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那女子扶着墙壁,慢慢抬起头来,一眼就认出来徐聿。 “是我。”徐聿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一路跟着的。” “啊?!” 徐聿这话刚一出口,两个姑娘的神色顿时更害怕了。 “不不不——我不是坏人!”徐聿急忙摇头“我的意思是,我跟着你们就是害怕你们出事!” “你知道我们会出事?!” “不是我知道,是我家爷儿知道!” “你家爷儿,怎么会知道?!” “我家爷、我家爷就是知道嘛!” “你们该不是一伙儿的吧?”蹲着的岁杪忽的陷入绝望,要是一伙的,还不如赶紧一墙撞死算了。 “怎么会?!要是一伙儿的,刚才我还救你们做什么——” 徐聿真是舌头都打结了,怎么越说越说不清了,倒不是他笨嘴拙舌,只不过平日里跟姑娘家打交道的少,冷不丁突然出现两个,还花容失色的望着你,紧张的理不清也是人之常情,只得慢慢又从头说起—— “事情是这样,你不是识破了那人牙子的诡计嘛,我家爷儿就说,他的同伙可能会在暗处报复,怕你们落单后出事,这才让我在你们后面跟着的,若是没事那便放心,若是有事,我也能出手相救。” “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所以你们放心,不管是我还是我家爷儿,都是好人。” “你家爷,是高人。”那女子拉了拉蹲在地上的岁杪“你能走吗?” “小姐,我、我腿肚子打软。”岁杪没出息的眼睛都红了。 那女子咬了咬嘴角,抬头又看向徐聿—— “可能还得麻烦你一下——” “姑娘只管说就是。” “这街上有家车马铺,劳烦你去租一辆腿脚便利些的马车来,送我们回家。”说着就把身上的荷包拿了出来“这些应该是够了。” 徐聿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银子,并未接手,只问道—— “姑娘家在何处?” “南小街罗家。” “原来是罗姑娘。” “不——我不姓罗,那是我姨母家,我姓蒋。” 徐聿顿了顿,又道—— “蒋姑娘。” 随即便对着她又摇了摇头—— “姑娘有所不知,那车马铺是我们府里的产业,归属在我家爷的名下,这银子您不用给——” “那怎么行,你家爷——”
“我家爷就算是在这儿,也不会收的。”徐聿说完便又点了点头“你们先等着,我租了马车就过来,不会有事的,放心罢。” 车马铺的人都认识徐聿,一瞧他来了,掌柜的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哟,今儿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了。” 说着还朝他身后瞧去。 “甭看了,就我一个,二爷没过来。” 那掌柜儿闻言便笑了笑。 “不过,二爷要用车马,你选一辆好的快的来。” “二爷要用车马?”掌柜的搓了搓手掌“府里头儿没有吗?”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呀?这是二爷的话儿,我就是个跑腿儿的——” 徐聿摆了摆手“齐大掌柜的,您就快些罢,一会儿二爷等急了,又该骂人了。” “好好,我这就让人给你牵出来。” 待马车牵出来后—— 徐聿里外里的瞧了瞧,笑道—— “多谢齐掌柜的了,银子回头儿你就让伙计去府里取。” “不用不用——”齐掌柜赶忙摇起手来“二爷儿要用车,怎么还能收银子,本来就是薛家的买卖——” “那可不行,二爷一向算明账,就因为是自家的买卖,所以更不能更让齐掌柜为难,不然往后您这生意还怎么做——” 说罢,徐聿就登上马车—— “你不让人来取,赶明儿我就给你送来,也是一样的。” 随后便扬起手里的鞭子,在马屁股上打了打—— “走了!” “哎——”齐掌柜急忙在后喊道:“你记着帮我在二爷面前,多美言几句啊——” “放心罢!一定!” 少顷,徐聿便架着马车过来了,可胡同口道儿太窄进不来,只得让她们走出来才行。 徐聿是男子自然不好去扶,只能站在边儿上看—— “慢慢儿走,不着急。” 一条路愣是被两人走出了几里地的错觉,直到走出胡同口,冷风吹在脸上,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一时间竟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徐聿将马车的帘子掀开,挂在了银钩上—— “咱们上车罢。” 可两个姑娘却瞪大了眼睛,站在马车前—— “怎么了?”徐聿见状以为是马车出了什么问题,便转头向车里又瞧了瞧,随即说道:“这马车里外我都检查过了,你们大可放心乘坐就是。” “这、这会不会太大了些?” 高高的四方红木顶,湖蓝色的车身,每一处都镶刻着精美的杜鹃花纹,许是为了避寒,掀起的门帘下是两扇可以阖上的小门,抬眼往里瞧,更是大的吓人—— 这车别说坐两个人,就是坐五个人都没问题。 “大?”徐聿转头又瞧了瞧“大吗?平常我们家爷儿坐的也是这样的。” 那姓蒋的姑娘,抿了抿嘴,好半天才出声问道—— “敢问,你家爷儿,府上是?” “京城薛家。” “原来是薛家啊——” 徐聿点了点头,又瞧一眼天色,算着时辰这会儿也快晌午了,于是便又道—— “二位姑娘还是赶快上车罢,莫要让家里人等着急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上车再说了。 