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都不由低下头，不敢跟禾总撞上视线。
“客户找我们做数据分析，也不过是为了完成提振品牌，提升利润这个目的。如果我们可以提出更好的方案，更有效地解决客户遇到的问题，对我们的口碑也是一种传播。”
禾沐的语速和语调都很平稳，不会让人觉得扎耳，但又带着一种能够撞进人心里的威严，“技术部现在在奋力奔跑，努力跑到时代前面去，那客户部是不是也应该努力跑到客户前面去？”
另外团队的组长，付晨和新进公司的郑烨，都若有所思。
从短短这一段话中，他们上了很重要的一课，醍醐灌顶。
禾沐挂上一个笑，说：“会议其实差不多快结束了，我们说点儿题外话。”
因为没有人发言，她显得有点像唱独角戏。
不过独角戏唱的并不尴尬，底下的人虽然只是默默听着，却也没有开小差的。
“你们想象中的投资人，是不是就是那种每天喝两杯咖啡，看看股票行情，再见几个年轻的小老板，就能躺在家里等着账户里源源不断的进账了？”
禾沐边说，边抬起两只手往脑后一枕，靠在椅背上，自信邪魅的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完完全全是在自黑。
下面几个员工想笑，但又憋着不敢笑。
禾总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能把最讨厌的领导讲话环节，变成圈粉现场。
禾沐坐正身子，莞尔，“带公司项目不是我的工作，我在这里指点江山，或许还有点招人烦。但如果每个人只做自己眼前的工作，那跟蚂蚁王国里只会听从女王命令的工蚁有什么区别呢？”
“同样是卖水果，有人把水果放在一起变成果篮，有人把整个的水果变成切块的果盒，没有人规定卖苹果的就不能卖香蕉，有时候需求是你创造给别人的，一味等别人想起他要什么，机会永远会被比你跑得快的人抢走。”
点到即止，禾沐起身，“我知道今天好多人还要加班，已经让小王订了餐，开完会好好吃点东西才能更有精神的干活呀。”
“谢谢禾总。”会议室里的员工陆陆续续说道。
“天呐，天呐，我都有点爱上开会了。禾总真的不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吗？”
“什么小说里走出来的人，人家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这么好看的人，什么小说能描写的出来呀！”
“啊啊啊！我单方面宣布我恋爱了。我再也不说办公室找不到好对象了。”
“你可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禾总一看就是个有事业心的女强人，把恋爱跟她扯在一起，那是对她的亵渎。”
“……”
客户部一些员工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上学的时候班里来了一个美女老师，人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课也教得好，学习都带劲起来了。
禾沐从会议室出来，迎面碰到穆青染。
“禾总，方便的话来一下我的办公室。”穆青染说。
禾沐：“如果不方便就可以不去？”
穆青染：“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去禾总的办公室。”
……以前怎么没发现穆青染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我想出去透透气，如果穆总不是非得在办公室说，那我可以给你15分钟的时间。”
禾沐公事公办，还相当吝啬时间。
这种态度让穆青染心口有点堵。
是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无法形容的感觉。
禾沐并没有等穆青染回答，径自走出公司。
电梯升上29层，这里有一个露天花园。
南城的秋冬，大部分植被都还是绿色的，与北方很不相同。
这里很适合短暂的休憩与放空。
禾沐走到玻璃围栏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穆青染侧目，旁边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冯运成答应入职我们公司了？”她问。
“这种事情，问徐姐就好，问我做什么？”
随着彼此的熟络，禾沐对人事总监徐琳的称呼，已经从徐总监变成了徐姐。
穆青染：“挖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禾沐：“事在人为，不去做怎么知道？”
穆青染：“除了钱，你还许诺给他什么？”
如果不是回报丰厚，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挖到那个人。
穆青染之前看到冯运成在禾沐的挖人名单上，并没有抱什么期待。
冯运成是技术大拿，同行业的公司，能接触到核心技术的员工跳槽之后，一段时间内都不能进行相关产品的研发。只要不是原本的公司出什么大问题，这样的人轻易不会换东家。
禾沐淡淡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利益更能俘获人心的东西。”
冯运成的父亲最近要做一个大手术，禾沐特意请这方面的权威，来南城做专家会诊。但并没有以此作为条件要他许诺些什么。
他若是来，那证明他重孝道知感恩；若是不来，那这样的人，挖不到也没什么可惜的。
穆青染更惊讶的是，那个人将要就职的职位，是半脱离技术岗位的执行经理，这样的抉择，对于一个痴迷于技术的人，很难。
禾沐到底还会给她带来多少意想不到的惊喜，她开始有点期待了。
她不知道的是，禾沐下一步是准备收购那个公司，等到收购成功，挖过来的技术人员就可以回到原来的岗位上。
