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嘴边，又很难启齿。
她心安理得地过了那么久的天真日子，之前还做了那么多很糟糕的事，该怎么开口呢？
穆青染终于习惯亮光，回头去看门口的人。
“你怎么了？”她迅速起身，奔向门口。
小孩的额头上贴着医用纱布，眼睛也肿得像两个核桃，嘴唇上还有血丝，憔悴得让人心疼。
禾沐没有说话，伸出手环住穆青染的腰，“我能不能抱抱你？”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穆青染瞬间就忘记刚刚的猜疑、愤怒，只剩紧张和担心。
“不小心磕到脑袋。”禾沐回答。
“怎么会无端端磕到脑袋？你跟我说实话。”穆青染退开一点，捧住禾沐的脸。
“没什么，被追了一下尾，不严重。”禾沐语气平静，仿佛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还有没有哪里伤到？”穆青染立刻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没有了。”禾沐很乖地说。
“眼睛怎么肿成这样？”穆青染想伸手碰一碰，又不敢碰。
“打针有点疼，我害怕。”禾沐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穆青染用大拇指去擦小孩的眼泪。
她知道小孩从小就是个小哭包，对这个理由没有怀疑。
“我手机摔坏了。”禾沐说。
穆青染没心思去探究真假，柔声说：“我给你擦擦脸。”
“嗯。”禾沐任由穆青染摆弄。
一切，好像与小时候没什么不同。
只要她生病或者受伤，穆青染就会很耐心，哪怕不说那么多的话，也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穆青染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一直都是。
“真的只磕到脑袋么？”穆青染不放心。
“真的。”禾沐声音很糯很软，带着些许鼻音。
“明天就去把我添加成你的紧急联系人。”穆青染后怕极了，还好只是小伤，要是再严重一点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家里责怪小孩，让受伤的小孩一个人在医院哭。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当年那场车祸没有带走禾沐，无比庆幸小孩什么都不记得。
带着那么沉重的枷锁，禾沐大约没办法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温暖全部都给她，甚至会因为那时候的痛苦而度过一个截然不同的童年。
幸存者的痛苦，不会比死去的人少。
让太阳一样的小孩一辈子背负着愧疚生活，她舍不得。
禾沐低着头，穆青染动作轻柔地给她擦脸，擦到眼眶周围，又再轻一点。
那里的皮肤红红的，好像碰一下都会破。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能哭？”穆青染满眼心疼，眼底藏匿已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禾沐眼睫轻颤，垂下来，躲开穆青染的视线，用两只手捧住放在她脸上的——有点凉却很柔软的手。
那样的姿势维持一会儿，穆青染倏然靠近，在禾沐额头的纱布上轻轻碰了碰，“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说完，又补充一句：“作为姐姐的安慰。”
她已经没有那么确信禾沐现在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不想再把人推得更远。
禾沐眼泪又拉不住闸，掉得更凶，这么温柔的穆青染，她怎么配心安理得地占有。
更不该跟穆青染生那么久的气。
她该立刻告诉穆青染，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她以后不会再任性。
可张张嘴，说出口的却是：“姐姐可以陪我睡吗？”
就当是受伤的特权。
明天，明天一定告诉她。
“好。”
一如过去许多次那样，穆青染没有拒绝她的小孩。
得到肯定的答案，禾沐悬着的心落下来，倏而发现一个刚才忽略的问题——姐姐为什么坐在她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了，我馋你手里的营养液。
第85章
“你为什么在这个房间, 还不睡觉？”禾沐问出心中疑惑。
“我……”穆青染本来想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但编好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真话说出来，“你这个时间还没回家, 我很……担心, 所以想坐在这里等你回来。”其实是害怕, 非常非常害怕。
禾沐怔了怔, 低声说：“对不起, 害你担心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受伤的是你,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穆青染帮禾沐把碎发拨到耳后，“没能在你受伤的时候陪着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禾沐能感受到穆青染的变化, 原来的姐姐, 不会表达这么多。
这样的穆青染让她无比贪恋。
“我还想要告诉你, ”穆青染继续说：“每次看到你和冉总在朋友圈的互动，我都很酸，你们去吃烛光晚餐，我快嫉妒疯了。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更不能要求你为此而影响工作。可是你太好了，我怕你被人抢走。”
原来穆青染也会这样想吗？
禾沐感觉有一只小爪子，毛茸茸、暖烘烘的, 很舒服地拍打在她心上。
她努努嘴, 模样有点傲娇, “我都说过，我不会在工作关系中掺杂私人感情的。”除了……对你。
“嗯。”穆青染信小孩的话。
她的小孩从来都很乖很乖。
其实，她早该将这番话说出来。
哪怕什么都不会改变，只要准确的知道对方的心意, 就会安心。
不会再胡思乱想。
更不会将人越推越远。
“对了！”禾沐猛然想起和冉总的晚餐，“冉总也不知道在餐厅等了我多久，我还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失约，得给她发个消息才行。”
