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熬了一点粥，而是一早上熬了好几锅，才熬出一锅满意的。
禾沐身体快于脑子，一把抓住穆青染的大拇指，和小时候惯常做的一样。
穆青染僵了一下，回眸看向床上的小孩。
“我……”
禾沐还是说不出准备好的那些话，又不知该找怎样的理由，松开手，挠挠耳朵，“没事。”
“你是不是还想赖床？”穆青染试探着问。
“嗯。”禾沐顺势答道。
“那我给你端过来，在床上吃。”穆青染说。
“不用，我去洗脸刷牙。”禾沐跳下床，跑进洗手间。
现在的穆青染太温柔了，光是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禾沐就觉得耳朵发热。
穆青染看到禾沐迅捷的身手，放下心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餐桌上，只有可怜巴巴的两碗白粥。
穆青染搅了搅碗里的粥，说：“先垫垫肚子，等你做完检查，我再去买正餐。”
爱心晚餐她是做不出来的，外卖她又觉得不能保证卫生，只能迟一点自己出门去打包。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悉心照顾小病号，好像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也吃不下什么，有粥就很好了。”禾沐举起勺子，轻轻吹了几下，送进嘴里。
喝完，不忘吹彩虹屁：“你熬的粥真好喝。”
穆青染失笑，“怎么突然对我的态度180度大转弯？”
禾沐噎住，猛烈咳嗽几声。
穆青染赶紧过去帮她拍后背。
禾沐避开这个话题，说：“下午你还是去公司吧，不要因为我耽误工作。”
“不会耽误工作。”穆青染坐回去，“我是老板，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那冉总有说什么吗？我还没有手机用。”禾沐说。
穆青染面上表情有点像吃掉一整颗柠檬，“冉总说她很担心你，如果方便的话，还想探望一下病人。”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禾沐偷瞄穆青染一眼，“这里是你家，当然看你方不方便。”
穆青染立刻送了一口粥到嘴边，掩住上翘的嘴角。
小孩这么说，意思就是让不让冉总来，全凭她的意思？
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小孩知道她吃醋，所以满足她的占有欲。
小孩受伤就会变得这么软这么可爱吗？
饶是这样，她也不想盼着小孩受伤。
“我看你也没什么大事，不用兴师动众的。改天一起请冉总吃个饭道歉吧。”穆青染淡淡道。
禾沐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出不对劲在哪，便没有多想。
“那你帮我跟姐姐说一声，让她别担心。”禾沐对穆青染说。
穆青染：“我以为你只叫我一个人姐姐。”
禾沐：“……”当着面，的确只叫你一个人姐姐。
但是这种飞醋也吃吗？
穆青染：“我开玩笑的。”
两人喝完粥，医疗团队正好赶到。
片子昨天已经在医院拍过，今天也只是因为不放心才再做一下检查，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结束后，禾沐交待自己的司机，让他帮忙买个手机。
所有人都离开后，穆青染不自然地说道：“这么着急买手机，好联系冉总吗？”
禾沐轻笑，“我日理万机，没有手机用，损失的那些钱你赔我啊？”
穆青染被那抹笑晃了眼，手放到嘴边轻咳两声，“毕竟是撞到脑袋，不能太操劳，要多休息。”
禾沐隔着纱布拍拍伤口。
穆青染发出“嘶——”的一声，“你干什么？”
“都不疼了。”禾沐说，“我没那么娇气。”
“是谁昨天哭得眼睛都肿了。”穆青染嗔道，“现在还跟个大核桃一样！”
禾沐撇撇嘴，“你今天话为什么那么多！你才是大核桃呢！”
“你说谁是大核桃？”穆青染捏捏禾沐的脸，“小屁孩儿！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禾沐感觉到脸上凉凉的触感，缩了一下脖子。
两个人现在距离很近，近到各自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碰到彼此的唇。
穆青染率先挪开视线，“你再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不用，我让小风去了。”禾沐说。
她口中的小风，是司机张风。
“小风？”穆青染蹙眉，“叫得还挺亲切的。”
禾沐眯眯眼睛，“你不会又在吃醋吧？”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醋罐子！”穆青染别开脸，“更何况我干嘛要吃室友的醋？”
“哼！”禾沐扭头就走，回到卧室，把门关上，还上了锁。
穆青染差点咬了舌头。
没事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好不容易能开几句玩笑了，又一下回到解放前。
禾沐并不是因为生气才回屋，她的心里现在绞绕着好几股情绪，哪一股都无法完全占据上风。
在感受到穆青染原来那么好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以前没有那么可怜，而现在，穆青染又这么近，这么真实，还会吃她的醋。
如果现在将一切说出来，两个人或许能重新开始。
可如果结果跟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她们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关系。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第几次，禾沐被这样的想法困住。
