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晏荣跳下马车,丝毫避讳都没有,挺直了腰板儿就朝她们二人走来,腰带上吊着的玉坠一晃一晃,被风一吹,连带底下的红穗子都飘扬的意气风发。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呀。”和靖县主比薛晏荣还要在年长三岁,同薛音瑶关系要好,跟薛晏荣也是旧相识,说起话来自然是与其他人不相同,要随意放开许多“怎么,这么放心不下,还得亲自来接?” 薛晏荣听得出和靖县主的打趣,拱手躬了躬身子—— “晏荣见过县主。” 和靖县主又不是那等迂腐的老学究,自然不会过多为难,摆了摆手“得了,跟我就免了这一套罢,快去接你的小娘子吧。” 话罢,便笑着上了马车。 许是和靖县主说话太过直接,薛晏荣虽面上波澜不惊,但耳朵尖儿却泛起了红,瞧着眼前的蒋幼清,忽的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难得有薛晏荣应对不了的时候,薛音涵低头偷笑了下,松开拉着自家嫂嫂的手,十分懂事的就去了后面的马车,毕竟得给哥哥嫂嫂腾地方才是最要紧的。 和靖县主的话,羞的又岂止薛晏荣一个,蒋幼清的脸也红的像掉落的枫叶,垂下眼眸,只盯着她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看,小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话罢,薛晏荣握住蒋幼清的手,就把人拉上了马车。 “呵——真是小家子气,竟还要夫君来接?” “是呀,也不嫌臊得慌。” “这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果然,小门小户里的,就是没规矩。” 一人一句,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可俞静姝却明白,这嫌弃的背后,是眼红是羡慕更是嫉妒—— 就像现在的自己,百般滋味在心头儿。 马车缓缓驶过,车轮发出辘辘之声—— 蒋幼清则一扫之前的郁闷心情,叽叽喳喳的就像个停不下来的小家雀—— “你可不知道,我都快要饿死了,那么多的菜,愣是没人吃,大家都停筷了,我也只得停下,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可惜那菊花宴了。” 薛晏荣一向知道这世家女子的恶习,各个自持矜贵,恨不得吃两粒米就饱胀,以彰显自己柔弱不能自理。 但自家的这个可不是个会装的,成日在府里,小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是吃糕点,就是衔梅子,就这——到了该用膳的时候,照样一顿不落。 估计这回,饿的有,馋的更有。 “你慢些,别噎着了。” 瞧的出来这人是真饿了,得亏车上有些小食儿,不然这回去再饿一个时辰,人怎么受得了,随即又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你要是喜欢,回头儿我向和靖县主去把那厨子借来,到时让你在府里好好吃一顿。” 似是被糕点噎的狠了,蒋幼清饮了一大口,又捋了半天的胸口才好—— 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你说真的还是哄我的?” “哄你有糖吃啊?”薛晏荣睨了她一眼,抬手又揩掉这人嘴边的碎渣“有没有受欺负?” “你要给我出头吗?” “也不是不行。” 蒋幼清瞧着这人凝眉冷眼的,竟咯咯的笑出声来,亮闪闪的眼眸似是藏着星星—— “就算受了欺负,你这亲自来接的,也把她们的牙酸掉了。” 薛晏荣忽的背脊一僵,握拳抵在唇边—— “我是路——” “路过嘛,我知道,你刚刚说了。” 蒋幼清才不信呢,一个时辰的路途,能是哪门子的路过?这话拿去哄三岁孩子罢—— 三岁孩子也不信! 放下手里的茶盏,人就靠了过来,蒋幼清拉过薛晏荣的胳膊,偏过身子靠在了她的怀里,扭着头枕上她的肩窝—— “哎——” “别动,今儿起得太早,晌午又没休憩,困~~~” 软软香香的,霎时就倚在自己的身上睡着了,薛晏荣僵着胳膊,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就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的放松下来,轻轻地搭在怀里人的肩膀上。 怕外头儿风凉,她再受寒,另外一只胳膊也搭了过来,宽大冗长的衣袖,就像是被子,而自己散着温度的怀抱,则就是她的床。 小丫头好像做梦了,脑袋不安的抵着自己的肩窝蹭了蹭—— “薛晏荣——”嘴里呢喃着。 “什么?” 薛晏荣见她呓语,便俯下耳朵去—— “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霎时,错愕不已—— 这人,在说什么?! 徐聿驾车的本事还是很不错,一路上马车都没怎么颠簸过,瞧着到了薛府门前,便勒住了缰绳,驶停了马车,刚要转身禀报,帷裳却先一步从里掀开—— “嘘——” 薛晏荣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还好徐聿反应快,刚抬眼就立马垂下头去。 瞧着姚十初跟岁杪过来,忙不迭的摆了摆手—— “哎——别过去了。” “怎么了?” 徐聿压低了声音“少奶奶睡着了,二爷不让唤。” “睡着了?”岁杪眨了眨“这会儿外头有风,莫受凉才好啊。” “应该不会,若是冷了,二爷肯定会说的。”姚十初又瞧了眼那闭着的帷裳“咱们回去等罢。” 薛音涵本想一起回府,可瞧着是不能了,便抿嘴笑道—— “二哥哥对嫂嫂可真好。” 