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吃饭，不必客气。”穆青染率先坐到萧琪对面的位置上, “汪总毕竟跟萧小姐彼此都不认识, 面对面未免尴尬。”
禾沐不禁心忖，穆青染这不是挺会说人话做人事的，怎么到她面前就跟个哑巴一样？
汪曼景也没有再客气, 在禾沐对面落座。
只有萧琪那样头脑简单的小朋友才会二话不说就抢了离禾沐最近的位置，她们这些大人，要有风度，不能显得太在意这种小事，也要考虑到彼此的相熟程度。
当然, 今天这个吃饭组合在她们的世界里已经足够诡异。
点好单, 服务生过来问道：“我们这里有特色番茄汤免费赠送, 各位有什么忌口的吗？”
禾沐下意识开口道：“其中一个碗不放葱花。”
“好的。”服务生转身离开。
穆青染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萧琪问禾沐：“Honey, 你不吃葱吗？”
禾沐这才意识到自己多此一举。
她直接忽略这个问题，说：“我帮你调一个独门秘制的特制料碗。”
“好啊好啊！”萧琪一高兴，就忘记刚刚的问题。
汪曼景看到学妹面色中的不自然，若有所思，对手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强大。
等到番茄汤端上来, 服务生把没有葱花的那碗汤放到禾沐面前。
禾沐没有主动提出跟穆青染换碗。
她就突然不爱吃葱了又怎么样，才不是记着穆青染的喜好。
不过，穆青染非常自觉地将两人的碗对调一下，“谢谢禾总记得我不吃葱。”语气很商务，让人听不出半点问题。
但放在桌下的脚，却是轻轻碰了禾沐一下。
禾沐后颈一缩，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穆青染……又在勾引我？
现在这么会勾引，早干什么去了！
萧琪哪里知道人是这么复杂的动物，对穆青染说：“原来是你不吃葱花呀！”
还不忘扭头夸禾沐，“Honey你记性真好！我对你的爱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汪曼景对禾沐笑笑：“你的朋友很有趣。”就是好像智商有点问题。
萧琪听到烈焰红唇狐狸精说她有趣，冷哼道：“你别以为夸我两句，我就会容忍你在Honey身边晃悠，我都看出来了，你意图不轨！”
禾沐的第一反应：连这都能看出来，大宝宝厉害了。
跟穆青染这样成熟的人，汪曼景能游刃有余地暗暗交锋，但是遇上萧琪这种什么话都明明白白说出来的小朋友，就莫名哑了火。
总不能像个泼妇一样直接跟她开吵。
“我就知道你会怕我的。”萧琪得意地扬扬下巴。
在她看来，对方不说话，是打退堂鼓的意思。
汪曼景组织好语言，才回道：“我跟禾总是生意伙伴，不见面恐怕不行。”
萧琪嘴巴大张，倏然顿悟了什么。
“原来跟你当生意伙伴的话，就可以有机会色丨诱你！”
对面汪曼景的嘴几乎都要被气歪了。
虽说她主动请缨做这个项目，的确是因为知道禾沐在这里。
但被这么直接说出来，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专门来勾引人的狐狸精。
下一秒，萧琪说：“那我也要当你的生意伙伴，你跟我们酒店那个项目我也要参加。”
穆青染很敏锐地捕捉到萧琪话里的关键词。
禾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很想掐一掐人中让自己不要昏死过去。
萧琪这句话，分明就是彻底把她之前在穆青染面前放的那些烟丨雾丨弹给全部扬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她也想把大宝宝的奶粉都扬了。
现下，穆青染放在桌下的脚，不只是挨着禾沐那么简单，而是缓缓向上，勾住禾沐的小腿。
禾沐看着穆青染面无表情的脸，倏然不太确定，或许……底下勾着自己的，不是穆青染的脚，而是学姐的？
这还符合逻辑一些。
但对方眼神又似乎在说，她本就是一个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桌上几个人心思各异，话头戛然而止。
幸好，烧开的锅缓解了尴尬。
禾沐率先拿起筷子，“牛肉片一烫就熟，千万别煮老了，下锅就要吃。”
暗示在座的各位，可赶紧闭嘴吧，别说话了。
什么礼仪不礼仪的，都不重要，她只想赶紧结束这顿饭。
萧琪也跟着拿起筷子，笑容洋溢：“那我要赶紧尝一尝Honey帮我调的料碗！”说完，警惕地看看对面两个人，“你只能帮我一个人调哦。”
禾沐在心里默默回道：“那两个人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结果，现实啪啪打脸。
穆青染：“禾总调的料碗看起来很好吃。”
汪曼景：“一顿好的火锅，不仅锅底重要，料碗也同样重要。”
禾沐这哪能听不明白，那两个人分明就是也想要她的“爱心”料碗。
是跟萧琪在一起，就自动被下降智buff吗？
今天魔幻的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禾沐笑着向服务生招招手：“姐姐麻烦帮我们调两个香油碟。”
话音落下，还不忘补充一句：“多加蒜泥。”
而后，对汪曼景说：“这家火锅店，服务生调料碗的手艺特别绝，一定要尝一尝。”
又雨露均沾，对穆青染说：“蒜泥是香油碟的精华，一定要多加。”
对面两个“成年人”，终于闭嘴了。
吃东西的时候，萧琪很专注，没有再说什么话。
只要她不语出惊人，对面那两位便也不会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禾沐长这么大，从未觉得人生如此艰难。
这感觉就像一个单身母亲带了三个大宝宝，偏袒了哪一个，另外两个都会嗷嗷乱叫。
……
从热气缭绕的火锅店出来，平时觉得冻人的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舒服。
