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忆抬眼扫了她们一眼,双眸微眯,语气微微上扬道:“哎呀,我是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那帮大小伙子在哪儿呢。” 何千见路知忆同意了,忙说到:“这还不好说,顾殊那厮电话24小时在线,我打他电话。” 话音刚落,何千抬头便对上了路知忆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向大咧开朗的姑娘第一次红了脸。 世间的万千情话,都抵不过一位姑娘的脸红。 路知忆移开视线,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其他人浅笑道:“我出去透口气,空调是挺好的,就是有点闷。” “何千和顾殊,”路知忆在前台结完账后,想到了两人,忍不住呢喃道,“青春期的爱恋啊,真好。” 说曹操曹操到,路知忆抬眼就看到了顾殊正在门外,刚想喊他,却发现他后面还有一个人。 虽然鸭舌帽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是路知忆还是认出来了——盖着半张脸都能让经过的小姑娘侧目的脸,她身边能有这般容颜的人,除了许天泽也难有旁人了。 只见许天泽两片薄唇紧紧抿着,顾殊整张脸宛如熟透了一般,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路知忆下意识转身,无关道德和原则,纯粹是怕麻烦。 她虽然性子活泛,但不代表没有厌烦的事。 在听到那些与己无关的八卦时,她根本压抑不住心底冒出的烦躁。 又不能扫了别人的兴,因为那样会有更多麻烦。 所以心底的烦躁越多,她便笑的越灿烂。 各种得体的笑脸是她十几年来摸索到的和人相处最好的保护色。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路知忆在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忙冲出去,那身影却只是一闪而过,消失在了热闹的街景中。 路知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个强烈的直觉,那个人是沈南沨。 但这个点,沈南沨在上晚自习啊? “路哥,你在这儿干嘛?” 路知忆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居然站在顾殊和许天泽中间,宛若一堵墙,把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斩断了。 路知忆收回视线,莞尔对顾殊说:“我们在这庆祝赢了比赛,何千刚还说要把你叫来一起玩,结果不仅把曹操念到了,还赠送了一个刘备,血赚啊!” 说着,她瞥了眼顾殊旁边的许天泽,视线相撞间,许天泽低下了头。 俩人有事儿,路知忆想。 但这与她无关,路知忆现在满心都是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她把两人的手握到一起,少见的当起了和事佬:“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再加两瓶可乐,包间305,快上去吧。” 路知忆找人心切,完全没注意到两人十指相扣时的别扭,把人往里一推就跑了。 “顾殊,帮我和何千说一下,帐我结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霓虹代替晚霞,把整座城市包裹着,小花狗挑逗着路灯下舔毛的胖橘,大爷们借着路灯支起了牌桌,小孩子们在路边玩着大人们看不上眼又偏偏经历过的游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每个小世界里又有形形色色的人。 路知忆逆着人群奔跑,经过热闹的大排档,穿过堵塞的车海人流,终于在红绿灯的对面看到了那个背影。 她忙追上去,拍了下那人的肩膀,欢欣道:“沈南沨,你不是上晚自习嘛?逃课可不是……” 那人转过身,却不是熟悉的脸。 路知忆一愣,赶忙道歉,好在姑娘人美心善,没有计较。 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才发觉周围有些陌生,身侧是一幢抬头不见顶的大厦。 里面灯火通明,妆容精致的丽人和身穿西装的男士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这是哪儿啊?” 一位脚踩十二厘米恨天高的丽人停住了脚步,飞快地打量了路知忆一眼,说:“东城区,这里是绿塔大厦,小姑娘你找人吗?” “哈哈哈,”路知忆笑了几声,大方地回道,“是找人,不过她应该不会在这儿。” “是吗,”丽人指了指对面的公交站牌,说,“公交站牌在那边,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 路知忆得体地笑了笑,道了声谢,人走后,才卸下笑脸。 她走到站牌那边,忍不住嗤笑了声,呢喃道:“居然从西城区跑到东城区了,荒不荒唐?” 路知忆靠在站牌上,抬眼看到了一个卖花的小摊,玫瑰娇艳欲滴,但她却被角落里的红山茶吸引了目光。 ——有点想见喜欢红山茶的人了。 路知忆想的出神,直到背后的站牌发出了“嘭”得一声,她才回过神。 她走到站牌的另一边,怔住了——沈南沨脸色煞白,下巴上的血凝成了血块,蓝白色的校服上也有斑驳的血迹,但好在不多;校服外套是大开着的,锁骨上的青紫色骇人。 沈南沨抬眸瞥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刚想站稳却又往后踉跄,路知忆忙护住她,胳膊连同手腕一起,和站牌有了一个“亲密接触”。 路知忆也顾不上痛,把人扶到座椅上,又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沈南沨围上。 “头晕吗?” 