原来两人的饭没吃成。
穆青染知道现在不是该高兴的时候，但心中的欣喜还是不听话地冒泡泡。
“你的手机不是坏了？”她说。
“对哦，你的手机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禾沐道。
“你好好收拾一下，准备睡觉。”穆青染直起身子，“我来帮你跟冉总说。”
禾沐仰着头，与穆青染对视片刻，努力控制住嘴角的肌肉，平静地说：“谢谢。”
等到穆青染出去，终于绷不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穆青染是想暗示冉总她们这么晚还在一起吗？
所以才要帮她说。
虽然放了冉总的鸽子还不亲自说明情况有点对不住人家，可是吃醋的姐姐好可爱，让她忍不住想要纵容。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穆青染出去后，编辑了一段简要的文字说明禾沐现在的情况，同时，郑重地表示了歉意，说改天一定隆重地请客赔罪。
但其中主语并不明确。
至于代表的是禾沐还是她自己，就看冉总的理解了。
*
已经有很久，两人都没有这样近地躺在一张床上。
禾沐试探着靠近，双手环住姐姐的腰，将脸埋进散着醉人香气的颈窝。
“就今天一个晚上，这样头就不疼了。”她小声说。
其实多几晚也可以的。
穆青染想这样说，却说不出口。
未免太过肉麻。
“已经快天亮了。”穆青染说。
哪还有一个晚上？
“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禾沐说，“白天还有很多工作吧。”
穆青染犹豫一下，将手扶到禾沐颈后，手指插进她的发丝，“工作可以慢慢做。”
长久以来，她总是把所有的事放在禾沐前面，可是很多事不是非得当下就做不可。
她的理想，她的事业，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事在人为，人却不该被事牵着走。
相反，两个人相伴的时间，就如那沙漏里的沙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倒着向上流动。
她已经错过小孩成长的5年，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不想再重蹈覆辙。
被冷落的滋味，她尝过了，很苦。
禾沐的手收紧一些，生怕怀里的人突然不见。
面前的穆青染越温柔，她就越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恢复记忆这件事。
她害怕万一自己说出来，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伸手就能碰到姐姐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她不想梦寐以求的生活变成一场泡沫，再次被吹散。
“怎么了？”穆青染感觉到腰间的手越勒越紧，出声问道。
“如果我对你有秘密，你会生气吗？”禾沐声音很小，既害怕姐姐听到，又想要一个答案。
穆青染不知道禾沐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只当小孩今天受到惊吓，没有安全感。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秘密，都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她安慰道。
她也有很多秘密，也希望小孩不要生气。
禾沐的脸在穆青染脖子上蹭了蹭，“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好到她好想自私一次，将她记起车祸的事藏起来，这样就能还像以前一样，不带愧疚地让姐姐也宠宠她。
“是不是我以前对你太差了？”穆青染有点心疼。
禾沐很想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是过去的许多年里，她有很多次都委屈到坚持不下去，可是她知道，如果连她都不坚持，那她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姐姐好不容易不再那么冰冷，她也想要姐姐能对她好一点。
“如果以后都能像现在这样，我会很开心。”禾沐说。
“我知道了。”穆青染轻抚小孩的头发，轻声哄道，“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醒来再说。”
看来，以前做得确实很糟，对小孩柔软一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怀里这个没有刺的小孩，她很喜欢。
禾沐闭上眼睛，唇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
穆青染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大约是小孩的睫毛。
那睫毛不仅扫到她的脖子，好像还扫到她的心，痒痒的。
*
第二天，禾沐醒来的时候，旁边没有人。
她的鼻头一下好酸，眼睛也有点胀胀的。
过去积攒下的委屈又冒出头来。
是不是又只有她受伤的时候才能得到特权？
稍微好一点，又会变成和原来一样。
如今她知道她不该跟穆青染生气，更不该贪求那么多。
可是越是知道就越是委屈。
“你醒了。”穆青染走进来，坐到床边，“饿不饿？”
“我还以为你已经去上班了。”禾沐低下头，浓睫轻轻颤动，像夏夜里的蝉在扇动薄翼。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去上班？工作在家里也能做。”穆青染轻轻帮禾沐拢好领口。
禾沐翘起唇角，刚刚的酸涩全都变成甜蜜的泡泡，“噗噜噗噜”在心上打转。
穆青染又说：“早上禾……你姐姐给我打电话，禾家的医疗团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我想着等你醒来再让他们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伤得又不严重。”禾沐说完又很后悔，好不容易能借着受伤多享受一阵穆青染的温柔。
“来都来了，还是做个检查，我也安心。”穆青染起身，“我刚刚熬了点粥，先给你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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