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昕的交友天赋,倒不是什么利益交换,而是十分松弛。让人不自觉就会卸下防卫。 冉明君唇角微弯,“所以我这不是把自己卖给工作了?” 秦昕招呼道:“几位姐姐也别光说呀,美食当前,不吃浪费。” 虽然冉明君刚说的听起来就是玩笑话,但禾沐还是看出,对方也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 她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只有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想要站上更高台阶的野心,合作起来,才好互换筹码。 穆青染瞥见禾沐的眼神,恍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读不懂这个小孩了。 禾沐不经意对上穆青染的眼神,轻轻冷笑一声,半点没有对桌上其他人的亲切和善。 冉明君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从穆总给禾总打鸡蛋的那个动作,就觉察出两人的关系应该不止于工作这么简单。 但要说多亲密,也不见得。 或许,她们是一样的。 她刚刚的话一半是玩笑,但也是事实。 已经有很多年,她都把自己卖给工作,不光是因为忙的没有时间谈感情,也是因为始终没有碰上一个心动又合适的。 冉明君收起思绪,主动提到KM。 “其实我最近想对公司的系统做一个优化,简化从供应商到消费者的流通环节。”冉明君说,“今年电子市场整体都不景气,元器件的价格又一直在上涨,Opeach积压了很多库存。” 如果能通过数据分析及时作出调整,对生产和出货量做出更精准的把控,能降低许多不必要的成本。 听对方主动谈起生意,禾沐眼睛亮了亮。 她下意识拍了拍穆青染的手背,“这种系统,我们KM再熟悉不过了,是吧,穆总?” 穆青染心颤了一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该被感情支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 “我们公司做过很多类似的系统,而且也在不断升级。” 后面,两个人聊的内容都是禾沐不太擅长的领域,她便默默在一边听着。 果然,穆青染还是聊到技术的时候才最自然,认真,专业,又迷人。 迷什么人! 禾沐在底下捏了自己大腿一把,清醒一点! 禾沐都听不懂的东西,秦昕就更听不懂,不过这两个姐姐坐在一起,她才感觉,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相像。 她拿起手机,偷偷给禾沐发消息—— [你觉得明君姐怎么样?] [挺好的。]禾沐回。 秦昕:[你不觉得她跟穆姐姐挺像的吗?] 像? 禾沐偏头看了穆青染一眼。 哪里像了? 一个温柔健谈进退有度,一个就是块木头! 没错,木头说的就是穆青染。 禾沐:[我觉得冉总的追求者会更多。] 回完这句,她不禁沉思,穆青染这么多年都单着,说不定就是因为太气人。 现在哪还有人会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傻乎乎抱着一根结了冰的木头不撒手。 漂亮姐姐那么多,这个捂不热,下一个更好。 穆青染低头夹菜的时候,正巧瞥到禾沐屏幕上那句刺眼的话。 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冷白的手背上血管异常明显。 禾沐也想吃穆青染下筷子的那道菜,但烂人半天不把筷子挪开。 她行动快于脑子,在穆青染腰上戳了一下。 穆青染猝不及防,又被戳中痒痒肉,身子歪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 禾沐眼疾手快捞了一把。 穆青染感觉到腰间贴上一只手,有力而温暖。 禾沐的手没有多停留,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想碰瓷?” 穆青染反问:“为什么攻击我?” 她其实更想问,为什么要拿她跟冉明君作比较。 “我要吃菜,你挡着我了。”禾沐说。 穆青染:“你可以告诉我,我夹给你。” 禾沐沉默半晌,“你吃错药了?” 穆青染垂眸,不再说话,从翻滚的寿喜锅里夹了一片肉,戳进生鸡蛋碗里。 禾沐看穆青染的动作,不像是在吃东西,而像是在掏鸟窝。 穆青染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是不是真的要到更年期了,还是要到经期了? 想到这里,不自觉开始推算日子。 ……算这个干什么! 禾沐又掐了一把大腿,但这回掐的不是自己的,而是穆青染的。 穆青染吃痛,薄唇微张,看向禾沐,一脸见鬼的表情——跟她很不搭的表情。 禾沐迎上穆青染的视线,满眼无辜,黑漉漉的眼珠子在灯光映射下泛出点点碎光。 穆青染呼吸一滞,挪开目光,忘记去计较刚刚的事。 冉明君注意到对面禾总的小动作,唇角不自觉弯起,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 -帝都- 禾谨舟走进TZ画廊,名字取了顾启堂的字母缩写“T”和禾谨舟的“Z”,落成之时,被媒体引为一段佳话。 顾启堂和一个高挑精干的女人站在一幅油画前,交谈着什么。 这是顾启堂的经纪人,安沙,有1/4的德国人血统,是个严谨的人。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跟禾谨舟这样的古典美人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类型。 