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费心了。” “没事儿,你快回屋去罢,下午别再出去了,这几天寒风不断,若是年前着了凉就不好了。” 说完又看了眼岁杪“往后,你少领着表小姐乱跑,让我碰见!仔细你的皮!” “是是,奴婢知道了。” 待蒋幼清跟岁杪刚转过身,就听见罗尔仪拉着祁萍楠说道—— “娘!你理她做什么呀!” 祁萍楠没说话,只往前走,可罗尔仪却是没完没了了,扯着她娘的衣袖,一个劲儿的不依不饶。 直进了院子里,一直不说话的祁萍楠,才忽的发作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就知道在这样的小事儿上斤斤计较!一件衣裳能值几个银子,值当你一路上不停的叫唤?!有这劲头儿!怎么不在大事儿上给我长长脸!” 祁萍楠平日里对罗尔仪都是能有多疼就有多疼,从小到大连高声说句话的时候都少有,更别提像现在这般发怒了—— 罗尔仪的眼泪登时就掉下来了—— “娘,你训我?你为了表姐训我?” 看着女儿眼泪一掉,祁萍楠的心立刻就又软,赶忙又是改口,又是软下声音—— “娘不是训你,娘是着急——” “娘就是训我了!因为表姐训的我!” 罗尔仪挣开祁萍楠的手,小嘴一撅,扭头就要跑—— “哎——”祁萍楠连忙追了过去“娘错了,娘错了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 罗尔仪这才不跑了也不哭了。 可祁萍楠还是心疼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哄着—— “给她做件衣服怕什么,娘到时候把最好看的留给你。” “那把最难看的留给她!” “行行行!”祁萍楠宠溺的点了点自家小女儿的额头,笑道:“你个小心眼儿的。” ———— 屋子的门一关,岁杪便忍不住的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她给咱们,咱们还不稀罕呢!当谁没有新衣服穿呢!轮得到她一个在旁说三道四!好歹也得叫您一声表姐呢!” “我都不气,你气什么呀。”蒋幼清抬手在岁杪的背上捋了捋“来来来,快消消火——” “小姐,您就不该给她那么多好脸,让她以为您是个好欺负的主儿,成日的有事没事儿就挑那些难听话说来刺挠人! 您在这罗家,又不是白吃饭的,当初夫人带着咱们过来的时候,可是变卖了金陵的祖宅跟铺面,那会儿是怎么说的?—— 会如何如何待您好,银子拿的那般痛快!如今呢?!全是放狗屁!说好给您存在钱庄子的嫁妆,恐怕也早就被罗老爷花的一干二净了!” “要是老爷跟夫人地下有知,您在这里受这样的罪——” 岁杪捂着嘴,肩膀不停地颤动,眼睛却已经红了一大片,眼泪顺着睫毛就落了下来。 六岁以前大概是蒋幼清过的最好的年月,父母宠爱,锦衣玉食,掌上明珠,从里到外都有家仆伺候,若不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儿,她应该还是金陵城中的世家小姐,可偏偏老天要同她开这一场作弄人的玩笑—— 蒋康德原是按察知事,为人正派行事雷厉,本该平步青云,可谁能预想世事难料,一场莫须有的渎职罪名被强行安插在了他的头儿,就这么一夜之间从大老爷变成了阶下囚,虽说没有波及妻儿,但却被判了死罪。 眼看着回天无力,蒋康德便跟发妻祁琼荌在狱中见了最后一面—— 随后祁琼荌就变卖了金陵的铺面跟祖宅,领着蒋幼清跟岁杪,就去了京城罗家,对罗家主母,也就是她的亲妹妹祁萍楠托孤。 放下银票交代好事宜,紧跟着第二日就赶回了金陵,待到第三日,噩耗便传来了—— 蒋康德问斩,祁琼荌殉情。 可怜小小的蒋幼清,只能在千里之外京城守丧带孝。 而罗政北起初是不愿意留她在府,一来祁萍楠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道理再管娘家姐姐的事儿,二来是担心蒋康德一事牵连自己,死活就是不同意。 祁萍楠没了办法,只得拿出祁琼荌带来的银票跟田契说话—— 果然,还是银子好使儿,罗政北碰巧又是个贪财至极的人,白花花的银票子,当即就让他松了口,但有个要求,这银票必须进他的口袋,入他的账。 至此蒋幼清才被留了下来。 但一年后,蒋康德的案件却被新上任的知府发现了冤情,探查了不过三个月,就被平反了,朝廷得知他还有一个孤女,便特批下了一比抚恤金,虽然不多,但却是可以证明清白的凭证。 祁萍楠抱着蒋幼清痛哭了一大场—— 自那时起,蒋幼清便不再烧香拜佛,甚至连寺庙都不去—— 因为她知道,这世间没有神仙,不然怎么会冤枉好人。 蒋幼清垂下眼眸,语气平淡—— “爹爹跟娘亲怕是早就投胎了。” 说起这些来,她并没有太多的伤感,甚至有些记忆都已经模糊了许多,毕竟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而八年前的自己才只有六岁。 “小姐,您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怨吗?” “我怨什么?我在这儿风吹不着日晒不着雨也淋不着,比起外面那些真正无家可归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与其怨、恨——不如多往好的一面想想。”
