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幼清下意识的缩起肩膀,就往薛晏荣的身后躲去—— “别怕。” 薛晏荣握住她的手,藏在自己的宽袖里。 随即那趴在格子窗上的女子,就被赶来的小厮从身后捆住了手脚,拉扯着远离了顺安堂,只是那凄厉的叫声,却始终挥之不去。 鲁氏的眉头蹙起,满是褶子的面容,也浮现了一层愁容,都是女子,都是为人母的,再硬的心肠,这时却也狠不下来,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又出声道—— “回头儿给婉颂也求个福送去罢,也是个可怜人。” 待沉香燃起,做法便开始后,天师道长,一身灰色八卦袍,举着手里的桃木剑,就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颇有点神经叨叨的模样。 蒋幼清向来不信这个,这会儿只觉得滑稽,偌大的薛府怎么会是几句咒,几张符就能长久的?不过是富贵人家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她不信,便不在意,低着头也不去看,只是一直站着,又不能乱动,时间一长腿脚就有些发酸,正是无聊的时候,忽的又想到了方才的疯女人,心里的好奇劲儿便涌了上来,薛家怎么会养个疯子在府里,这人是谁? 饶是手指还被薛晏荣攥在掌心,这会儿就动了动,脚下挨得更近了—— “二爷,刚刚那人是谁啊?” 薛晏荣猜到她要问这个,偏过些身子,低下头去—— “婉颂姨娘,我父亲的妾室。” 蒋幼清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 “她怎么会疯了呢?” “她的孩子丢了,十几年也没音信,接受不了打击,就成了这样。” 蒋幼清有些错愕,丢孩子的事情竟也会在薛府的头上发生?又想到那凄厉的惨叫,不禁叹道—— “真可怜啊。” 约莫一个时辰,做法才结束。 天师道长将自己的法器赠与鲁氏,并说降妖除魔,无病无灾。 鲁氏就喜欢听这些话,指了指薛晏荣跟薛晏朝—— “我这个老婆子要这些做什么,还是给我这两个孙儿罢,他们无病无灾,才是我薛家的稳固。” 那道长也是个会来事的,又从手里拿出黄符,一个给了薛晏荣一个给了薛晏朝,挥了下手里的拂尘—— “两位少爷,日后都是有福气的富贵之人,老太太大可放心,只要有我这道黄符,必然保佑少爷无病无灾,百子千孙。” 这话说的——百子千孙? 蒋幼清垂下头笑了笑,除非神仙下凡,给薛晏荣变个男儿身,否则她们就是吃尽天下苦药,只怕也生不出孩子来。 一个早上的功夫,全耽搁在那儿,这会儿做完了法,大家也都纷纷回去了。 蒋幼清跟在薛晏荣身后,忽的停下步子—— “我能等会儿再回去吗?我想先去看看音涵。” 薛晏荣知道她们二人相处的不错,点了点头“正好,我现在还有事要出去,你就代我去瞧瞧罢。” 蒋幼清见她同意,立马便高兴起来—— “那我走了。” 薛晏荣瞧着她的背影,眉头却又蹙了起来,想到刚才那老道说的百子千孙,不禁心里就愧疚起来,她年纪还小,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若是日后年岁大了呢?恐怕多半是要怨的,摇了摇头,这可是个大问题。 “音涵,看谁来瞧你了——”胡桐挥着帕子,就把蒋幼清请进了屋子里。 “嫂嫂——”薛音涵虚弱的厉害,撑起胳膊来都费劲。 蒋幼清见状急忙快步跑了过去,将她原摁在了枕头上—— “快别起来了,好生躺着。” 俗话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蒋幼清瞧着窝在床榻上薛音涵,便挨着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怎么突然就病了?” 薛音涵有些心虚,打着结巴道:“夜、夜里着了凉。” 蒋幼清看她蔫蔫的,也没有什么精神,眼眸一转,便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 “你不去也好,我觉着那个什么狗屁天师,也是骗人的,挥着桃木剑就能斩妖除魔了?跟个神棍似的,我才不信呢,不过这话你可别跟旁人说,我只讲给你听。” 在蒋幼清的观念里,佛也好道也好,都是晃人,这世上的事哪有求神拜佛就能解决的,还不是饿了吃饭,渴了喝水,病了就得找大夫,若要真的一道黄符便可解忧,那这天底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可怜人了。
这样的话,除了蒋幼清再没第二个人敢说,似是说进了薛音涵的心坎,刚还是蔫蔫的茄秧子,这会儿就来了精神,起身也凑到蒋幼清的耳边—— “嫂嫂,其实,我也不信。” “是吧!” 蒋幼清说着就同薛音涵笑了起来。 一旁的胡桐虽没有听见她们再说什么,但瞧见她们有说有笑,倒也觉得自家女儿开朗许多。 “哎,你知道婉颂姨娘吗?” 蒋幼清的话刚问出口,就听见杯子落地的声音,一转头就瞧见胡姨娘泼了一地的水—— “哎呦,你瞧我,手上跟没长罗似的——”胡桐摆了摆手“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着便拿着那帕子,先擦了擦身上的水,随后又唤来了锦绣收拾,可耳朵却是一直竖着的。 “知道啊。”薛音涵说道:“怎么了?她又跑出来了吗?” “嗯,就在顺安堂的格子窗后头,叫的一声比一声凄厉。” 蒋幼清叹了口气“二爷说,她的孩子丢了,才成了这样,依照薛府的人力财力,难道就一直没消息吗?” “谁知道呢。”