禾谨舟远远看到两人挨得极近的背影,没有出声,直到还剩几步的距离,才唤道:“老顾。” 顾启堂回头,挂上笑意。 眼角几丝不明显的皱纹,为这张脸增添些许儒雅的气质。 “禾总。”安沙颔首,跟禾谨舟打招呼。 禾谨舟回道:“最近辛苦了。” 安沙微笑着摇摇头。 顾启堂道:“老禾你今天很准时啊。” 禾谨舟语气无奈:“这话听起来可不像夸人的。” “禾总,我就先走了。”安沙说。 “嗯。”禾谨舟点一下头。 “那我们也走吧。”顾启堂将搭在胳膊上的灰色羊绒大衣穿到身上。 两个人一起走出画廊,坐上一辆香槟色宾利。 禾谨舟合着眼睛,指尖轻揉太阳穴。 顾启堂关心道:“老禾,工作重要,身体也一样重要,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禾谨舟轻轻叹出一声鼻息,仍是安静地闭目养神。 车走到半途,司机接到一个电话,交谈几句。 挂断后,对禾谨舟说:“禾总,工厂那边,出了点问题。” 禾谨舟这才睁开眼,转头,“老顾,把你送到,我先去处理点事情。” 顾启堂叹口气,“工作重要。” 他知道禾谨舟哪怕现在人躺在医院,只要公司有事,她能起来也一定会起来。 一顿晚饭,无足轻重。 宾利停在一个私房菜馆外。 入内,曲径清幽,湖里飘着人工的荷花灯,样子极其逼真。 顾启堂走进雅阁,岳宴溪端着个紫砂茶杯坐在窗边。 “抱歉,我来晚了。”顾启堂笑了笑,“老禾她临时有点事,所以……” “没关系,正好我有东西给你。”岳宴溪声音很淡,视线仍旧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顾启堂坐到岳宴溪对面的明式木椅上。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圆木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些竹子。 两人分坐在圆桌两侧,显得十分凄冷。 岳宴溪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木头转盘上,“狗仔拍到你和安……我拦下来了。” 转盘转动,牛皮纸袋转到顾启堂面前。 他拿起来,打开,是一些照片。 “谢谢。”他说。 “我哪有资格让你谢。”岳宴溪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当初如果不是我任性,或许你……” “今天是来老友叙旧的。”顾启堂打断她的话,指尖点点胸膛,“这里愿意为你保留一颗赤子之心。”温润一笑,“一把年纪,倒有些怀念当年那个少年。” 岳宴溪失笑,“你们艺术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若你还坚持画画,造诣或许比我高。”顾启堂倏然转变话题,“我自知是个平庸之才,画作能炒到这么高,又何尝不是托了老禾的福。” 岳宴溪摇摇头,“世事难料。” 她眼神虚渺,谁又能想得到当初只会画画的大学渣,20年后,会成为月辉集团的总裁,掌握那么多人的命运呢。 这顿饭的名义说是老友叙旧,实则两人吃得很沉默。 相隔许久,才会聊几句大师的画,或是最近受追捧的拍卖会新宠。 * 霓虹灯点亮城市的夜色。 车里没有开灯,每每经过一盏路灯,才会映出车里人姣好的面容。 穆青染握着方向盘,淡淡开口:“冉总是个很优秀的人。” “嗯。”禾沐懒懒回应。 “她说的项目,你想做?”穆青染问。 “有钱不赚,是傻子吗?”禾沐就像一个青春期迟到的叛逆小孩,穆青染说什么她都想怼上两句。 比起什么都不说,被怼的人竟觉得这样也挺好。 穆青染说:“那我安排人跟进。” 禾沐:“你拨给我几个人,这个项目我想亲自带。” 投资公司不像投资不动产或是其他资产,掌握好大环境就能贯通。 每家公司都不尽相同,搞清楚内部的运行模式很重要,未来的路还很长,尤其是科技这一板块,她正好趁这个项目弄清楚刚刚在饭桌上听不懂的那些东西。 “我。” “你怎么了?” 禾沐没有听懂穆青染这个回答的意思。 “我说把我拨给你。”穆青染补齐主谓宾。 “……”禾沐一脸冷漠,“涮我玩儿很有意思吗?” “我是认真的。”穆青染说。 这个项目的难度和规模,也够得上她出手。 或许,也掺杂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你刚刚跟冉总聊得挺好。”禾沐冷不丁冒出一句。 穆青染犹豫一下,“还可以。” 禾沐又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难道穆青染也更容易亲近清冷禁欲挂的? 车内沉默。 穆青染用余光瞥禾沐一眼,见她看着窗外不打算再说话,便主动开口:“你上回说的研讨会,我接到通知了。你去么?” “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很无聊,有你一个代表就够了。”禾沐只回答问题,想要聊下去,还得另一个人不断抛话题。
“你对冉总弟弟挺关心的。”穆青染道。 她其实是想说,跟冉总关于弟弟的话题都能聊得那么开心,怎么跟她就聊不下去。 但答案她也知道,因为不想。 原来喋喋不休也是一件很辛苦,很难的事。 “你为什么这么吵?”禾沐吃饱直犯困,半眯起眼睛,脑袋靠到窗户上。 穆青染遭到嫌弃,双唇抿得笔直,她的唇瓣本来就薄,这样一抿几乎变成一条缝。 禾沐通过后视镜看到,脑袋里只蹦出两个字——可爱。 她把手放到唇边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着凉了么?”穆青染声音有点闷。 “没事。”禾沐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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