“那您就任由表小姐这么欺负您?” “表妹她年岁尚小,父母双亲健在,又是家中老幺,平日里骄纵任性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倒是你,与我幼年一同过来,便成日遭人白眼儿的受罪。” “小姐,我本就是个下人,能遇到您这样好的主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是受罪呀!您这样说我可不依!” “咱俩天天睡一个被窝儿,你才不是下人呢!你是——”蒋幼清转了转眼珠,笑道:“是我的好姐姐!” 岁杪看着自家如此懂事聪慧的小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叹了口气,又道—— “那您的嫁妆怎么办呢?今年一过,明年您就及笄了,罗老爷贪财府里人尽皆知,当初都要不上的东西,以后他怎么还会给你。” “他不给,不还有姨母在嘛。”蒋幼清笑了笑“姨母总不会骗我的,况且娘亲当时不仅仅只拿了银子过来,在京城下乡也是置办了田庄的,到时候就算没有银子,田庄总还在。” 当年蒋康德平步青云,以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升迁至京城,便趁着地价便宜,就托人在京城的乡下提前置办了不少田庄,想着到时候就算举家搬迁,也是有产业的人,可——造化弄人,这田庄竟一次都不曾踏足就没了性命。 “田庄?”岁杪没说话,只是低了低头,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倒记得以前您小的时候,夫人待您也是极好的,可这些年一天天的过着,日子跟态度却似是越发不如以前了,也不知是怎的了,反倒疏远了起来。” 蒋幼清坐在圆凳上,手托香腮的瞧着窗台镜子里的自己—— “想必为人父母的,都更希望自己的子女要比旁的更好些罢。” 作者有话说: 幼清也是个命苦的,寄人篱下最是难受 感谢在2022-01-23 19:13:40~2022-01-24 23:2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hir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石广、冉冉吖 10瓶;vida_black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这东西,你偷的! 说回那小女孩,她是一口气跑到的薛府大门,只是像这样的高门大户,平日里正门从来都不是轻易开的,若是不是自家的主子,又没有贵客或是重要的人,一般都是走偏侧的小门。 那孩子许是小地方来的,并不清楚这个,盯着门前高挂的红灯笼瞧了半天,也没看见个能询问的人出来,手里虽是攥着薛晏荣的随身玉佩,但也不敢贸然上前,只站在门前定定的瞧着,脚下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待到了府门前的石狮子旁,就再不敢动了。 石狮子上系了条大红绸缎,颜色鲜亮的就跟梦里似的,那孩子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瞧着,一时间不由自主的便想伸手去摸,可还没等她碰到,就被身后的呵斥声给吓退了回来,赶忙缩回手转身瞧去—— “哪来的小花子!” 说话的人是薛府的老门房,比常管家岁数还要大,六十多快七十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也秃的差不多了,只留了一小撮在脑袋顶上簪起来糊弄事儿,但精神还是很不错的,一口牙嘴倒也还能嚼的动—— 这会儿手里提着个大烟袋,边往前走边在鞋底上蹭了蹭烟锅子—— “要饭的?跟我去偏门,我给你拿个大白馍,这石狮子别乱摸。” 说完就要继续往前走。 “我、我不是要饭的——” 小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还小的可怜,那老门房不算耳背,可也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我、我说——我不是要饭的。” “不是要饭的?”老门房两手背在身后“脏兮兮臭烘烘,你这不是要饭的是什么?怎么?嫌大白馍不好?这年头儿,能有个白馍馍吃都不错了,你瞅这条街上,就这个年过完,指不定得饿死冻死多少人,你命好寻到薛府门上了,这要是换做别的人家,不仅没有大白馍,弄不好了,你还得挨顿打呢!” “不是的,我、我真的不是来要饭的,是、是薛家少爷让我来的。” 那小女孩大概是怕老门房不信她,急忙就把右手伸了出去“您瞧——这就是他给我的,让我到了给你们看。” 老门房探过头去,只见一个白晃晃的东西闪着眼睛,连眨了好几下,用手挡着些光才看清—— 黄龙玉佩! 这东西他见过,是薛晏荣的随身之物,从来都是不离身的,怎么这会儿竟到了这个小花子的手里,顿时严肃起来,一把从她手里将玉佩夺了过来—— “这东西!你偷的!” “不是我偷的,是他给我的,他说让我来府里当丫鬟。” “胡扯!”老门房梗着脖子,眼珠子就瞪了起来“薛府里的丫鬟从来都是管家亲自挑人买进,什么时候让主子操心过?我可告诉你,要是不说实话,现在我就拉你去见官!” 那小女孩都快急哭了,手里的东西也被抢走,这会儿还非要拉自己去见官,立马就喊了起来—— “不是我偷的,真是他给我的,您要是不信,叫姚姑娘!叫姚姑娘出来瞧瞧就知道了!” 老门房这才松了手,看了看东西,又瞧了瞧这个眼前的这个小叫花—— “你还知道姚姑娘?” 那小女孩点了点头—— “知道,也是主子爷告诉我的,他说你们要是不信,就让姚姑娘来瞧。” 这回老门房倒是有些信了,若说这辫饰是她偷的,那她又怎么会知道姚姑娘呢?说不定还真是荣二爷叫她来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