沈南沨望着她,双眼迷蒙,似是在理解她说的话什么意思,慢了半拍才木然地点了点头。 路知忆从口袋了拿出了一颗糖,说:“张嘴。” 沈南沨闭着嘴,眼睛望着路知忆。 路知忆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下来,哄小孩子似说:“我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你要是不想说我一个字都不会问,但你要是想说的话,也得有力气才能说,你刚站都站不稳了,听话,把糖吃了。” 沈南沨望着路知忆手里的糖,张开了嘴,含了一会儿,小声说:“没之前的好吃。” 路知忆被她气笑了,默念了三次“不和伤患一般见识”后,才回道:“之前的是儿科特供,这个是烧烤店老板娘特供,你以为你吃的是糖吗?你这每一口都是爱情的甜美,懂吗?” 沈南沨没说话,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糖纸,两人沉默着。 公交车到了,两人都没有起来。 路知忆看着沈南沨,耐心终于耗尽:“医院,回家,选一个。” “回…” 沈南沨话音未落,路知忆就打断道:“满衣服血外加一身伤回家,”路知忆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了声,“沈南沨,李爷爷年纪大了,看不了你这么潮的打扮。” 沈南沨:…… “医院,没得选。” 路知忆起身,准备招呼出租车,沈南沨拽住她的衣角,头靠在她的腰侧,呢喃道:“我身上没伤,血是别人的,我就是没吃饭,有点累了。” 路知忆垂眸看着她,手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到了她的后背上。 “没受伤就好,”路知忆轻笑了声,“我小时候和人打架,我妈知道了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受没受伤,只要我没受伤两家该怎么算怎么算。” 她故意停了下来,沈南沨轻吁了口气,顺着她的话问道:“要是受伤了呢?” “要是受伤了,第二句就是问我谁赢了,”路知忆像安抚受委屈的小猫一样拍着沈南沨后背,“要是我赢了,两家该怎么论怎么论;要是我输了,我妈会先骂我一句‘这都能输,一点也没有我当年的风范’,然后两家该怎么论怎么论,最后那顿打架是不对的教育都逃不掉。” “据我姥姥说,我妈当年可是她们院子里的一霸,打架就没输过。” “真好,”沈南沨浅笑了下,“有妈妈宠着真好。” 绿塔大厦依旧灯火通明,马路上依旧车水马龙,东城似乎没有黑夜,人们永远都在忙碌。 身后的光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好像可以缠绵一生。 “我宠你啊,”路知忆粲然一笑,对上了沈南沨错愕的眸光,“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妈的话,我宠你一辈子都行。” “路知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知忆不知道,她突然出现在沈南沨面前时,她身后的广告牌骤然亮起。 她是带着光一起出现在沈南沨眼前的。 沈南沨也不知道路知忆没有说出嘴,却贯彻余生的后半句话——“不愿意也没关系,路知忆愿意宠沈南沨一辈子。”
…… 沈南沨照常逃掉了晚自习,从后门溜进hurry后,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前面就一阵骚乱。 一起当班的调酒师忙过来和她说:“沨,快走!三爷带着人闹过来了!” 沈南沨刚想走,忽然想起来,那本必刷题被她放在前面了。 “真是艹了他妈的了!” 沈南沨扭头就冲进了前面,不出她所料,前面一片狼藉。 不堪入耳的脏话和摔玻璃声相互呼应,可谓是此起彼伏。 沈南沨看都没看一眼,这种声音她从小听到大,直到那两人离婚了耳根子才算清净。 “那边那个,停下!” 沈南沨一怔,把书飞快地塞进包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喊她的黄毛看到沈南沨的瞬间,本就不大的眼里冒着猥琐的光。 黄毛看了一眼身后坐在卡座里的人,那人点了下头,沈南沨的眼睛骤然瞪大,不等黄毛走进,抄起手边的酒瓶就扔了过去。 喧闹的酒吧刹那间静了下来,下一秒揶揄道:“哟,小妮子还挺烈!” “黄毛,你行不行啊?!” “别再连个小姑娘都整治不了!” 黄毛被这几声揶揄弄得红了眼,从腰间抽出甩棍,让本就惨乱的吧台“雪上加霜”。 沈南沨冷冷地看着他,似不在乎,更似嘲讽。 黄毛彻底被惹怒了,沈南沨往后退了一步,一拳打在了黄毛的下巴上。黄毛吃痛,脏话还未出口,膝盖就被沈南沨踹进了一地玻璃碴中。 沈南沨单脚踩在他的后背上,胳膊死死地锁着他的喉,黄毛挣扎着抡起甩棍,沈南沨偏头,但下巴还是挂了彩。 沈南沨发了狠,手上的力气重了几分,声音似从牙缝了挤出:“妈的,你是想死吗?” “姑娘,收手吧。” 沈南沨循声望去,卡座里的人凝视着她,理智回笼——这人是三爷,福堂街没人敢得罪他,自己得罪不起。 她松开手,狠狠地把黄毛的脸砸进了玻璃碴中,对三爷点了个头,扭头走了。 “唉,你这死丫头……” 三爷抬手示意说话人闭嘴,那人不解道:“三爷,就这么放过她?” “不然呢,去把一个未成年揍一顿,然后进监狱?” “那个丫头,给我盯好了,只要是我没说不盯,就算她上大学了你们也得给我把人盯紧了。” “不是,”旁边人不解道,“三爷,那丫头刚可是奔着要咱兄弟的命去的啊!” 三爷皱了皱眉,冷冷道:“让你盯你就盯,哪来这么多废话!” “人啊,在不见光的地方活久了就总想着回到光下边,总不能当一辈子流氓吧,”三爷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酒, “回到光下边,需要有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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