蒋幼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颇有些不知今夕何时的样子,唯一不变的是,她还枕在薛晏荣的怀里—— “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竟睡了一个半时辰?! “怎么不叫醒我?” 蒋幼清惊呼一声,登时就从薛晏荣的怀里坐直了起来。 薛晏荣的半边身子已经僵麻,可脸上还装着无事的模样,抬眼睨了睨这人—— “你,你流口水了。” 说完便跳下了马车。 蒋幼清急忙伸手去探自己的嘴边—— 干的呀,哪里有流口水。 忙不迭的跳下马车,追上那人—— “你瞎说!” 回了栖子堂,蒋幼清先去了浴房梳洗,这期间岁杪都快把薛晏荣夸成花了,饶是蒋幼清耳朵里都起茧子了,她也没停下。 薛晏荣则叫来了姚十初问话—— “今儿在菊花宴上夫人有单独见过谁吗?” 姚十初正好也想说这事儿呢—— “起先少奶奶都是跟三小姐一起的,不过后来出阁的跟没出阁的就分开了,也没见别人再说什么,就宋家大姑娘同少奶奶说了会儿话,但两人离得近,声音都小,说什么没听清,但是——后来更换衣裳的时候,少奶奶问我,俞家二姑娘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你怎么说的?”薛晏荣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这事儿奴婢张不了口,而且少奶奶也没再多问,我想可能就是凑巧。” 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儿,薛晏荣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还能被提起来?什么大家闺秀,根本就是一群乱嚼舌根子的长舌妇。 “二爷,其实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您跟那俞家早就没关系了,若是少奶奶问,直说就是,反正这话儿,正着反着,您都没错儿!” 薛晏荣蹙了蹙眉—— “就这些?” “呃——”姚十初顿了顿,又揣着手道:“您也知道那些高门小姐,就喜欢为难人,赵氏姐妹行酒令时,讲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是俞二姑娘出来解的围。” “随后少奶奶便同她道谢,可俞二姑娘似乎不大给面子——她说、说——说她不是帮二少奶奶,是不想二爷您出丑。” “奴婢想着,是不是因为这个,少奶奶心里不舒服了?毕竟您是她的夫君,时不时被别的女子惦记,换谁谁都......” 余下的话姚十初没说完,但薛晏荣也能明白,点了点头—— “你先下去罢。” “是。” 待姚十初走后,薛晏荣又在书房里坐了会儿,抬手搓了搓眉梢—— 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呵—— 目前为止就你一个。 此时的蒋幼清已经沐浴完了,正在梳妆台前绞着头发,就瞧见薛晏荣掀了帘子进来—— 一想到她编排自己流口水,就不愿搭理她—— 你才流口水呢!不仅流口水,还打呼噜磨牙! 薛晏荣似是对那人的不满毫无察觉,不仅没有驻足,反而还信步走去—— 直到梳妆台前,接过岁杪手里的帨巾—— “给我吧,你下去。” 岁杪即刻施礼退下。 蒋幼清抬眼往镜子里瞧,只见那人也再瞧她,四目相对,立马又垂下眸去,装的若无其事。 薛晏荣手轻,力道也柔,不是第一次给她绞头发了,看着是又长长不少。 “你不沐浴吗?” “给你先绞完头发。” 蒋幼清总觉着今儿——不对,是此刻的薛晏荣,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不错,就在头发快要绞干的时候,忽的头顶就被敲了敲—— 力道虽然不大,但薛晏荣却像是个站在街边买西瓜,挑生熟的表情。 小脸一皱,立马就不乐意了—— “你做什么?” 薛晏荣扔了手里的帨巾,斜睨道—— “不做什么,就是好奇——你这脑袋瓜儿里究竟装了什么?” “嗯?” 话罢,也不说清楚,直奔着浴房就去了。 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蒋幼清,恨恨的绞着帨巾—— “我还想知道你脑袋瓜儿里装了什么呢!” 安寝时分,破天荒的薛晏荣没有看书,而是扯开被子就躺下了。 “今儿怎么不看书?”蒋幼清问道。 “不想看。”薛晏荣抬起胳膊就伸了过去“捏捏。” “哦。” 蒋幼清在听话这方面从来没变过,薛晏荣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这会儿撑坐起身子,小手就在伸来的胳膊上轻摁起来了。 薛晏荣侧着头不错眼神儿的瞧着她,心里却想着马车上的那句呓语—— 她是生气了吗? 看着也不像啊。 随即又从鼻子里呼了口气—— 要不跟她说说?可人家也没问啊,万一自己说了,她压根儿就不在乎呢? 那岂不是要闹笑话? 薛晏荣蹙着眉,又呼了口气。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蒋幼清忽的出声道。 一肚子的话,对着那人的眼睛,半个字儿也说不出口,薛晏荣垂下目光—— “没有。” “那你叹气?” “我胳膊疼。” “我手重了吗?” 蒋幼清急忙把手从薛晏荣的胳膊上拿起。 下一刻却又遭到某人的不满,抓过她的手又摁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别停,继续按。” 蒋幼清瞧着薛晏荣这样反常的举动,小小的身子就挪了过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