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晏荣纳了闷了,怎么自己刮个面,她高兴成这样? 热水已经备好了,姚十初拿着剃刀,便对着薛晏荣的脸开始上手,只是还没刮几下,手就停住了,倒不是她生疏技艺,而是旁边的蒋幼清一瞬不瞬的盯着,实在有些奇怪—— 顿了顿胳膊,转过身去—— “少奶奶,要不您试试?” 蒋幼清愣了一下—— “可以吗?但是我不会啊。” “您可以先试试,这个不难,就是下手的时候轻些便成。” 说着姚十初就把手里的剃刀递给了蒋幼清。 薛晏荣当然知道小姑娘的好奇心思,盯着自己都敲瞧半天了,要不是把姚十初看的实在尴尬,她也不会停下来了,撇过一眼,就又合上了眼皮—— “来吧。” 小姑娘像是得了什么特命,忽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在姚十初的指导下,一手捏着薛晏荣的下巴,一手用剃刀小心翼翼的刮着,只不过这种事情,哪能一下练成,况且薛晏荣的脸上也没有真的胡子,刮来刮去的也只是刮些汗毛,这不,手上一个没把住,上唇角就破了皮。 “呀!” 蒋幼清吓坏了,立马就扔了手里的剃刀,拿起巾子就捂了上去,可她忘了那巾子是才从热水盆里捞出来的—— 好家伙,破皮儿没多大事儿,这一烫倒是把薛晏荣疼差点儿没从椅子上翻过去。 “好点儿没?”蒋幼清天真又无邪,水灵灵的杏仁眼,哪舍得怪责。 薛晏荣握紧了拳头,自个儿扛着—— “没、没事儿。” 姚十初全程看破不说破,毕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就笑笑。 “嫂嫂——” “音涵来了。” 蒋幼清这会儿那巾子也顾不上给薛晏荣敷了,只拉过她的手,让她自己捂着—— “我得走了,我跟音涵约好去婉颂姨娘那里瞧瞧呢,正好把过年准备的东西送去,我走了昂。” 小姑娘说走就走,一个回头也没给自己留下,薛晏荣懵了,彻底懵了,这就不管自己了? 刚那一刀就白挨了? 姚十初瞧着自家二爷这吃了瘪的模样,得亏咬住了舌头,不然早笑出声了—— “二爷,还刮吗?” 薛晏荣捏着巾子,抹了把脸—— “不刮了。” 两手一背,气鼓鼓的就回了屋子。 姚十初立在原地,不由得摇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胡桐越不让薛音涵做什么,薛音涵就越是要做什么,总之与她一定要唱反调,似是只有这样心里才能舒坦,日子才能过下去。 两人来到碧月轩,宋孟琮正在里面给婉颂施针,相比较之前脏臭破落,今日倒是有了很大改善,至少屋子里不再有异味,人也是梳洗干净的样子。 “见过二少奶奶,见过三小姐。”之前回家奔丧的季月也回来了,看来这的变化,要归功于她才是。 宋孟琮瞧病最不喜被人打扰,他也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中止医治的过程,起身去请什么安,行什么礼,这会儿依旧定定的立在床榻边儿,时不时转动手上的银针,又或是重新再添上一针。 “真是好大的架子。”锦绣因上回他冲撞了薛音涵,对他的印象就一直不怎么好,见他连礼都不行,便忍不住皱眉。 “锦绣,不得无礼。”倒是薛音涵气度颇大,上回的事情早就不放心上了。 锦绣这才垂下头去但仍旧是不待见他。 他真会瞧病啊? 一旁的薛音涵沉默的望着,只在心里暗自发出疑问,瞧着挺像样子的,就是这侧面的脸颊也太白净了些吧,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郎中,还以为他是哪个戏台子上下来的男伶呢。 又过了大概两柱香的时辰,宋孟琮才慢慢的将婉颂头上的银针拔下,陆续收归针灸袋中,待开好了药方子后,这才算是有功夫朝蒋幼清跟薛音涵看去—— 拱着手微微的躬了躬身子。 蒋幼清倒是能理解,有本事的人都有个性,只笑了笑,示意他无妨。 宋孟琮将手里的药方交给季月—— 叮嘱道:“一日两煎,早一副,晚一副,午间不用。” “哎。晓得了。” 季月将方子先塞进了袖子里,随后又走到床榻边,刚伸手要放下床帏,却被宋孟琮忽的出声喝止。 只见他白净斯文的脸上乍得就皱起了眉头—— “我说了多少次,要多晒太阳,多见阳光,现下又是冬天,日头儿能有多大,往后把这床帏撤了!下回我要是再来,看见这东西还在,我就给你扯了!” 说罢又将身后的支摘窗推开“风也要多通通,姨娘被子厚,一炷香的功夫不会凉着的。” 季月怕是从没想过一个如此斯文白净的人发起脾气来这般严肃,立在原地手都不知往哪里放,又是尴尬又是无助,只一个劲儿点头儿。 其实不止她,就连一旁的蒋幼清都错愕不已,明明瞧着就是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竟还会发火呢? 不过薛音涵倒是不意外,上回在栖子堂门口,她已经领教过这人的脾气了,就是长得软,实际不好惹。 宋孟琮不善与人交际,也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更不会拣好听的话来说,在他心里除了瞧病治病,就再没有其他的事了。 这会儿收拾好药箱便告辞了。 蒋幼清抿了抿嘴,颇有些无奈,怎么生了个好皮相,却是这么个怪脾气,倒可惜了。 “姨娘就这么睡着?”薛音涵问道。 “宋郎中说了,这病就是要多休息,只有睡好了,人才能有精神。”季月回道。 “说的也在理。”薛音涵点了点头“每回婉颂姨娘不是疯喊就是乱跑,像这样安稳睡着的时候倒是少见,如今能这般睡下,也是好事。” 