯用力拽了拽她被折在毛衣里的领子，又愤愤推了她一把，把人推了一个趔趄，“我不想找麻烦，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
“很多时候郝老师都是在默默承受着你带给她的那些伤害，你还没有察觉到吗？她很没安全感，而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少总是在那儿自我感动了，她缺的从来就不是那些物质上的东西，也不是是你给她的那些承诺。”
“你嘴皮子功夫很厉害，但有多少是发自真心的。你就像是只长了一张嘴对着她空口无凭说‘我爱你’，和那一帮渣男有什么区别？既然决定了要好好在一起，就收收你那各种臭脾气烂毛病，改改这颗想当烂好人的心！”
向喻秋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承认自己能说会道的本领仅限于毫无逻辑地瞎扯，对上季默雯这样有理有据且句句属实的陈述，也只有当哑巴挨批的份儿。
“小秋老师，这件事情你真的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严一茗觉得有些话点到为止，向喻秋也没有自家季教授说的那么不堪，“默雯她也是为了你好，只不过可能话比较难听，别生气。”
“我知道。”
郝书尧告诉她，在没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不要乱发脾气，这样会显得很没教养。她记住了，但也不妨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攥紧又松开。
这些自然没逃过季教授的眼睛，谁能知道她刚刚滔滔不绝的时候心里想的就只有：她不要真动手打我，这件事呢？
“好啦，大过年的，你俩也别绷着脸了，正好你在罗安待了这么久，给我们当下导游吧？”
严一茗觉得自己大学的时候没选心里专业真是浪费资源，不然现在经过这两人的历练，绝对可以挂牌开诊所了。
“严老板……你们什么时候的飞机？”
“啊……我们回桦阳要三天之后了，好不容易出来，我们还打算再玩两天。”严一茗看了眼还在冲她疯狂使眼色的季教授，马上了然，“怎么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吗？”
“嗯，这边的其实没我什么事了，刚刚你俩说得有道理，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傻子。让她独自面对了那么多……我想回去，陪陪她。”
“这就对了。”季教授难得夸她，夸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变了味道，“你这不是听得懂话吗，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惹郝老师生气的，她的语言功底应该比我好得多，除非是故意的，不然你不可能这么晚才想清楚。”
“差不多得了……”向喻秋白了她一眼，自顾自给她们带起路来，罗安本来就不大，给她们当个临时导游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我也觉得……”严一茗也跟着白了季教授一眼。
作为始作俑者的她此刻已经无心再管这些繁杂小事了，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这回郝老师终于能过上安心日子了，而且向喻秋今晚回酒店见到她一定会激动到泪流满面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留下原地咬牙切齿的季教授：这不是你让我这么骂她的吗！怎么到头来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比起繁华的桦阳市，罗安就像是坐落在城市中的一个大型农贸市场，逛的又无聊又没劲。
街上虽然热闹，但也只不过是大城市玩剩下的东西，她们这些城里来的不至于对着这些过时东西产生兴趣。
所以三个人没花多长时间就完成了在这座小城镇的旅游观光活动，“一日导游”向喻秋同志也光荣卸任了。
但是她却对最终和她挤上一辆出租车的两个人充满了疑惑：“你俩怎么也上来了？”
“回酒店啊。”季默雯的表情很是理所当然，“这儿唯一看得过去的酒店就是你住的那家了，我们不住那儿难不成让我们去找家招待所住吗？”
“也是……”
向喻秋应着，把头偏向窗外，脑海中和自动出现了赵婕刚刚说的那句“我在酒店等你”。
这也太惊悚了吧？
向喻秋心中对于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隐隐有了些猜测，这万一要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吻上来，她真的有把握完完全全挡住吗？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引得坐在身边的季默雯又开启一阵激烈吐槽：
“该不会是没好好洗澡长虱子了吧？”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向喻秋不满地撇撇嘴。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跟书尧吐吐苦水，省的自己天天被这家伙欺负，果然闷骚就是闷骚，没得治了！
车子花了半个小时晃晃悠悠带她们回到了酒店，向喻秋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出门的人竟然这么多，还好巧不巧都往罗安这个小地方挤，人的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不过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此时赵婕竟然真的在酒店大堂等着她
“小秋老师！”赵婕在这个大门关不紧漏风的破大堂待得脚都要冻麻了。
还好有个跟她差不多的傻子，那人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就这么呆坐在离她很远的椅子上，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人。
“你还真没回家啊……”向喻秋用余光看到了季默雯即将翻出来的白眼，赶紧给自己开脱：
赵婕她有自己的家，她平时会住回去，两个人绝对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季教授冷哼一声，勉强信了她的话，目光瞄到角落里一个人影，冲对方点了点头。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赵婕下意识看了眼跟在向喻秋身后的两人，好在她俩只是顺路回酒店，好像并没有准备管这边的事情，才垂着头，缓缓开口：“嗯，我说了会等你，而且有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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