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饮溪想起,曾经的简清,也曾在抗震救灾后,上过热搜,那个时候,底下的评论全是歌颂与赞扬—— “医生伟大!致敬!” “致敬白衣天使!” “医生姐姐人美心善!致敬!” …… 她只能说一句,还好。 还好,简清从不用微博,看不到这些评论。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鹿饮溪慢慢陷入绝望。 她自我反思。 她一直在剥开简清身上冷硬的保护层,想带简清逃离那些不好的命运。 如今,恰恰是因为剥开冷硬之后的心软,害得简清被推到了绝望的命运之中。 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是罪魁祸首,是最不该存在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如果简清始终保持冷硬,不去改变她,不要让她学会共情,不要让她学会柔软,就让她从始至终保持冰冷封闭,如今的境况会不会不同? 可转念一想,原来的剧情中,她们是双双死亡的结局。 好不到哪里去。 鹿饮溪从绝望的泥槽中爬起来。 就算这个世界的命运一定要把她打趴下,她也不会低头。 命运要让她绝望,她就偏不绝望。 她绝不走上自毁的道路。 绝不! * 王恩义带着卫视记者朋友,在医院门口徘徊,想要采访肿瘤科的人。 记者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你们怎么看待同行开假药?” “她应该不是首次开假药,以前开过多少次,你们了解吗?” 肿瘤科的医生、护士没回答,把他们赶了出去。 简清过去得罪过的人,都在她落难的时候,狠狠地踩上了一脚。 鹿饮溪去肿瘤科,整理带走简清放在值班室的一些物品,正好撞见了那两个被赶出来的人。 她看着记者的工作证,嘲讽说:“你们的电视台,一天到晚播放虚假医药广告,现在为了博眼球,把一个用心治病的医生推上舆论漩涡。贱不贱啊?” 记者梗着脖子道:“你这小姑娘,文文弱弱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关你什么事啊?你是她家属啊?” 鹿饮溪冷笑:“是啊,我就是她家属。你以为只有她的家属在骂你们吗?知道著名的‘彭宇案’吗?一个青年,扶摔倒的老人起来,老人反手把他告上法庭,说是青年撞倒的,要赔偿。法官判青年败诉,理由是:老人不是你撞倒的,你为什么要扶?从此以后,每个人扶摔倒的老人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会不会被讹。 现在,再没有医生敢和晚期癌症病人、推荐没在国内上市的进口药,病人只能等死。你们这样的新闻报道,是沾着人血的!你们这样做,害得不是她一个人,你们堵死的,是数百万癌症病人的路。几百个癌症家庭在骂你们,你们臭名昭著!你们就祈祷你家里人一辈子不会得癌症吧!我呸!” 记者被她骂得红了脸。 鹿饮溪又朝王恩义呸了一声,抱着简清的东西,趾高气扬离开。 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清洗干净,放到阳台晒太阳。 鹿饮溪又出门,买了一个大蛋糕,去警局接简清。 连日的调查终于结束,简清没有从中牟利,与药品销售者不存在利益关联,药物和患者的死亡无直接关系,行为虽违法,但不构成犯罪,公安局通报不予立案,终止侦查。 简清在警局的待遇不算太差,平时能和警察一块吃饭。 鹿饮溪提着一个大蛋糕去,和警察们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就在这里过,请大家一块吃我的生日蛋糕,谢谢你们对我表姐的照顾。” 警察感叹说:“这世道,好人难做啊,简医生受苦了。” 简清为蛋糕插上蜡烛。 她刚拿回来的手机放在桌上,网页打开,是一个熟悉的微博头像。 鹿饮溪的头像。 鹿饮溪拿过她的手机,点开她的资料,发现她微博一片空白,头像一片空白,只关注了自己一个人。 她原来也用微博…… 她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流言蜚语?那些糟糕的舆论? 鹿饮溪抬起头看简清。 简清也看着她,和警察一起,为她唱生日快乐歌。 鹿饮溪放下了手机,给警察们逐一切好蛋糕,最后才为简清切了一块奶油少、水果多的蛋糕,而她自己手中那块,几乎全是奶油。 “生日快乐。”简清把她的那盘换过来,把水果多的,推到鹿饮溪面前,“我明天给你补过。” 鹿饮溪鼻尖一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看了一眼简清憔悴清瘦的面容,忍住眼泪,埋头吃蛋糕。 简清眼睁睁看着她的眼泪,落入蛋糕中。 “饮溪,别哭,我没事了。” 轻柔的安慰。 “我不哭……”鹿饮溪揉了揉眼睛,忍住泪水,颤声道,“我不哭,他们会用舆论,我也会用……他们用舆论伤害你,我就用舆论,保护你,为你主持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是很虐吧?我还是甜文写手的~~~
第104章 只有她