薛音涵摇了摇头“音娩,就是婉颂姨娘的女儿,她走丢的时候正是过年,那时只有四岁,也不是没有去找,只是都没有消息,一晃眼就十几年了。” “那婉颂姨娘,就这么疯了?” “嗯,大夫看了不少,但都治不好,这是心病,除非音娩回来,否则估计也就这样疯去了。” “真是可怜呐。” 两人都在为此事伤感,胡桐却端来了汤药—— “音涵,该喝药了。” 薛音涵才喝了一口,便觉得苦,只得又嚼了两口蜜饯,才将一碗药喝尽。 不一会儿药劲儿便上来了,蒋幼清自然也就请辞,只嘱咐她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她。 待到晚上的时候,薛音涵主动拖着带病的身子,去了胡桐的屋子—— “谁呀?” “姨娘,是我。” 胡桐刚开了门,薛音涵便走了进来,拉着自己的母亲,就往床榻上趟去—— “女儿病的十分不舒服,今日想跟姨娘一起睡。” 薛音涵难得有这样缠着胡桐的时候话,想来定是极其不适,才会这样,胡桐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放到心尖上疼爱的,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吹熄了火烛,也躺进了被子里,将薛音涵揽入怀中—— “好,今日就跟姨娘睡。” 做法做了三日,薛音涵就病了三日,吃药也不见好。 鲁氏怕别是有什么脏东西,孩子年纪小,自然扛不住,便让那个天师道长去她们院子里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薛音涵抵触的厉害,可又因为是祖母发的话,即便再不愿意,也不能拒绝,所幸男女有别,他虽是道长,也不能破例。 薛音涵让锦绣将房屋的门关的严实儿,又叫人在门口守着,只允许那老道在院子里转悠,但凡靠近门前,就要让他远离。 “我出去瞧瞧罢——”胡桐说道。 “不行!”薛音涵厉声打断,死死地抓着自家娘亲的胳膊。 胡桐从没见过薛音涵这般强势霸道,眸光一怔,便也不再多言。 待那老道在院子里转完一圈后,便又从怀里拿出一道黄符来—— 站在门外高声道—— “贫道给小姐请了一道安神符,只要压在枕头底下,不出三日,小姐便会药到病除。” 胡桐一听,便想起身去开门,却又被薛音涵拦下来—— 只见她面色煞白,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既然是保佑我的,那我自己去拿,才会更诚心些。” 这话说得没错,胡桐也不好反驳,毕竟今日的薛音涵反常的厉害,再加上她又还在病中,胡桐不敢刺激她,说什么便也都依了。 可到了门口,薛音涵却没有过去,只让锦绣开门去拿。 瞧着手里的那道黄符,又等着那老道离去,才将外头守着的小厮屏退。 “音涵,你——” “姨娘,我累了,想睡会儿。” 胡桐抿了抿嘴,似是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只将被褥铺好,便离开了。 “锦绣你也退下吧。” “是。” 待屋中的人,全都离开,薛音涵才又掀了被子—— 拿出枕头下的黄符,举着火烛,烧成了灰烬,眼里满是厌恶。 当夜便不再缠着胡桐,回了自己的闺房,不多时风寒便也痊愈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阅读提醒:二爷要去关外啦,看小蒋如何斗智斗勇,在薛府杀出一片天地 今日评论区留言,发放随机红包哦~~~ 谢谢大家的支持,喜欢的就请多多评论,谢谢谢谢 感谢在2022-03-02 01:15:30~2022-03-02 23:3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辰、洛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ojesi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塞人,硬塞 才用了晌午饭, 薛晏荣就收到了关外温都的来信,说是新进的那一批药材出了问题,如今在关外吃死了人, 已经告到了衙门里, 原本的药铺吴掌柜也不知所踪,现下全都乱套了, 只让他尽快赶来, 如若此事传进京城怕就压不住了。 “他娘的!王八羔子!早知那姓吴的靠不住!我当初就不该可怜他!” 薛晏荣握着拳头重重的砸在桌案上,四条桌腿都跟着颤了颤。 徐聿跟姚十初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想当初那吴掌柜一身褴褛,跟乞丐没有两样, 若不是自家主子心善,见他有些本事将他留下,只怕不是饿死,也被人打死了,那时可拍着胸脯立的誓, 感激涕零的磕头下跪,转眼就违背了誓言,看来这人啊, 还真是不可貌相。 “爷,那咱们现在就走吗?”徐聿问道。 薛晏荣气骂过后, 情绪回稳了些, 眉头蹙的极深—— “她在做什么?” 姚十初反应够快, 立马就明白这问的是蒋幼清, 赶忙回道:“少奶奶在花园里跟岁杪放风筝呢。” 她们这才成婚不到两月, 自己就要出远门, 薛晏荣心里十分放心不下, 这府里的事情她大都不甚了解,一个人能行吗? 可眼下这事太乱,又不能将她带去,况且新妇入门都有规矩,即便自己想带她走,母亲跟祖母那边也说不过去—— “我去一趟母亲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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