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瞧着得值不少钱呢,怕是五六百两下不来,那刘大痦子能善罢甘休吗?” “他!”薛晏荣不屑哼了一声“我二叔的狗腿子罢了,张口闭口的拿二老爷吓唬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只管来,到时候我一块全收拾了!” 姚十初拉过被子,盖在薛晏荣的身上,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二老爷您也要收拾?” 薛晏荣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的烂摊子我着实不想管,可本善堂那是祖父置办的产业,每年又往宫里供着御药,在京里可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可如今呢,我去的时候别说抓药的人,就是门前连个要饭的都没有,但就这样府里每年进药材的银子还在不停地往出,就冲他们这么做买卖,多少银子也不够开销的!” “话是那么说,可若是您跟二老爷起了矛盾,老太太那边怕又要没完没了了。” “祖母又不傻,她不是想盖个戏园子嘛,虽说账上已经预留出了银子,可往后呢,这戏班子里少说都是三十人往上,每张嘴都要吃要喝要例钱,二叔有多少能力,祖母是最清楚不过的,她虽心疼老幺,然则最后还是要保下钱袋子,况且今年一过,明年的御药还不一定谁家来供,我听人说前国舅爷儿也盯上了这一块儿,想必一旦没了御药的进项,这本善堂就是放再多的财神爷儿也无济于事了,到时候不管是老太太也好,二叔也好都只会弃之敝履,恨不得早些扔了这个烫手的山芋,又怎么会同我起矛盾呢。” “还是二爷想的周全。” 瞧着薛晏荣打了个哈欠,姚十初便转身点燃了桌案上的香薰,随后又走到床榻前,将被子掖好。 这才转身离去—— 刚掀了帘子,就听床榻上的薛晏荣,迷迷糊糊的说道—— “烧鸡记得给徐聿留着点儿。” “您放心吧,鸡骨头儿渣滓管够!” 薛晏荣翻了个身子,笑道—— “随你。” ———— 徐聿刚一进院子里就闻见香味了,脚下顿时就走快了起来,门一推开,那味道更浓了—— “我就知道!你们在吃好东西!” 说罢就跑到桌子前,立马拧下一个鸡腿来,正要往嘴里送,却被一旁的姚十初,啪的一下打在了手背上,瞪了瞪眼睛—— “天生的狗鼻子!你的在那边儿呢,这个放下。” “啊?” “啊什么啊?” 姚十初冲他使了使眼色,徐聿这才注意到桌边上坐着个小人儿—— “咦?你是谁啊?” 那小人儿见状立马站了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跟刚才见着薛晏荣一样,曲下膝盖就要磕头儿—— “哎哎哎——” 徐聿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这才发现这孩子身上全是骨头儿,再定睛一细瞧,倏地恍然大悟起来—— “你不是那个、那个小姑娘嘛,这一洗干净,我都认不出了。” “何止你认不出,我方才回来的时候,也没认出来。” 薛晏荣边掏着耳朵,边从外面走了进来,睡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精神足多了。 拉了把椅子靠着窗边坐了下来,撕开另外一包没打开的醉烧鸡,看了眼徐聿—— “吃啊。” 话罢就拽下一个腿儿递去,而自己则只撕了背上的一小条,她向来胃口浅,一会儿还要去顺安堂陪郑珺清用饭,这会儿若是吃多了,只怕等下又要积食反胃了。 “还是二爷大方,方才我拿了十初一个鸡腿,她都打我了。”徐聿抓着鸡腿一口包下,等再拿出来的时候,光剩一根儿鸡骨头了。 “你就会告我的状,有本事的能不能学点儿别的。”姚十初冲着那孩子指了指徐聿“记住了昂,这位哥哥顶没出息,一天到晚就爱告状了!” “嗨!跟孩子面儿你污蔑我——爷!您可听见了昂。” “爷儿才不理你呢!” 薛晏荣晃着脑袋,颇为无奈的笑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能让我的耳朵清静清静,成天不是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干脆明儿我跟母亲报备一声,择个吉日让你俩成亲得了,往后一个屋子里爱怎么斗就怎么斗。” 此话一出,姚十初的脸率先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二爷!您乱说什么,谁要嫁给他!上山做比丘尼也不嫁他!” 徐聿在一旁鼓着个脸,红的也跟个猴屁股似的—— “就是,二爷!您、您又瞎说,我、我我做和尚也不娶她!” 薛晏荣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你俩这想都能像一块去——” 点了点头—— “也行,一个做尼姑,一个当和尚,赶明儿开了春我就在东山头儿修上两座庙,你们俩一人守一个,门对门的,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也好做个伴儿。” “二爷!您说话没个庄重!我不理您了!” 姚十初身子一扭,就进了里屋去。 “姐姐害羞了~~~”一旁的小女孩头一回儿脸上漾开笑来。 “听见没,人家都瞧出来十初害羞了——”薛晏荣坏心的捣了捣徐聿。 徐聿边往后躲着,边忍不住的笑,似乎也有那么点害羞的意思,不过到底脸皮儿要比姑娘家厚些。 正闹着儿,姚十初突然又走了出来,谁也不看,直揽过那小女孩,说道—— “走,咱们里面吃去,不理他们。” 