最终，她还是败给自己的私心。
晚一点，晚一点，等她们的关系再近一点。她一定把这个秘密告诉姐姐。
*
冉明君邀请禾沐吃法餐，是想试探性地踏出第一步。
只要对方不明确将她推开，就还能再向前一点。
可距离约定时间过去一个小时，人都没出现。
她拨出电话，对面也没有应答。
或许，这是禾沐发出的什么信号？不想太拂她的面子。
冉明君删掉那条朋友圈里拍了鲜花、蜡烛的照片。
她不是一个被无声拒绝还能执着守候的人。
接近早上的时候，冉明君收到穆青染的消息。
原来禾沐是出了事故才没来赴约。
穆总的信息里说禾沐没有什么大事，已经休息了。
看来她的直觉没错，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第二天一早，冉明君拨禾沐的号码，是关机状态。
看来手机的确坏了。
她只好又问穆总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禾总。
对方的答复是改天一起请她吃个饭。
这是宣告她在这场战争中败了吗？
冉明君于禾沐，欣赏居多，动心的时刻当然也有。
但到了她这个年纪，开始一段感情，也会权衡利弊得失。
若是需要投入太多精力，去伤神，去费心，她就会考虑要不要开始。
冉明君坐在办公椅上，肘关节支住扶手，双手手指交叉相握，低眉沉思。
要继续吗？
*
穆青染全天都没有出门，本来有几个会，但都改成视频会议。
禾沐出来几趟，隐约听到书房里穆青染清洌的声音。
她觉得头上的纱布很闷，便自行拆掉。
其实就是蹭破一点点皮，再晚点包扎，说不定都好了。
穆青染开完最后一个会，从书房出来。
“你头上的纱布呢？”她一眼就注意到禾沐额头上显眼的红色伤口。
“我又不是脑袋上有个窟窿，不用那么大惊小怪的。”禾沐端起桌上的盘子，走到穆青染面前，“你看我切的水果比你切的好看多了吧？”
穆青染皱眉，“你又故意气我？”
“我是在给你吃水果。”禾沐叉起一个草莓送到穆青染嘴边，“张嘴。”
穆青染下意识照做，咬住那颗又大又红的草莓，清清凉凉，很甜。
“好吃吗？”禾沐问。
穆青染点点头。
禾沐绽出一个明媚的笑。
穆青染总觉得小孩有一些不一样，和前段时间不一样。
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都第一时间想着她这个姐姐。
禾沐将盘子放回去，双手背到身后，漆黑的眼珠子在灯光下水波闪烁，“你忙完了没有？”
“嗯。”穆青染答。
“那天说要看电影，还没看呢。”禾沐说完，就眼神四处乱转，不知道是不是想等穆青染补齐后半句。
“那我们现在看。”穆青染不负所愿。
禾沐立刻像只兔子一样蹦到沙发边，坐下。
穆青染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试一番，屏幕上出现电影片头。
这是一部国外的片子，讲述的是两个女人的故事。
很巧，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对邻家姐妹，从懵懂青涩，到互相爱慕，再到一生纠缠。
很适合她们一起看。
只是，这部电影最后是开放式结局。
两个女主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恨后，分别二十年，再相遇，已经是五十岁的年纪。
最后一幕，是两个优雅的老人，遥相对视。
而全篇中最美的场景，也恰恰是这最后一幕。
穆青染坐到禾沐旁边，两人之间空有一拳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那样抱着睡过一晚后，穆青染再靠近禾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禾沐的手放在腿边，心里想的是，这样的片子，总会有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场景吧。
说不定到时候穆青染就会靠过来，她把手放在这里，很容易就能碰到。
电影第十几分钟的时候，就出现一幕刺激的。
十五岁的金发小女孩儿安娜蹲在后院里除杂草，大她三岁的邻家姐姐瑞秋过来还她哥哥的书。
安娜知道哥哥喜欢邻居家的姐姐，经常借她书，还会一起讨论题目。
可她每次看到两个人在一起都很生气。
于是，这一次，她忍不住使坏。
金发女孩儿看到邻家姐姐准备离开，便跑过去请求姐姐帮个小忙。
邻家姐姐跟着金发女孩儿走到后院，有一半的院子，杂草已经长到齐腰的高度。
“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姐姐问。
金发女孩儿将姐姐扯进草丛，这样，屋子里就什么都看不到。
“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哥哥。”金发女孩的英语有一些乡下口音，但很娇俏可爱。
她以为自己不舒服，是因为哥哥被抢走。
“那我缠着你好不好？”邻家姐姐的眼里藏着情韵。
金发女孩儿愣住，她还没有接触过感情的事，更不懂两个女孩子之间可以有爱情。
“我以后还是会经常来找你哥哥的。”邻家姐姐说完这句话，就打算离开。
金发女孩儿一把将邻家姐姐推倒，“我都说了不许！”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受控制地就俯身咬住那个讨厌姐姐的嘴唇。
两个女孩儿像是扭打一般，双双在杂草丛里滚作一团。
禾沐眼睛骤然瞪大，这是她可以在电影里看到的吗？！
要是她小时候也有这个胆子……
禾沐偷偷看向穆青染，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穆青染表面冷静，实则手心都开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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