蒋幼清让小厮们把东西抬去库房,又同季月嘱咐,缺什么就跟自己说,天冷,姨娘身子又不好,千万别再生了别的病。 话罢,正要跟薛音涵离开,却被外头儿一声刺耳的尖细锁住了眉头—— 只见李婆子大骂道:“季月,让你烧壶水,你跑哪儿去了!水都烧——” “李婆子,你嚷什么!”蒋幼清迈出门去,冷眼瞧向她“姨娘刚睡下,吵醒了你担待的起?!” 李婆子才睡醒,眼屎都还粘在眼角没擦调,她哪知道主子来了,立马就收起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弯着腰身赔起笑脸—— “少奶奶跟三小姐来了啊,老奴这就去沏茶。” “不用了。”蒋幼清同她没什么好脸色,只叮嘱季月记得煎药,便拉着薛音涵走了。 刚出了碧月轩,薛音涵便焦急的说道—— “那个李婆子不是个好东西,这般大喊大叫的,把自己当主子了吧?” 蒋幼清却不急,拐了个弯只在碧月轩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碧月轩里就传出了李婆子的喊打声—— “你个贱蹄子,敢跟老娘来阴的!看来收拾的你还是不够!” “李妈妈别打了,姨娘还没醒,千万别把姨娘吵醒了。”季月哭着求饶道。 “怎么?还指望那个疯婆子给你做主?!我今儿就告诉你!这碧月轩是谁做主!” 李婆子嚣张到了极致,上来便去撕扯季月的头发,可她怎么都想不到,蒋幼清会去而复返,这一幕丑恶的嘴脸,全被尽数瞧去。 “还不放手!”薛音涵气急道。 “三小姐,少奶奶——”李婆子也傻了,这怎么还回来了? 立马狡辩道:“这小妮子做事不仔细,我这是训她呢。” 蒋幼清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岂能是她可以随意哄骗的,瞧着脸被打肿的季月,又想到屋里疯疯癫癫的婉颂,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都已经这般了,竟还要遭这个恶婆子的刁难,蒋幼清心起波澜,难免又想到了自己,若是没有遇见薛晏荣,或许自己的下场,也是这般。 眉眼里充满了厌恶,她是大房里的少奶奶,惩治个下人再平常不过,就像现在—— “把这个李婆子给我扔出薛府。” “少奶奶!少奶奶饶了我这一回吧!” 李婆子是恶有恶报,这些年作威作福的也到头了。 “多谢少奶奶,多谢三小姐!”季月拼了命的磕头。 岁杪跟锦绣将她搀扶起来,这才瞧见季月的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看来被打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真是可恶至极!”岁杪忍不住啐了一口“刚才应该打她一顿,再把她扔出去。” 随即又朝季月道:“你也是,少奶奶都来几趟了,她这般作恶,你怎么也不说啊。” 季月垂下头去,哽咽着—— “我不敢。” 这三个字大概也只有薛音涵能理解,没有人给她们做主,也没有人会给她们做主,被丢弃在角落里的垃圾,是不值得被提起的,偌大的宅院里,除了忍就是忍。 这便是光鲜亮丽背后的腌臢。 有些时候,主子还不如奴才。 “真是傻姑娘,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往后尽管说,少奶奶都会为你做主的!” 虽是赶走了恶奴,但蒋幼清却对这事上了心,连栖子堂都来不及回,跟薛晏荣商量都等不及,就立马差人寻来了常管家,将碧月轩里的下人小厮全清理了一遍,只要与那李婆子狼狈为奸者一律赶出府去,永不录用。 这也是蒋幼清头一回儿真的发了脾气。 许是白日里被气的狠了,饶是三更天都过了,也还是没什么睡意。 蒋幼清趴在薛晏荣的怀里—— “你说,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坏呢,婉颂姨娘都那样可怜了,他们还想尽办法的欺负,一个两个的恨不得骑在头上拉屎拉尿!” “经你这么一整治,他们往后就不敢了。”薛晏荣抚着小姑娘的后背,给她顺着气“别为了几个恶奴,再气着自己,不值当。”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蒋幼清撑起身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往后我每日都去碧月轩转转,想来多露露脸,就算他们再想翻天,也得多思量些。” “好,都随你。”
薛晏荣眯着眼睛,又往上枕了枕,忽的唇角就被手指抵住了,一睁眼就瞧见小姑娘,满脸愧疚的模样—— “你还疼吗?” “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都忘了,扔下我就走。” 说着就张嘴咬了下小姑娘的指尖。 “那不是音涵来了嘛,我跟她约好的。”见这人不理,蒋幼清只得凑过去,亲了亲那破皮儿的地方,娇滴滴的道:“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 “你说的?” “我说的。” 薛晏荣旋即挑落床帏,一把抱住蒋幼清,啃上雪白的脖颈—— “今夜别熄灯了,我想亮着来。” 作者有话说: 试问娇滴滴的小媳妇谁能不爱? 感谢在2022-03-28 00:05:00~2022-03-28 20:0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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