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大许多,种植药草和晾晒药草的区域都规划的井然有序,连庄园后面的一片树林都是卫庄主特意所栽。 卫庄主是辛斐的父亲,两天以来,李祚清已经大概摸清楚了云英庄的门路,这里如其名所蕴含的意思,表面上是一个药庄,但也医治一些寻常医馆不收的刀客侠士,而后者就要牵扯到辛斐母亲兼她师父的背景上了。 第一天她所见到的那名头戴斗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女子就是辛斐的母亲,后来辛斐解释说,这是因为她娘亲年轻时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戒备心非常深重。 而卫夫人和庄主听闻是出自同一个师门,却一个武功了得,另一个弃武从了医。 辛斐跟她闲聊的时候说起,她的小时候,卫夫人和庄主因为商量学习哪一门对她才是最好而打了起来,最后卫夫人赢了,所以辛斐顺其自然就继承了她娘亲的衣钵。 地坤说起往事的时候,总是带着甜甜的笑意,不仅因为她爱着她现在的家人,也因为诉说的对象是她此生最爱的天乾。 “其实昨天吃完饭的时候,我听见后厨里,我娘亲对爹说他的医术和满屋子药材的传承可能有着落了。” 辛斐在屋檐下朝她眨眼。 “呃,该不会是说我?”李祚清扯了扯嘴角,看到辛斐揶揄的眼神,无奈道:“那专业好像不太对口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斐:没关系,你不继承的话我们生个宝宝继承也可以。
第79章 但不管辛斐如何执念, 李祚清也不能放任自己从此留在云英庄。 待在这里的第三天恰是春分,辛斐同她去云英庄后山的玉兰花树林散步,李祚清也难得走出到庄园外好一大段距离。 枝杈间一只只擒着露水的紫玉兰向着前方蔓延, 好像一片明亮的紫色星河。因这几日偶尔飘雨, 不少玉兰花都从枝头脱落砸入泥土, 硕大的几朵集在地上, 地下是黑色潮湿的泥土。 她们走在林中一段铺着石板的台阶上, 不远处还有座供人休憩的亭子, 这远离尘世的美景和闲散如意的生活如世外散仙一样令人心神驰往。 辛斐拉着她的手, 但她却在一棵紫玉兰下停住了脚步。 四周万籁俱寂, 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双眸望向她, 等她开口。 “我……还是不能现在和你成婚。”李祚清有些愧疚地说道。 辛斐的瞳孔缩了一下,而后眨了眨眼, 牵扯出一个黯淡的笑:“为什么?比起我,朗钰还是觉得皇位更好吗?” “不是, ”她果断地摇头, “正好相反, 如果哪天长公主登上了王位,那么那人便不是我。” 辛斐疑惑地皱起眉:“我不明白, 你喜欢我, 又不愿意继位,那么就留在云英庄不好吗?” “好, 可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辛斐急道:“在这里谁也找不到你,连外面的人都——” 李祚清忽然竖起耳朵,按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追问:“外面怎么了?” 地坤的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这个反应让李祚清隐约感觉到现在外面的形势很不妙,她握住辛斐的肩膀正色道:“小斐, 你听我说,我现在有非做不可的事。” “大皇子联合了林丞相欲图谋反,而我必须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辛斐听到后,蓦然冷下了脸:“这样肮脏的朝堂,丢下不管就好了。” 她脸上阴郁愁苦的表情看得李祚清心疼,她把地坤拉近怀里,让两人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我就管这一次。” 辛斐不解,嗤笑道:“你骗我,如何只管一次?他败了、你就称了王,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恨那里,我讨厌皇宫所有的人,除了留在这里的你。”辛斐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她痛苦地摆了摆头,试图将脑中可怖的记忆驱逐。 “我会回来的……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回来的。”李祚清捧住她的小脸,用温暖的指尖抚过她略带湿意的眼睑。 辛斐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委屈地眨了眨眼,炽热的泪水滚落在她的指尖。 “你怎么回来?你的皇位和未婚妻都不要了吗?” “小斐,还要我提示你吗?” “卫庄主种植的川乌和谋害了长公主的毒药可是同样的东西,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李祚清看她有点害怕地合上眼,却无奈地笑起来。 “我知道的,也不怪你,你喜欢的并非是以前的那个人,而是现在在云英庄的我。” 辛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湿润的眼睫微颤,她心中惶恐的秘密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可这一切都比不过朗钰对她喜欢的认可。 那晚受邀去浴池,她本就是抱着等候长公主死讯的心态而去。