* 鼻尖漂浮着奶油和抹茶清香, 这是鹿饮溪最喜欢的抹茶味蛋糕,云朵一般细腻绵软。 可惜身处在警察局,没有心情细细品味, 她把蛋糕囫囵吞枣塞进肚里, 匆匆过完了这个生日。 简清抽出桌上的纸巾,细心地替她擦拭唇角的奶油。 她抬起下巴,看着简清, 乖巧地任简清擦拭。 她的眼尾还有些泛红, 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打湿, 说了“不哭”之后, 当真没有再掉一滴泪,清澈透亮的眼眸始终盯着简清,生怕简清消失不见一般。 旁边有个女警打趣说:“你们姐妹俩的感情真好。” “我在这里, 就只有她了。”鹿饮溪道。 简清听了, 看着鹿饮溪的眉心,没说话。 她也只有她了。 母亲走了,仇人走了, 唯一的信仰也被摧毁。 什么都没了。 只有她还在身边。 鹿饮溪牵着简清的手, 从公安局出来。 月底,道路两旁的绿叶渐黄。 天气转凉,薄寒袭人。 简清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袖。 她站在警局门口,眯了眯眼, 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秋日午后的阳光晒得她胃里有些恶心。 鹿饮溪脱下自己的长袖外套, 给她穿。 她没有穿,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嗅了一嗅。 熟悉的淡香, 能够让她感觉心安的气味。 上了车,鹿饮溪打开空调暖气。 简清坐在副驾驶座上,正要扣上安全带,鹿饮溪俯身过来,替她扣好。 扣好了,人却没离开。 手掌顺势抚过她的腰,她的肩,她的脸颊。 温暖的手章贴在她脸颊上,鹿饮溪仔仔细细打量她的面容。 瘦削的脸颊,青紫色的眼圈,干燥开裂的唇…… 瘦了,也憔悴了。 上回在灾区,她也是这般憔悴清瘦,甚至更加灰头土脸,脖颈和手臂都带着鲜明的划痕。 可那个时候,她的眼神尚且坚定而明亮。 如今,她眉眼耷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所有的伤痕都划在了她心里。 刻骨铭心,鲜血淋漓。 “我想摸一摸你的睫毛。”鹿饮溪轻声开口。 简清顺从地闭上眼睛,上睫与下睫贴合在一起。 鹿饮溪用食指的指腹,沿着睫毛的弧度,轻轻描了一下。 “我想亲一亲你。” 简清睁开眼:“这个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眼神淡淡的,难辩悲喜。 她几乎不失态,完美地控制所有情绪。 爱意、怒意、恨意,都蛰伏在平静的外表下。 除了那天,她被关在门里,听见外面鹿饮溪的声音,慌乱地呼喊名字,拍打门板,要出去。 鹿饮溪一直以为自己看不透她。 可现在才明白,她其实很好懂,爱恨都特别简单。 爱就是全心全意的爱,恨也是深入骨髓的恨,不在乎就什么都不在意。 鹿饮溪凑近几分,歪过头,唇瓣贴上简清有些干燥开裂的唇。 温柔的触碰。 从鼻腔呼出的温热气息,打在彼此的脸颊上。 鹿饮溪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的存在。 轻轻贴合几秒后,鹿饮溪恋恋不舍地分开,身子扭回驾驶座上,启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车子驶过市中心的附一,简清往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鹿饮溪没有停留,径直驶离。 简清转过头,问:“不回家么?” “回。”鹿饮溪回答说,“但不去医院对面的公寓,我们回大学城那里。” 简清嗯了一声,没有问原因,听从鹿饮溪的安排。 鹿饮溪专心开车。 何宝臻那一家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简清医院对面的住址。 他们进不去那个小区,就集结了一帮人,成日堵在小区门口,拉横幅,贴广告,宣传简清开假药的事。 大学城这边的家,平日简清来这里上课时,会在这边住一晚。 她学生时代就租住在这,如今家里还可以看见许多医学相关的教科书。 生理学、生物化学、系统解剖学、医学免疫学、内科学、外科学…… 简清回到家,一进门,看见客厅书架上蓝白色封面的书,翻出两个空箱子来。 她把医书一本本丢到地上。 鹿饮溪走过去,随手翻了翻。 书的封面大多起了卷,泛着黄,书里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 简清拿了包纸巾,一本本擦拭医书的封面,然后装进纸皮箱里,用胶带封存起来,搬进杂物间里。 从今以后,她不再从医,不愿再接触医学相关。 鹿饮溪看着简清,除了心酸,再无别的话可说。 夜晚,躺在床上,简清面朝墙壁,背对鹿饮溪。 她今晚几乎一直在沉默,话比平常更少。 鹿饮溪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身体紧贴着她,像只被冷落的猫,低声咕哝:“你理一理我。” 简清听着身后人的心跳,开口说:“以后别那么冲动。” 她指的那天鹿饮溪在医院拿花盆砸人的事。 她可以不择手段,手沾鲜血,染上无数污点,但她不要鹿饮溪为了她违背本心。 被恨意折磨的滋味不好受。 “嗯。”鹿饮溪乖巧地应下,没有为自己辩解。 那时候,她确实被恨意冲垮了理智,但她并没打算砸死那个中年妇女,只是想让人闭嘴。 否则她就不会先激怒中年妇女,逼妇女先动手,她再反击。 反击,也只是击中妇女的额头,而非脆弱的太阳穴。 额头的额骨属于质地比较坚硬的骨骼,呈桥梁般的拱形结构,能够分散冲击力,她那样砸过去,大概率是砸不死人的,除非对着太阳穴使劲砸。 简清问:“她后来有去找你麻烦么?” “有啊。本来医生只给她额头贴了一块纱布,她自己买了卷纱布,缠了好几圈,抹了点鸡血上去,说自己被砸得很严重,脑震荡了,要报警抓我,要我赔偿医药费,我就当着她的面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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