待人刚一进去,薛晏荣顿时又闹了起来—— “都是你惹的!她现在连我都不理了。” “怎么是我惹,明明、明明就是您说、说——” “我说什么了?”薛晏荣歪了歪脑袋“你小子!偷着乐去吧!” “哎——爷儿、爷儿!您饶了我吧,我有正事儿跟您说呢。”徐聿连忙将话题岔开。 “什么正事儿?” 只见徐聿从袖口里掏出了团草青色的绢帕—— “您瞧——” “这是——你的?” “哪能啊?”徐聿扬了扬下巴“您再猜猜——” “嘶!”薛晏荣肩膀猛地一挺“少卖关子!快说!” 徐聿搓了搓鼻子—— “那位姑娘的。” 随即徐聿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薛晏荣听—— “幸好您让跟着我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们被吓的狠了,腿脚实在走不动,让我去租辆马车送她们回去,毕竟是姑娘家的,我又不好明说,只能跟车马铺的齐掌柜说是您要用,后来去交车的时候,座儿上就放了这个,您不知道,我刚过去的时候,那俩姑娘连车都不敢上,愣说太大,我一瞧不就是您平常做的车嘛,里头儿的布置的确精美许多,大概是齐掌柜想是您坐的,专门吩咐备下的。” “那你没同她们说不收钱?”薛晏荣看了眼那绢帕里的东西。 “当然说了,她们还问您府上是哪儿,我也说了,京城薛家。” 薛晏荣伸出小指在眉心挠了挠,大概也有些想明白了—— 那人是明显不想欠自己的,可这儿怕是也不够啊。 “爷儿,有件事儿您可猜错了。”徐聿在旁边又开腔说道。 “什么事儿?”薛晏荣眨了眨眼。 “她的确是汉人女子不错,但不是什么大人家的小女儿——您记得南小街的罗家吗?” “罗家?”薛晏荣搓了搓手指“原先那个贩茶叶的?” “是是!就是她家,不过——她不姓罗。” 薛晏荣瞧着徐聿这一口卖一个关子的模样,手指便在桌案上点了点—— “那——我猜她姓蒋吧。” 徐聿的眼睛随着薛晏荣的话,瞬间就睁大了,一脸的惊诧—— “爷!您怎么知道的?!您认识她?!” “我哪认识她啊——”薛晏荣瞥了眼一旁的绢帕“那上头儿不写的嘛。” 徐聿这才瞧见,原来绢帕的右下角绣着一个蒋字—— “吓我一跳,我以为爷儿您是神仙呢。” “少拍马屁!”薛晏荣摆了摆手,忽的又问道:“那她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这我没问——”徐聿这回愣住了,随后又道:“不过,我可以去打听。” “快得了,打听什么呀,我就随口一问。”薛晏荣又看了眼绢帕里的东西,顿了片刻,伸手将里头儿的钗子跟玉镯摘了出来,随后又指了指剩下的碎银和铜板看向徐聿,说道:“回头儿你把这个拿到账房去,剩下不够的就从账上直接支。” “啊?” “啊什么啊?” “爷儿——”徐聿挑了挑眉,瞧着被摘出来的钗子跟玉镯“那这个呢?您要留着呀?” “就你话多?!” 薛晏荣瞪了瞪眼睛,不过徐聿完全不在怕的,反倒还偷笑了起来—— “爷儿,您就说实话罢,是不是想去找人家?” “你以为我是你呀!”薛晏荣忽的声音就大了起来,眼睛还故意往里屋瞄去“一天到晚竟想乱七八糟的事儿!” “哎!爷儿,我什么时候想过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可没有!爷儿,我这跟您说笑的,您认什么真呀。” 薛晏荣不理他,只站起身来,抻着头朝里屋喊道—— “十初,我走了。”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的两人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先别走,这孩子还没名儿呢,爷儿您给起一个吧。” 薛晏荣歪着头,想了想—— “就叫猛儿罢。” “猛儿?哪个猛?” “就勇猛的猛。” 姚十初眨了眨眼——这是个什么名字啊? “哪有姑娘家叫这个的?” “怎么没有,这不就有了。” 薛晏荣看向那小女孩——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只见那孩子点了点头。 “你瞧,她喜欢。” “她、她哪懂这个啊——” 薛晏荣却不听了,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我得去顺安堂了,走了昂。” “哎——爷儿——”姚十初抿了抿嘴,人应该是叫不回来了,只得转头看向猛儿“得,你往后就叫这个吧。” 猛儿还是一个劲儿的直点头。 “现在人也洗干净了,饭也吃饱了,名字也有了,一会儿让她去找趟常管家吧,登记在花名册上,下个月就能领例钱了。”徐聿说道。 “你别跟我提常管家。”姚十初一脸的没好气。 “怎么了?常管家惹你了?”徐聿不解道。 “不是他惹我,是常旺。” “常旺?!”徐聿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他!他把你怎么了?!” 姚十初一巴掌拍在徐聿的后脑勺上——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有没有点儿正经的!” 徐聿挨了打,立马老实了许多,委屈巴巴—— “不是你说他惹你了吗?” “我还没说完呢,你打什么岔儿!” 姚十初这才将方才常旺欺负猛儿,还拿了耳坠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小子!刚才二爷在,你怎么不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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