这才是这步棋的真正落子处。
一阵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禾沐的指头不自觉缩了缩。
穆青染看着禾沐搭在栏杆上的手，很想握住，不知缘由，不知所起。
但理性终究还是占了上风，没有去做这样奇怪的事。
*
具体的项目推进由客户部小组组长全权负责，禾沐不再插手，和汪曼景便也没什么直接的工作接触。
下班的时候，汪曼景也正好和公司客户部开完会。
“学妹。”汪曼景叫道。
禾沐站定，浅笑：“学姐。”
汪曼景说：“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吧。”
禾沐想到之前请汪曼景吃饭闹出来的大乌龙，也有些不好意思，答道：“好啊，今天去我上次想带学姐去的那家餐厅。”
穆青染在另一个会议室开会，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那两个人交谈的身影。
随后，两个身影一起消失在门口。
她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产品经理的汇报上。
禾沐一走出电梯，就警惕地东张西望。
经过那天的四人饭局之后，她便留下心理阴影，生怕又在楼下遇到萧琪。
汪曼景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似乎猜到了，笑着说：“学妹对那位萧小姐似乎很有耐心。”
否则对于对方的纠缠不休，大可以当场冷脸走人，而不必如此担惊受怕。
她认识的学妹可不是这样拖泥带水的人。
禾沐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何必伤了小孩子的心呢？”等新鲜劲过去，自己会长大，会放弃。
或许，看到萧琪，就像看到一面镜子，小时候的镜子。
所以才会这样有耐心。
“学妹这样，倒是让我有种看到了一尊菩萨的感觉，”汪曼景打趣道，“以慈悲为怀。”
“有点慈悲心肠有什么不好？”禾沐也玩笑着说出一句老歌的歌词，“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人间~”
“嗯~”汪曼景拖长尾音，笑着点点头，“那希望学妹对我也能慈悲为怀。”
*
穆青染走进一间日式茶室，榻榻米上一个方桌，方桌后，一个男人跪坐在蒲团上。
“穆总来了，请坐。”说话的人叫李威，是李家的一个旁枝，公司也在之前的事件中受到了牵连。
穆青染清楚，这个人找自己出来喝茶，应该也是因为禾沐的事。
“穆总似乎对禾家那个小千金很不一样。”李威直接进入正题。
穆青染神色淡然，“她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跟禾家交代。”
“其实穆总和那小丫头的故事我倒也听过一些，穆总这怕不是动了真感情吧？”李威笑着说。
穆青染：“李总今天叫我出来，就是想听风月八卦么？”
“女人呐，容易动感情。”李威说，“我就是好心告诉穆总，可不要太过一往情深，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穆青染：“李总若是没什么正事的话，我们就不要彼此浪费时间了。”
“穆总真是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呢。”李威边叹气边摇头，“或许穆总并不太关心风月之事，你去打听打听就该知道禾千金有多出名。可是有不少小娇花都对她难以忘怀。”
穆青染眼波一漾，不动声色道：“那又如何？”
李威笑笑：“只是想给穆总提个醒，否则你一片痴心错付，当人家的情妇还帮人家擦屁股，到头来，被一脚踹了，多划不来。”
穆青染道：“这就不劳李总操心了。”这种挑拨的伎俩，太过幼稚。
李威并没有因为对方这样的态度而生气，仍旧眯着笑，“喝茶，喝茶，其实我今天是特意邀请穆总来品我新收的绿茶。”
穆青染敛下眼睫，抿了一口热茶。
李威观察着对面女人的神色，猜不出她究竟想些什么。
不过他说的都是事实，对方大可以去查证。
人心最是难测，离间人心，化敌为友，也是最好用的手段。
若不是因为感情，他实在是想不出穆青染为何会如此强硬，过去穆青染并不是强冒头的行事风格。
其实报不报复的他倒不是很在意，但禾家明显是有意将势力扩展到南城，吃过一亏，他必须要早做准备。
要是能拉得穆青染跟他站在一边，那是最好不过。
*
杯中茶香袅袅。
穆青染端起骨瓷杯，小啜一口。
“我帮你打听了，”明珂坐在她对面，“的确是有一些专门钓富二代的姑娘，跟禾沐春风一度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人。”
她好整以暇，“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事。”穆青染的眼中明显染上怒意。
明珂端起杯子，用喝茶掩饰唇角的笑意。
其实明珂和秦昕的第一次见面，是在FC club。
那天明珂知道穆青染在那里，便去凑热闹，一个女人上来搭讪，她懒得理那个女人，塞上耳机屏蔽掉噪音。
而那个女人自顾自散发了一会儿魅力之后，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一个名字——禾沐。
禾沐名字不能算是大众，禾氏集团的小千金，她看过资料。
但这个，很明显长得不一样。
好奇之下，她回去后查了查禾沐的人物关系，原来是个借着朋友名字乱玩儿的名媛。
没想到后来还接二连三地撞上。
两个人来了段露水情缘，令她意外的倒是秦昕居然告诉了她真名，应该是不记得之前拿别人名字搭讪过她。
如果没猜错，秦昕用“禾沐”这个名字跟人搭讪不是第一回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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