禾沐一时忘形，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伸到一半，刚惬意地眯起眼睛，正巧撞上穆青染的视线，立刻将手放下来。
脸上慵懒可爱的小表情瞬间消失。
穆青染移开视线，对汪曼景道：“汪总，我送你。”
“不用麻烦穆总了，我打车回去。”汪曼景说。
“学姐，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他家正好也在那一片，顺路。”禾沐说。
汪曼景本想拒绝，但看到学妹脸上决定好了的表情，只好说：“谢谢。”
“那我呢？”萧琪可怜巴巴。
禾沐：“你也顺路。”不顺路也不重要。
萧琪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把塞进车里。
“开车。”禾沐命令道。
世界，终于清静了。
穆青染走过来，声线依旧清冷：“走吧。”
默认禾沐是要坐她的车。
禾沐送给她一个白眼，走向自己刚叫的网约车，头也不回。
穆青染看着那辆车开走，才坐进驾驶室，握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目的地。
车载屏幕上跳出一个电话——禾沐打来的。
穆青染勾了下唇，接起。
——“主人不想玩儿的时候，玩具可不要私闯民宅。”
撂下一句话，便挂断电话。
穆青染嘴角回到原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一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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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会议室里几个团队的 Leader汇报着各自的项目进程。
禾沐认真听着, 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个关键词。
在其中一个团队汇报到客户找他们做年轻父母群体的明星喜爱偏好分析时，问出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客户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分析？”
“客户公司想找一个品牌代言人，但是因为现在很多流量水分都很大, 他们怕花大价钱请的明星，没有足够的号召力, 最后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小白熊，这个品牌我记得他们是有自己的卡通形象的。”禾沐说。
这是一个以儿童健胃消食片为主打产品的品牌, 前两年在电视广告上经常会见到。
“没错, 他们的确有一个用了许多年的卡通形象。但是客户的品牌部觉得这有点过时，所以, 想要请一个真正能带货的明星。”
“那请来明星之后, 这个形象，还要出现在广告中吗？”
那个团队的leader被禾沐这个问题问住。
“这个……”他停顿片刻，“因为客户只说要我们给分析报告, 所以……”
“如果这个形象要出现在广告中，那么谁是主角谁是配角？”
“如果小白熊的形象是主角，那为什么要花几百万请一个配角，还要让这个配角抢掉自己品牌形象的戏份。”
“如果这个明星是主角，那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品牌卡通形象, 自此以后就要淡化在人们视野中了吗？以后这个明星过气, 或是爆出什么不好的新闻, 连带着这个品牌都会受到影响, 有没有讨论过后续问题？”
禾沐连着问出一串问题，那个Leader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建议客户优化自己的品牌形象，让别人更多的记忆点停留在小白熊的形象上。品牌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有品牌的东西就有人承担责任, 儿童健胃消食片是给小朋友吃的东西，一般父母自然不会买随便的杂牌子。”
禾沐继续说，“如果我们给他提供的数据分析，不是明星喜好度，而是这一代父母审美上的趋势，平常会热衷于传播一些什么样的热词，在什么场景下能够刺激他们的消费，什么样的东西能带给他们安全感……这样能更好地帮助他们提升品牌知名度，不是吗？”
做这个案子的团队没有一个人说话，客户部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发表意见。
严格说起来，这些问题都不是他们该考虑的，毕竟客户提的需求只是出一个分析报告而已。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组汇报，结束后就可以散会，但现在似乎不那么容易结束了。
在座的人心里都有点忐忑。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禾沐说，“我们做项目的目的是赚客户的钱，而客户交给我们项目，目的是赚消费者的钱。只有让客户觉得我们跟他的目的一致，他才会愿意信任我们。那我们最终的目的，其实是帮助客户赚消费者的钱。”
这段话很绕，她也不是说给听不懂的人听的。
“其实或许你们会想，我们是一个高大上的科技公司，这种像广告公司一样的案子，做起来很掉价。但我们是一个特殊的部门，既是销售人员也是服务人员。”
禾沐眼神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我希望在我们这里，没有一分钱是小钱，没有一个客户是小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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