——因为将毒药溶酒的蠢货在辛斐眼中早就原形毕露,只不过刚好她也厌烦了在京城查探的日子,连离城的车马都已经安排手下备好,只等着公主府的主人逝去,她便轻松地离开。 那时的她冷漠地站在边缘,亲眼看着长公主在池中笑盈盈地喝下毒酒,而后毒发。 她确认对方滑落池中时不再鼓动的脉搏,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若是继位者身死而让朝中动荡,反而会令她更高兴些。 永别了。 当辛斐在心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池中的长公主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的视线陌生又清醒,越过重重烛火映入她眼中。 鼓噪的心跳和引线燃烧般骤然升起的好奇令她不自觉地弯起双唇,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喊了她一声“公主殿下”。 而那一眼,都望进了对方的心里。 而此时李祚清看着她的眼神比那晚更让她心动不已。 “我必须要回去。”李祚清摸了摸她软软的脸,重复道。 “但我和你约好,一个月后我会来找你,到时候你想做的所有事我都会陪你。” “一个月,”辛斐想了想,疑惑地问,“谷雨之后?” “嗯。”天乾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把将她抱住,“谷雨之后,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回来的。” 她慎重至极,自以为已经许下自己能答应的最好的结果。 但辛斐在她怀抱中沮丧得都不愿意抬起手臂回抱住她。 李祚清闭着眼睛,四面的风和淡淡温柔的花香,给予两人足够冷静的空间。 辛斐沉默了许久,才牵扯着喑哑的嗓音道:“那我去让明珠布庄的匠人慢些制衣吧,既然如此,就不必赶工了……” “……”李祚清觉得她的懂事和信任简直义无反顾得令人心疼。 “阿乔。” 辛斐抬头,浅淡地笑问:“怎么忽然这样叫我?” “只是想喊一声这个‘我’才知道的名字。” 辛斐是原主赐她的名字,只有尉迟乔才是李祚清知道的名字。 她想,万一自己没能回来,而辛斐这个笨蛋又去找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长公主”时,总可以通过对方是否知道辛斐的真名来辨认。 如此一来,她也能安心地去执行原初的任务了。 李祚清准备离开云英庄的事情,她和辛斐都暂且没有告诉其他人。 又过了两天,辛斐和她下山去看布样,她们从南走到北,这块地方的集市都被二人翻了个遍,直到辛斐拉着她走过了城镇边缘的角楼,才终于不舍地和她分别。 “我等你回来。” “嗯。” 歇在路边的马车驻桩上有李祚清熟悉的图案,她放心地笑了一下,道:“再会了。” 两天后,李祚清回到长公主府,她听闻林栖梧正在茉枫居等她时,竟然有些意外。 但四五天没见,林栖梧的背影却看起来比印象中要消瘦许多,那单薄的肩膀都好像要被厚重绵软的斗篷压垮。 她背对着李祚清坐在庭院中的一座平整雅致的祥云纹石桌旁,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后面的脚步声也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栖梧。” 直到李祚清喊了她一声,林栖梧才如梦初醒,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看向她。 那一瞬,她有种自己惊动了水面上蝴蝶的错觉,一圈圈涟漪荡漾在原本平静的池水中,而蝴蝶也迷茫的不知去向。 “朗钰,我等你好久了。”林栖梧自然而然地朝她温柔地弯起唇角,可她渐渐地眼角泛红,瞳孔也氤氲着一层水雾。 李祚清本来也打算找她,看到林栖梧这幅见到自己恨不得哭出来的模样,心里猜想,大约是自己离开的时间太长了,让她又担惊受怕了吧。 于是她走上前,在靠近地坤时被对方扯住了袖子。 李祚清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我回来了,别难过了,我好好的在这里呢。” “嗯。”林栖梧将脑袋轻轻地倚靠在她的身前,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周围的侍女也都被李祚清屏退,此时林栖梧才颤抖着声线说道:“朗钰,你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 “什么呢?”李祚清任她靠着,听对方讲苦恼倾诉给她听。 “你失踪后,有些不知好歹的人,传出了你、你与她人在船上幽会被暗伤的谣言,但是我相信你……”林栖梧揪住她衣袖的手指微微用力,断了一会儿才又道,“可是我爹非要将我带走。” 林栖梧忽然抬起头来,好看的眉头蹙起,眼中泛着痛苦之色:“我爹说让我忘了和你的婚约。” “嗯?可这不是帝后的赐婚吗?”李祚清故意装作不知情。 但她心里已经门清了,自从知道丞相准备和李祚穆一起谋反之后,她就料到,丞相会想办法再把女儿保住。 只不过林丞相还是太急了,这样做就不怕把那些不好的心思暴露出来吗? 林栖梧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而诉说道:“朗钰,我曾经觉得,为了家族的利益,我做出什么牺牲都无所谓,可是,我不想放弃和你在一起。” “栖梧,我……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李祚清振作了一下,决定为了任务能圆满结束,出卖自我,飙一飚演技。 她抬起手轻轻地抱住林栖梧,对方很是依恋地将脑袋靠上她的肩窝。 “你失踪的那天,我就被爹爹派来的人带回来了家,今天是借了过来这里收拾东西的理由,才能来见你……”林栖梧叹息了一声,又紧张地摇摇头,“但我最想说的不是这些。” 她认真地看着李祚清,孤掷一注道:“在家的时候我发现,我爹好像和大皇子有什么不好的往来。” 李祚清状似失落和悔恨地扶住额,惋惜地对林栖梧说道:“栖梧,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你能相信我吗?”她眼底含着不忍的微光,语气又温柔得好像林栖梧是她极力要呵护的人。 “我相信你啊。”林栖梧苦笑了一下,“从我在务星台选择等你的时候,从你在景阳宫将我带走的时候,我就一直在选择你,不是么?” “嗯。”李祚清心里满意了,但面上并不显出一分高兴,反而更加扼腕道:“其实我失踪的原因,是因为那晚受到大皇子手下暗卫的追杀,若非幸得有缘人相助,否则今日我与栖梧已经天人永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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