徐聿将矮凳放到马车下,带她们全都上去后,才又收了起来—— 他指着,马车门边的金色铃铛,又拉起一条细细的红色长绳,说道—— “一会儿要是快到了,我就会在外头儿拉这根儿绳,届时里面的铃铛就会响,你们直接推门便可。” “多谢小哥儿。” “不必。” 随后两扇小门一关,帘子往下一挑,马车就嗒嗒的走了起来。 这时,一旁的岁杪终于开口说了话—— “小姐,我觉得你荷包里的银子,估计怕是不够。” “哪是估计呀,是铁定不够!”蒋姑娘眼睛在马车里来回转了一圈,随后便抱起了矮几上的手炉窝在怀里“黄花梨的木头儿,波斯国的地毯,江南的织锦,就连这喝水的杯子都是景德镇的瓷器,把咱们俩都卖了,这车马费怕也付不起。” “啊!那、那怎么办啊——”岁杪的眼睛顿时又红了“都怪我,我没出息——” “怎么是都怪你,明明就是我连累的你,再说了你以为就光你腿肚子打软走不了路?我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人倚靠在车座上,不一会儿,岁杪伸手戳了戳自家小姐的胳膊—— “反正他不是说了不问咱们要银子嘛,咱们等会儿只管下车,走了便是,大门一关,谁认识谁啊。” “你傻啊?人家都知道你住在哪儿好不好。”女子眉眼一沉“算了,这种公子哥儿,最好不要相欠,谁知道哪天他就上门要债了。” 随即脑海便闪过薛晏荣冷言冷语的不善面容,好人不好人的,也不是刻在脸上—— 萍水相逢,最好不见。 作者有话说: 缘分——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第13章 她也苦 徐聿瞧见罗家的宅邸,但并未走近,而提前先拉响了铃铛—— 马车上的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来,对着徐聿相继欠了欠身子—— “多谢小哥儿,也多谢你家爷儿。” “不用不用,二位姑娘平安到家就好,我就不多留了,先走了。” 目送着她们进了府门,徐聿方才架着马车又原路折返了回去,正到车马铺交车的时候,却瞧见了在车座儿上包成一团的草青色绢帕—— 打开一瞧,里头儿全是碎银子跟铜板,还有两个玉镯,一根头钗—— 但凡长脑子的就知道不是遗落的,而是专门放下的。 徐聿挑了挑眉毛,拿起便塞进了袖口里。 ———— 另一边,两个姑娘刚进府门,迎面就碰上祁萍楠—— “姨母——” “幼清啊,你这是跑到哪去了,一个上午的都不见人影?” “还能跑哪儿去?肯定是跑外面瞎逛去了呗!穿的花枝招展的!像什么样子!” 说话的人是罗尔仪,祁萍楠的小女儿,蒋幼清的表妹,比她要小一岁,今年刚十三。 同蒋幼清比起来个头儿小了些,容貌差了点儿,身形却胖了多,没随着她娘祁萍楠的肤白,倒跟了她爹罗政北的皮黑,每日最讨厌见到的就是蒋幼清,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开口冷嘲热讽蒋幼清,只要逮着机会,不管是在大街上还是家门里,人多或人少,她定要牙尖嘴利的损上一番,不为别的就为蒋幼清长得比她好看,肤色比她白净儿,身形比她轻盈。 有时祁萍楠碰见了,便会拉住罗尔仪,冲她皱皱眉头儿,罗尔仪就会收敛些,可有时碰不上,那罗尔仪则会变本加厉,连带之前被母亲阻拦的一并发出。 每当这样的时候,蒋幼清便会静静的听着表妹的嘲讽,但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起波澜,不卑不亢的模样,时常又会让罗尔仪更加抓狂。 “幼清呀,你看看你尽知道在外头儿瞎逛,方才裁缝铺的老葛刚走,全家人都量了尺寸,独剩了你,这会儿怕是人已经走远了,快要过年了,大家伙儿店子里的生意都忙,这老葛还是我提前了大半个月定下的,不然人家绝不来——” 祁萍楠拍了拍手,眉头又高高的皱了起来“这会儿你让我再怎么把人家叫来啊?!这可如何是好?” 蒋幼清低着头,一改之前在街上伶牙俐齿的模样,乖巧的摇了摇头—— “姨母不必再去叫了,幼清之前的衣服都还有,好些个都是没穿过的新衣裳,样子款式也都是我喜欢的,再做反倒浪费了。” “那怎么能行——” 祁萍楠话还没说完呢,一旁罗尔仪便着急的来抢话—— “这有什么不行的!” 结果却被祁萍楠一个刀眼瞪了回去,随即才闭上了嘴,但脸上却依旧是不情愿的模样,冲着蒋幼清又翻了个白眼儿。 祁萍楠接着又道——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哪个不做新衣裳?我们罗家还没穷到连件衣裳都要跟你克扣的地步,我方才那样说,不过就是着急了些,你也知道,那老葛虽说开铺面做生意的,但脾气实在古怪,不提前说好定下,你就是给他开再高的价儿,他也不来,可偏偏他的手艺又在京城里没的挑儿,但凡有点脸面儿的人家,哪个不找他来做——” 祁萍楠抿了抿嘴,复又说道—— “这会儿过去怕是来不及了,他肯定是去别家儿量尺寸了,这样吧,明日你早些起身,我带你直接去他店铺里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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